末日宙判 章三十六 家園,超渡

個人創作小說作品發表,連載之作品

版主: 涼宮步雲

末日宙判 章十七 大城小事

文章無真 » 週日 9月 09, 2007 1:52 am

末日宙判 章十七 大城小事

赤井財團執行長山下本橋,正拿著今日剛出爐的報紙翻閱著,版面是聖德醫院的大張圖片,標題: 聖德醫院鬼神作祟,五百病人死跡成謎,。

下版則是兩張照片,分別是從頂樓拍下來跟地下三F拍上來的,角度都一樣,方位有別。副標題: 地獄之門,鬼神所開。

旁邊的文字敘述前天住進的五百名病人雖然全部人間蒸發,但每一間病房,都檢驗出乾涸的血跡反應,比對之下完全符合每位病人的住院資料,同時暫代院長霍普斯金也不知所蹤。

許多住在附近的民眾也紛紛反應昨夜似乎聽到了連串巨響,研判即是那個大洞形成的原因,各種猜測議論紛紛。尤其是那通天徹地的大洞,引起了網路上數萬則的言論衝突。

山下啼笑皆非,將報紙扔到垃圾桶中,他曉得昨日的真正內情,他認識霍普斯金,也大致知道他要做什麼?

只是剛剛一字一句將報紙看完,似乎完全沒提到她,而且連霍普斯金本人也是完全沒有消息,也許他已經死了,就像那些病人一樣,但是她呢?

昨夜聖德醫院中一定還發生了什麼自己推斷不出的事情,不過也無所謂,那些都不關他的事了,與霍普斯金之間的合約早已結束,她也早就不關自己的事了,只不過看著新聞,山下怔怔地失神了。

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他想起了曾經的某些往事。

人生中總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可能忘記,也無法忽略,伴隨著時間,永遠沉澱在心底的某個角落,等待著某些被掀開的時候。

山下還沉浸在回憶中時,門就碰地一聲驟然被打開,張娟由外走了進來,她身穿標準的OL服裝,整齊的穿著,掩飾不住火辣身材,只以身材論,如果遮住了臉,,那是完全不下於外國模特兒的修長高佻,只是她是道地的中國人,一個豔麗的中國女人。

她踏著妖嬈的步姿向山下行來,一屁股坐在桌上,雙腿橫擱,用充滿誘惑挑逗的笑靨說道: 「嘆什麼氣呢?」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一些小事….」

「能令你這樣的人煩惱的事情算是小事?」

「有些小事往往比大事還要更複雜更不好解決」山下本橋意味深長地微笑道。

「只因大事往往有著明確存在的理由,而小事則未必,端看事所相關的人,最重要的一點,也只是人,也因如此,所以我討厭小事。」

「那,我算哪一事呢?」張娟將臉靠近山下說道,波濤洶湧的山溝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

山下笑著站起來,目光看向門口,緩緩說道:「跟接下來要做的事比起來,你算是大事。」

「看來山下先生相當討厭接下來的小事呢!」

「無論大事小事,總是得做的事。」

赤井財團建築地勢以中央圍拱而成,甫一走入抬頭就可見到高聳的四面環繞樓棟,在這中央是如一片廣場任由員工走動的場地。

樓層高達十五,位於一半的八樓,有著連接四面所有樓棟的空中地帶,成長走廊交織在半空,這是赤井財團花上鉅額修建的空中樓閣,供人休憩聊天的所在,是一個開放式的用餐休息區。

半小時後,山下本橋與張娟從四面的東邊向空中樓閣走了過來,在其中一角坐下來,還點了三杯咖啡,一杯給張娟,自己,最後一杯則移向另一個沒有人坐的位置前。

山下再等一個人的到來,一個重要的人,但卻不是重要的事,所以他不是待在辦公室內接見而親自來到到,只因這是私人小事。

大樓的空調終年不斷,有專門的員工每天因應晨夜溫差的轉換一直調整著,盡力達到舒適活力的環境。

只是山下現在卻感覺到熱,啜了一口冰咖啡,他眉頭一皺,放了杯子,看向西邊的走廊盡頭,張娟連喝都沒喝,更早山下一眼看向那邊。

熱,熾熱,就像是一團火,正在靠近著,向這裡過來。

直到這團火真正站定在山下與張娟面前時,他們才收回怔住的視線。

好熱的一個人阿! 山下心中想著。

火紅色的俐落短髮,剛硬線條的臉龐,一米八的偉岸身軀,上身穿著無袖黑衫連至類似長袍的下擺,這是一個約莫三十來歲,極具男人味的男人,最奇怪的是,他的一雙眼瞳,也是近似紅色。

男人立定,將視線對上山下本橋看了一會,就驟然大笑三聲。

這笑也若有股熱浪襲來,一如他帶來的形像。

男人伸出傷痕縱飛,粗簡繭厚大的手掌,說道:「你就是赤井財團現任最高領導者山下本橋了,不簡單的年輕人,我可以看得出,你眼中的慾望,它讓你成功。」

好直的說話,不過這男人說的話卻也使他心中相當受用,不是用執行者稱呼,而是領導者,不由站起來也伸手握去並笑道:「如此英姿,您想必就是末日教主現任左右手,蒼然若火閣下了,久仰大名。」

蒼然若火再度大笑兩聲,放開手,烈聲般嚷道:「好,好,今日一見,你果然是跟其他白痴企業主不同的人。」

蒼然若火旋即坐下,山下笑笑地坐下,把手擺後面使力扭動,他感覺自己的手在剛才幾乎被捏斷,還有股灼熱感隨著竄到手臂。

他們接著開始今天的面談。

沈傲靈驟離日本之事也是在今早突然收到,簡短的通訊告別後,他還特別提到一個同等地位的人將會來接任這邊的教中事務,並且會直接來見自己,山下著實吃了一驚,這實是有些在意料之外,之前與沈傲靈建立起來的關係暫時失去了作用,不過這樣的情形卻也在山下的考慮範圍中,只是又要再重新培養新的關係罷了。

「山下先生,首先要一直感謝你從不間斷我教的投資,我教之中能在現代商場上競爭的產業寥寥無幾,若不是赤井財團擋於後盾,怕是會有些麻煩。」

「若火先生,您委實客氣,雖然末日教非是營利機構,但我從你們那邊獲得的,已經是太多,我們之間的關係,將在未來發亮,傲靈先生是,您也是。」

蒼然若火點點頭,續道:「教中兩天前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臨時被調回來母國也是有些意外,山下先生,就憑你剛所說之話,我即交定你這個朋友,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儘管找我,我這人與沈傲靈不同,不像他這麼婆媽溫吞,能做到的我必當盡力。」

走了一個溫吞,來了一個火爆,不過卻是對自己絕對有利的人,他不像沈傲靈,犯法之事一律不可能替他做,只願當一個供予知識的軍師。那不是他目前真正要的,而這似乎是一個不太受現代思想拘束的人,值得使用,山下本橋心忖。

山下燦爛笑道:「那就有勞若火大哥了。」

大笑三聲,蒼然若火拍了拍胸脯,道:「有你這聲大哥,繼續投資末日教,我蒼然若火,必當湧泉以報。」

好機會,山下突然擺出一臉難過神色說道:「若火大哥,你剛提到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正好小弟想到一些為難的事情,不曉得該不該說出來。」

桌子砰地一聲,桌面現出裂痕,蒼然若火拍了一下,道:「說!」

「….是這樣的,你知道的,小弟整日勞忙於商場鬥爭,也許是運氣好太早爬上這個位置,所以商場中人對我有了些閒話,特別是在資助末日教方面….」

砰地又一聲,這次桌子已經斷碎,從中陷下,蒼然若火這次相當生氣,大聲道:「有誰不服你。」

「不少….」

「我能夠了解。」蒼然若火繃臉。

「恩?」

「不被重視的感受,哼! 我與沈傲靈那傢伙同是開教元老,如今教主卻總是只聽他話而忽略我,那溫吞的娘娘腔,做的事沒我多,殺的敵人,沒我多,卻總是騎在我頭上,我了解你呀!」 蒼然若火說到後面,突然感興起來,向前一撲,雙手大力地拍在山下肩膀下,啪嗤聲,山下所坐的發出崩裂聲,而他的肩,已軟了。

要是我是教主,也絕對不可能重用你,山下心中想著,面上仍是擠出笑容,只是冷汗如瀑。

「說吧! 我能怎麼幫你。」蒼然若火大眼一瞪,用姆指反比向自己。

山下眼睛一亮,衝口說道:「可以嗎?」

蒼然若火沒有回話,只是穩穩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燃燒著堅定的目光。

………

十分鐘後,蒼然若火大踏步走出赤井大樓。

在蒼然若火離開後,一直抿嘴坐在旁邊不說一話的張娟說道:「好單純的人。」

「恩,是個好人。」山下看著一樓廣場那如火般離走的背影。

「怎樣的好人?」

「好用的人。」

「你的肩膀也好用嗎?」

「……………」

赤井大樓外,一台黑色長轎車旁,倚著一位外貌冷艷,身材姣好的女子,戴著黑框眼鏡,盤起金髮,雙手插肩,儼然一副現代女強人型態,不知何時開始,她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盯著赤井大樓門口。

在一個偉岸的身影從中走出後,女子用食指抬了抬眼鏡,先一步上了車,那男人也隨後上了車。

車子開動了一段時間後,男人說道:「他很不錯,我喜歡。」

女子又抬了抬眼鏡,回道:「你喜歡的話,那就是奸人。」

男人扭頭過去看著女人,皺眉道:「何來此說。」

「你總是討厭好人,喜歡賤人,就像傲靈先生一樣,山下這人我也知道一些,他對人溫和有禮,不是賤人,那便是奸人了。」女子聲音不冷不淡。

「接下來我要幫他做些小事。」 男人似是習慣這樣的評價,很快轉移話題。

「怎樣的小事?」

「殺幾個人。」

「殺人,小事?」

「恩….」男人晃了晃頭,似在努力思索著。

「一件殺人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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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章十八 一日,向陽

文章無真 » 週二 9月 11, 2007 10:11 pm

末日宙判 章十八 一日,向陽

凌晨六點半

「織離,你永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母親溫柔的側臉微笑著。

寧靜宛如永恆定格的畫面。

下一刻,畫面一轉。

「織離,我很愛你,你知道嗎?」同樣溫柔的臉,只是手上拿著水果刀。

接著是喀拉一聲,猶如骨頭折裂的聲響,是脖子折成兩半的畫面。

「阿!」尖叫起身,織離翻起身來,身體極度顫抖,流著冷汗。

這是最後一回惡夢了吧! 織離緩緩安慰著自己,一個星期前在聖德醫院陷入昏迷後,事情似乎就結束了,然而這七天,一直做著夢,曾有過的真實,而且還依進度有所不同,只是有著重疊,持續七天緩慢連續地進行著母親曾行過的滅門血案,在今天,這最後一滅,是出自織離自己的手,的心。

盯著自己那潔白光滑的纖手,織離看到的是血。

轉頭往床的另一邊望去,那是一團黑影,如果不是它身上的氣息游移不定,實在很難看出它有著生命。

而這生命,源於自己。

這七天中,虛影始終絲毫未動的凝立於旁,看著這與自己心意能夠相通的強大存在,織離的心此刻未有喜樂,僅餘悲傷。

時間過了七天,她也在阿葛家的這間客房中也窩了七天。

無論再如何悲傷淒苦,始終仍要活著,活著,是她當時那一刻堅定殺親之心。
想到了這點,織離漸漸平靜下來,用手將雜亂不成體統的亂髮慢慢撥得整齊,織離隨即下床,開門走出去,虛影如軍人般轉身,緩緩飄跟過去。

「你今天終於願意去上課了嗎?」廚房中,阿葛正剛把煎好的蛋與火腿遞到餐桌上,一邊說著。

織離不發一語,逕直坐下,拿起吐司夾著蛋正要放入口中,只是凝在了口邊,她想到了蛋,餘光瞄到了阿葛手上的平底鍋,然後是父親腦殼猶如雞蛋一般破碎的畫面浮現在腦海。

碰的一聲,椅子翻倒,織離衝進廁所,握著廁扶乾嘔著….

一張面紙由後遞過來,那是阿葛的手,接了過來擦完嘴邊後,連謝也沒說一句,就直接從他旁邊走過。

阿葛苦笑,說道:「還在生我的氣。」

織離停下,回道:「沒有…」

相立沉默了一會,阿葛續道:「很報歉,不管如何,那時我必定會阻止你。」

「無所謂………反正他已經死了。」織離神色冷漠,向客房走了回去。

二樓,剛好也有人走了下來,藍色的長髮隨著她的身姿飄然而下,紅瞳,是被阿葛取名為紅霜的女子。

很刺的視線,紅霜感覺到眼前這橘髮女子的眼神像針,要把自己千扎萬穿。

而她身後的那團黑影似也隨著那股視線氣息爆漲。

輕輕地尖叫一聲,紅霜馬上奔回二樓。

阿葛仍舊苦笑,「你嚇到她了。」

「過度反應。」織離丟下這話,回房。

八點半,宗教系館頂樓

阿部智久探了上來,搖搖頭,「難得一早來上課,卻同樣翹來這邊…..疑? 你怎麼也在?」

織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兀自看著晨光。阿部智久對她的反應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阿葛笑道:「別介意,你說有事找我,現在說吧!」

「恩….最近我正好查詢到一件打工機會,就在最近,是宗教博覽會,你想必也應該知道。」

點了點頭,阿葛說:「略有耳聞。」

「徵才條件,宗教系學生,需得在這星期中全天候配合,別的學生不要說,你這個只要考試不用上課就可通過的例外,應該最適合不過。」

歪著頭思考一會,阿葛不斷點頭:「你說得對,不過那好像只是顧場,似乎不太有趣。」

「這段時間中,國內的許多宗教大頭紛紛會到那裡去參觀,這也是你提早見見世面的機會,況且,也無法總是靠你姊姊留下的那筆錢過生活吧! 畢竟她是失蹤,在一年之內的確認死亡期之前,是不算在保險條例之中的。」

「….智久,謝謝你替我著想,知道了,等會我就去應徵看看。」阿葛的笑容似乎黯淡了一些。

「這麼客氣幹嘛! 我們是朋友阿!」 阿部智久拍了拍阿葛的肩膀。

「對了……過來一下。」阿部智久將阿葛拉到天台的角落一邊。

「怎?」

「織離小姐怎麼了? 看來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你最近有看新聞嗎?」

「兩個月前看過一次。」

「….去將這兩個星期的新聞看過一遍….順便幫我照看一下織離。」

「新聞? 為何要看阿! 誒! 你去哪?」

「應徵。」

11點15分

東京都,中央區,永德紀念博物館。

層次井然的階梯延伸而上,博物館的一樓相當於附近普通民房的三樓高度,阿葛走上樓梯頂端時,抬頭一望門口,那是兩扇猶如古代城堡的高厚黃門,上面的斑紋條理活像雕刻不全的石頭,凹凸起伏著,一點華麗的稱呼都無法稱上,確確實實的古樸形象。

這是一間成立不到十年的年輕企業博物館,不限定其出展種類,風格長變,皆以文化匯集為主,這一周的主題,即是國內各大宗教,當然,並不包括邪教。

平時,博物館內分成五大區域,十數種文化,販賣許多日本各地而來的手工文化製品,這種利潤很低,不高,除了打著維護傳統文化的美名外,更多的是企業主為了減稅與名聲的好處,成立文化產業,在如今,也算是保護法案的一份子。

博物館五樓,真木夏武館長的辦公室裡。

「嘿哈哈嘿,阿葛,維力耶姆是嗎? 英國倫敦轉學生,東京大學宗教系的高材生,恩恩恩,很好,錄用你了。」 館長隨手翻過阿葛帶來的履歷表,接著摸上桌面一疊似乎也是履歷的白紙,捲成一團,扔到垃圾桶去。

真木館長生得一張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笑容滿堂,一雙手還在互搓不停,看著他,阿葛腦海中不禁浮現了「奸商」二字,這表現出來的形象完全不符合文化博物館館長的這個名頭,不過隨即想到,這也是某個財團旗下的企業機構,只不過隱藏了最為明顯的功利趨向。

「那麼有關我的工作內容?」

真木館長一聽到這句,笑容更盛了,笑得是春日和暖。

「站崗。」

下午一點半

東大宗教系天台,藍天無際,即使是冬日,這時段的陽光也略為刺眼,而佳人仰望的姿態仍舊。

阿部智久這時再度走上來,看著織離的神色已是複雜許多,他已經看過了這段時間所有的社會新聞,也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姓氏,掘北。

在上到天台來的這段路中,阿部智久腦中轉過千百個安慰的說詞,但在看到她的神情後,那些在意識中糾纏的隻字片語炸開了,頓時一片空白。

在一個傷心的人面前,無論是開玩笑或安慰,也只是更加強調這份傷心。

「你應該還沒吃吧!」 阿部智久將手上買來的鮮奶與麵包輕放在地面上,織離的手旁,只是她毫無反應。

阿部智久默默地在她旁邊坐下來,一起望著藍天烈陽。

在靜坐無言的片刻後,阿部智久漸漸將視線落在織離的側臉上,平靜,相當平靜的神色,但他知道並不是那種思想放空空無一物的平靜,而是經歷了一些事情,一些不足以承受的,大量沉淀在心中的一種平靜,複雜到一定程度而擺不出任何表情的平靜。

阿部智久怔住了,不曉得是被這複雜的平靜給影響到,還是織離本身的清秀臉龐,他的視線,眼神,腦海,串起來的意識中,被她給全部佔據了。

恰似時間就永恒定在這一刻中,寧靜。

「智久,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織離驟然出聲,這聲打破了安靜,卻沒有打破智久心中的寧靜。

「恩,請說。」

閉起眼緩緩吸了口氣,稍微移動久坐的身姿,織離說:「當活著的痛苦大過於快樂,還有努力活下去的意義嗎?」

看著這甚至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女孩,智久的心中有股酸意飛起,擴散到四肢百骸中,這樣的問題不少人都問過,但出自於一個真正傷心的人口中,從不曾傷心的他又如何解答,答案又有何資格被接受。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也許自己無法回答,但還有別人能做回答。

「阿?」織離的手被智久扯起,向天台門口跑去。

「你要帶我去哪裡? 我還不想要上課。」織離被拉得三步併作兩步。

「可以回答你問題的地方。」

東大校園的某個牆角後

智久拉著職離跑到了這裡,兩人都不斷喘著氣。

織離環視一下週圍,這是校園的偏僻死角之一,不禁警惕地問道:「你…..帶我來這種地方有何目的。」 她並不擔心自己會有危險,只因在一百公尺外的另一個陰暗死角,還潛伏著一個隨她意念行動的分身,只要她肯,就能夠在十秒內到來這裡,將不利於自己的對像揍個稀爛。

阿部智久邊喘著氣邊指向地面不遠處一個花盆長台,上面有四五根引頸盼首的向日葵花朵。

「這是……」

「我種的…..」

「你種的。」織離納悶,將最需陽光的花朵擺在大樓陰暗的死角後,只差幾個移位出去,就足以照射到陽光,為何要這樣放。

「向陽。」智久微笑,他看得出織離的困惑。

「恩?」

「為了活著,所以向陽,就算在完全照射不到陽光的地方,它們也儘可能地,將生命,迎向太陽,就只因為活著,所以美麗。」 智久蹲下身來,溫柔地撫摸著花朵黃金色的臉龐。

生命,向陽…. 織離思考著。

「我不太會說話,懂得也不是很多,不過….有些事情其實很簡單的,就像向日葵一樣,你……」

「謝謝你。」織離說道,語氣微微有了變化。

智久怔怔地望向她,那本來平靜得複雜的神色已漸漸流露出一絲笑容,這一剎那的微笑,已不下於花朵。

織離也蹲下來,輕撫著向日葵的支體,綠莖,微笑著看著它們。

看著花朵們的這一刻,她的心中有些東西破了,卻多了一些其它的,較為有力,充滿生氣蓬勃的東西,簡單的東西,那是活下去的意志,而且不只要活得好,還要活得努力,活得強,一如向日葵般。

向日奎的花語,熱情,奔放,飽含著你很出色的意思,代表著生命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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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章十八 一日,無奈

文章無真 » 週四 9月 13, 2007 4:26 am

末日宙判 章十八 一日,無奈

真無聊的一個工作。

永德博物館地大物稀,在導覽人員帶自己逛上一圈後,也許是成立時間太短,他發現,這裡的文物古蹟實是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地方,在這一星期間,得要終日站在門口做守衛,想到就覺得一股悶氣上來,而且,就算要做守衛似的站崗,以自己現今的能力來說,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這時久遠過去的叮嚀又浮現於腦海,過於曝露能力所在,麻煩也會接踵而來,阿葛是個討厭麻煩的人,所以很快打消利用力量來賺錢的打算。

還是先將就這無聊的工作下去,畢竟,活著,需要錢。

博物館內展覽分作十廳,五層,第五層單為一廳與館長辦公室,專做大型主題博覽用,而他身為日本宗教博覽會工讀生的工作,也就是擔任第五層的守衛與場佈,場內約莫數十個排面,一眼望去,阿葛不禁搖了搖頭,都只是一些所謂的大型宗教,這些有規模,具備體制的宗教團體往往隱藏許多陰暗而做出好形像讓外人看,以便吸引更多信徒。

阿葛在過去一年間窮極時間鑽研的,普遍都是小教與邪教,根本就不需仔細看這個場佈,掠過幾眼,他就連觀察都懶了,只有在場內四邊斜角放不下排面的位置,置放一些有關消失了的宗教團體,其中一個即是日本的奧姆真理教,一張小桌子上擺放一本文獻資料與教主的黑白照片。

這是過去日本曾經最有勢力的邪教,在1985年創立數年後隨即擴散到海外,不得不承認,其教主魅力獨特,懂得操控人心的一些手法,將自己包裝為神而使人崇拜,於是吸引破萬信眾。

阿葛覺得相當意外,這場博覽會中居然會有邪教資訊的參與,只是在看過簡介後,就發現,去除掉他們曾做過的一些不法之事,還有壞名聲,這個教派確實也曾盤據一方,可見執行這次活動的人也是相當有心。

然而最主要的一點是,在阿葛認識久遠後,想起了真理教主麻原彰晃濃厚的末日思想,其教也有別稱為末日教派,先不論外國相似的教義派別,單是同在日本發揚起來,就不禁聯想到,當今末日教,是否相互有所關聯。

在與沈傲靈接觸的這幾次中,他仍不是相當清楚他們成立的最終目的,而久遠也大多避口不談,只有專門消滅餓鬼的行徑讓阿葛心服口服不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否則光是親人般的姊姊死於他們手上,阿葛就要想辦法滅了這個教團。

而且,還有另外一點,久遠的陪伴,讓他已不可能將末日教當做敵人,只因這段日子中她給予自己的,實已太多。

據館長說,兩天後的開幕,將會有許多大人物前來,也包括成立博物館的企業主,完全容不得馬虎。

深吸了口氣,將這些煩人的想法暫時拋諸腦後,展覽兩天後就要開始,自己也得好好回去準備一下該應付的事情。

當阿葛離開博物館,回到家時,已近傍晚時分。

有點意外,剛進門,他就聞到廚房傳來油煙的香味,不禁回憶到,姊姊仍在的時候。

一個絞好秀美的身影探了出來,延著穿著的圍裙上看去,是織離,她正拿著炒菜用的鏟子,一雙大眼看著阿葛,微笑說道:「你回來啦。」

這女人有病麼? 早上還一副要死不活,現在卻這麼開心,就像初次見面的時候,不過也不需要去探究原因,阿葛知道這樣的笑容表示她至少已走出一部份的陰影。

「沒想到你也擅於炒菜。」

織離將一盤快炒放置在桌上,聽到阿葛的問話身形凝住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笑著回道:「是阿! 很久以前家裡不是很有錢的時候,母親教過我一些。」

阿葛怔了一下,隨即想到她的親人是如何死的,觀察了一下織離,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不要勉強自己。」阿葛輕聲說著,低頭扒著飯菜。

織離炒菜的動作緩遲了一會,臉上同樣面無表情,只是隨著動作緩緩說道:「不會勉強,活著,一點也不勉強,遇到你之後發生的這些事情,也不會覺得勉強,如果,這就是我要面對的人生,那麼我就會努力面對。」

「那,如果以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情況呢?」

「除了你們,我什麼都不剩下了。」織離望向阿葛,兩人的視線相對起來。

她的雙眼有神,靈動,搭上清秀的臉龐,是極美的,只不過如今多了一些其它的東西,那是無奈,不只是單純的怨恨不公的那種情緒,而是明白了那些,面對於無奈的一種神情,一種成熟。

望著這樣的神情,阿葛也恍惚了一下,只是一下,想不到要說些什麼,想要嘆息一聲,卻明白這並沒有用,所以他只是笑,無奈地以微笑應對。

廚房中,兩人相視,一時靜謐無聲。

廚房外的走廊,紅霜立在一旁,觀察著阿葛與織離,像在發怔,思索著什麼。

「你站在這做什麼?」後方,一個聲音出聲道。

紅霜驟然如同全身被針扎了般地顫抖,警惕性地往後看。

有著一雙綠眸的白貓正瞪眼看著她瞧。

慌張地低下頭,紅霜一言不發地匆忙從白貓身旁走過。

久遠看著她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

半小時後,阿葛的房間中

阿葛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宗教書籍中,雖然知道自己的職位只是站崗,但為備不時之需有人的詢問,還是姑且將後天有參展的宗教略覽一遍。

房門悄然開起

阿葛頭也沒抬地說道:「去哪裡玩了,怎不吃晚飯?」

「你要怎麼處理那個女人。」久遠走了進來,蹲在角落。

「織離嗎? 她現在有家不能歸,所以暫住這裡。」

「當然不是她,與你住在一起,只會對你們自己更加有利。」

「是這樣阿!」阿葛笑了笑。

「我是說她,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那可不是個單純的女人,我可以觀察到她體內的能量正在拙壯當中,你可不能把她當做織離一般看待。」 久遠

「為何?」停下翻動書本的手指,阿葛輕聲問道。

「需要明確的解答嗎? 她們兩人出現在你面前的時機緣由都不同,你太過鬆懈自己的意志了。」

「無妨。」

「你說什麼?」

「像你那樣事事都小心,太累了,我寧願相信她不會成為我的禍害。」

「你….」久遠正欲再說。

「這是你的想法,我管太多,也沒用。」 她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地走向窗子,一躍而出。

「久遠……」

望了一眼窗外,阿葛輕聲嘆了口氣,重翻起書本來,不過心卻翻不進去。

也許,人生,就是由好多種選擇與無奈串成的,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他心想。

他不知道,也不曉得怎樣去知道,能做該做的,就是盡力去面對這每一天以及……..

來自將來可能的無奈。

二樓的另一間客房,是新成員,紅霜的房間。

紅霜倚在窗邊怔怔地看著遠夜明月。

她的名字不明,身份不詳,背景不存在,只知道她必定與霍普斯金有所關連,阿葛只在詢問一次未果後,就沒在開口,任由她住了下來。

這男孩對自己的寬容,她體會到了,卻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只因她的心中,破碎著,視線中,也顛倒,所有一切感受到的,似都偏走了位,這樣的情形正在慢慢好轉中,她不曉得自己為何會明白這些,但她就是明白自己正在好起來。

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剎起,早就有著一份思想觀在她的腦海中,雖然破碎,卻仍舊不墜。

只是,為何會是這樣的了。

紅霜輕輕地用一只手的食指與姆指掐住另一只手的姆指,輕輕一扳,就像是風化的土塊一樣扳斷了,血紅色的水大汩大汩地從那冰霜柔嫩的缺口中流淌出來,三秒後,那缺口竟以瘋狂的速度癒合中,莖肉骨骼疊在一起旋轉著,不到五分鐘,一只新的姆指赫然成型,連指甲都如斯光滑。

窗邊一陣風驀然而來,看著適才扳下的那截姆指,如風沙,在指下風中消散。

紅霜靜靜地抬頭看著月色,心中混濁如泥。

………….

東京都市區,一台黑色長型轎車。

「那天,是個好時機。」蒼然若火喝了口啤酒說道。

「你打算怎麼做?」黑眶女子快速敲打著筆記型電腦。

「不懂我? 當然是殺進去。」

「愚蠢。」

「你知道我一向如此。」

「我知道,但還是要罵你愚蠢。」

「還是你有什麼好辦法?」

「開放的空間,眾多的人潮,有名的人物,分散注意力的方法,趁亂。」抬了抬眼鏡,她一絲不苟說道。

「如何趁亂?」

「五層樓的新型建築,開幕的場所,企業主身旁的眾多保鏢,有個好方法。」黑眶女子眼中似乎閃過了一道光。

蒼然若火咧嘴笑道:「身旁有你,就是我的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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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六 9月 15, 2007 3:54 am

最近在寫文 常常直接思考出一些太過簡單的橋段
於是總是煩惱於時間 地點 空間的各種組合 總是很難想
後來懶得想了 乾脆就把最先沒大腦的思考給寫了出來
想當然是又珊了 但卻發現 靈感來了

好像有一位作家說過 要寫得好 就是一直寫 不管寫得是好還是壞
就是寫 才會有所進步

目前的確體會到了這點 也給所有一樣有此困擾的作者們
想不起來 就腦殘的寫吧! 寫盡了這篇 靈感自然又會開了一篇給你

當然 除了某些大伏筆的設定 就不建議這樣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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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章二十 殺局

文章無真 » 週日 9月 16, 2007 5:58 pm

末日宙判 章二十 殺局

當日,永德博物館五樓會場,人潮紛湧,如山若海。

阿葛在心中再度暗讚這場活動的主辦人,如此無聊的活動,來人居然可以這麼多,這其中許多是日本各大學宗教系的學生與師長,吸引他們過來的,不是活動的魅力,而是人群的風氣,可以見識場面,有機緣結識大人物,想來都是這些出路不甚廣的系所學生心中渴求的。

片刻後,才開始有以外的人走進來,有一身干練似的OL,穿著破舊長袍的老人,還有一列數十個身穿白袍的年輕男女走了進來,他們的服裝很亮眼,也很明顯,都是統一的制式,隊列中央,則是一個垂垂老矣,穿著紅色制式衣的外國老者,他雙目低垂,行走間步伐若浮雲,在年輕男女的擁護下,走到展場內最大的那個排面,有條不紊地靜立著,那是天主教的排面。

接著,一串談話聲從外響起,四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有說有笑的踏了進來,都是阿葛叫不出名字卻曾在電視或網路上看過的企業名人。

四人身週,十五個黑衣勁裝戴著墨鏡的保鏢也隨著一步一趨。

最後三個人,一名有撮白髮,神情嚴肅,皮笑肉不笑的男人也走進來,他比較不同,穿著白西裝,行走間腳步邁得很大,可見硬朗。阿葛識得,也必定得認識,這間博物館正是他旗下的企業之一,日本三大財團排名第一的新立集團,山村拓造總裁。

隨身的保鏢只有一個人,乍看之下也可看出是一名保鑣,光是那一身特種部隊式的衣裝即可見一般,綁著黑色馬尾,在那張細長雙眼旁,有著一條橫過半張臉的條疤,令場內的人望而生畏,只是他有著相當沉靜的氣質,眼眸半開半闔,恍若未有看見任何事物。

與山村拓造並行而入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一個讓阿葛相當有印像的男子,他也知道他是誰,看過館長所給的資料與相片,是這次活動的主辦人,艾爾維亞.椎葉.雷邦.天地。

這樣的名字,無論是誰看過了都會相當有記憶,即使忘記怎麼唸,也絕對還會記得這種日英混雜的怪名,而他本人,也的確人如其名。

並不高,身形不過一六五,纖細合度的身軀,穿著樸實的藍衫與西裝褲,只有他的脖子以上,才吸引了人,金色的左瞳,黑色的右瞳,頭髮是深褐,他笑起來相當好看,兩枚酒窩淺得有力,帶著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面容與笑容,他與山村拓造一同走上了場內最末端的剪綵平台上。

也許是想太多,阿葛剛剛似乎感覺到主辦人走進來時也若有似無地望了自己一眼,或許只是錯覺。

幸好久遠教予了自己如何隱藏氣息的技巧,否則要是像最初一般,現在早已是場內強者的眼中釘了。

雖然並不能真正察覺到會場內有能力者或是高手,但就是感覺有,而且不少,這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感受,即使用理智來思考,這麼多的大人物,身邊沒有高手存在,也委實不合理。

三人走入的這一刻,開幕關鍵人物才終於都到場。

主辦人天地站上講台,風度翩翩地說了一翻開幕的講詞,禮贊,然後再烘托一下財團主人的豐功偉業,將麥克風交予他,同樣也是一番阿葛想都想得到的無聊好話,只是最後他並沒直接進入剪綵,而是說道:「今天的這第十四次的展覽有些不同,我們有個真正尊貴的客人,請大家鼓掌,來自梵蒂岡的安瑞爾主教。」山村拓造總裁笑著示意請他上台。

安瑞爾主教從白衣男女們中脫離而出,緩慢步上平台,接過麥克風,說道:「日本的多元文化,也同樣表現在宗教上,今天來這,我相當高興,希望大家愉快。」

簡短的幾句話就結束,安瑞爾主教將麥克風交回給主辦人天地,阿葛欣賞似地點點頭,老人未必多話,也能夠套用在這個主教身上。

於是進入剪綵,山村拓造總裁握著剪刀,在那條懸天的彩球旁一剪而落。

場內各個方位鋪陳好的人員也紛紛將禮炮一拔,四散發射,一時淹沒了會場,阿葛也是其中之一,所有人熱烈地鼓掌,宣佈開幕已然完成。

一件完成,另一件就要接著開始,活動行程表阿葛看過不下數十次,只是他心想,似乎另有戲了。

只因有了變化,變化來自所有人的反應,那些迸射而出的禮炮絲線還未完全落盡,會場的左邊,一面長約七尺的落地窗,窗外,就有無數的紅花片在向上紛飛著,塞滿了望過去的天空,所有人被這景像吸引住。
那年輕的主辦人本來是一臉疑惑地看著那邊,接著是不對勁的神情,然後才是一凜,那名沉靜的保鑣也同時有一絲同樣的神情,他表情只擺了一半,就如電般抓著前方的總裁向上一跳,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震耳欲聾足以讓全場人發出尖叫的響動充斥全場。

剪綵平台下方的地面驟然裂了,裂出一把巨大的戰槍來,銀白色的槍頭並不閃耀,卻有股別樣的古舊風塵在,突破地面擦著被抓飛開的總裁褲管而出。

場中只有幾個人沒有被窗外的紅花片吸引掉注意力,阿葛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台上,比那名保鑣看得更加清楚,四樓是古代盔鎧文物的置放處,其中當然也有武器,只是這種文物都只是拿來擺飾,在如今這個熱兵器時代不太可能拿來砍殺,從出土至今,除了簡單清洗過以外,就未再有打磨。

地面是由厚達四米的鋼筋泥混製而成,竟就被這毫不利銳的戰槍硬生生破開了個三米缺口,缺口的範圍,比較像是被一台挖土機重點掘出來的。

戰槍一擊未中,縮了回去,樓下,似乎震了一下,像被一頭大象重重地踩踏了一下般,轟隆,再次向這一層撞擊而來。

很多人都被這一次的撞擊震得跌倒在地,人們這時也反應過來知道要看向平台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缺口在戰槍的第二次突破下擴大為六米洞口,隨之而上的是一個巨大無匹的身影,一只碩壯的手單舞著巨大戰槍,在躍出的剎那橫向一掃,所有的宗教排面包括來賓如風中柳葉般被吹拂而起,倒下。

只有幾個人沒有倒,站在最前方身形有些佝僂的安瑞爾主教就是其中之一,他旁邊,也有一男一女的兩個天主教門徒沒有倒,他們飽含憤怒的神色瞪著台上那個身影,而紅衣主教本人似因這陣風而開始咳嗽起來,喃喃自語:「老了…」

火熱,不是如同太陽般的耀眼熱烈,而是熾熱,這衝出來的似乎就是團燃燒的行動火燄,大笑,連這人笑的聲音也像火山在噴發,似乎場內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的笑一顫接一顫。

來人上身赤膊,精壯流線的肌肉骨骼劇烈地跳動,他戴著一張白骨樣貌的面具。

來人的笑聲止停後,朗聲說道:「這一擊醞酿了如此久,卻仍被躲過了,相當意外,看來這裡今天有著不少高手。」他火光般的眼神朝四面一盼。

場內的人的反應不是害怕,也不是驚訝,最多的是好奇。

這樣一般般沒太多特色的開幕場合驟然裂開一個洞跑出一個巨漢,還揮舞著古歐洲騎士時代最常運用的武器,場內前方,看得最清楚的幾個倒地民眾不禁怔怔地想,這難道也是活動之一?

十五名黑衣保鏢在第一時刻來到了最前方,從懷中掏出手槍,從不同不相觸及直線的角度,遙指巨漢。

來人緩緩旋握槍柄,槍身赫然發出一股並不大的悉嚦,像是煮菜爆蔥般的聲響,槍尖,冒出一縷煙氣,顏色漸漸轉成淡紅,巨漢再度單手橫向一揮。

看著這一揮,黑衣人們都沒開槍,因為看得很清楚,他揮動的範圍只在自己兩米前,這是毫無意義的動作,在他們所經受過的訓練下,僅像是示威轉移焦點,但他們卻感覺到脖子一暖,接著就飛了起來。

一直飛到接近天花板,視線還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圈,看到了地面上,自己的身體,無頭的身軀仍站立在那,標準地手勢身姿握著槍,看到了自己的頸項處並沒噴洒著血,反而像是蒸發掉了似的乾涸。

飛上天花板的保鑣頭顱足有十個,眼睛只來得及眨了兩眨,只來得及思考道一點,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剩下的五名黑衣保鑣目瞪口呆著,他們能夠感覺到剛剛來人那毫無花巧地拙劣一揮,一道細密的熱風迎來,感覺上並不是蓋括整個範圍的風,而只是細細小小如同一張墊板的厚息,奇怪的風,溫熱的風,然後才感覺到暖和,這份暖意只到這五個人身前附近,那十個飛出頭顱的人身上。

危機處理他們不是沒訓練過,也經歷過,否則也無法擔當企業主的保鏢,每一個,都是曾在一些國家的終年戰爭區域血洗過的軍人。

但這是一個無法正確解讀的危險情況,連理智也無法接受,精神不穩定的情況下,只能很快判斷出自己的頭沒飛出只是那道熱風的距離未有勾著,運氣好罷了。

瞪眼下看整齊的西裝已被凌空割個稀碎破爛,最直捷的下一刻反應,他們頭也沒回地踢開後邊的民眾,逃跑。

不只是跑,他們甚至感覺自己整個人似乎跑得太快,竟還往前飛了出去,重重地趴倒在地上,身體狂顫,用著絕大的力氣扭頭向後一看,後方不遠處,有五條穿著西裝褲的下半身。

原來,他們只來得及跑掉了上半身。

還在發怔感覺好奇的民眾們,也被此情此景,極端地恐懼取代了,當先發出尖嘶的是一名宗教女老師,然後才此起彼伏著擠壓喉嚨的高音。

中間那五個準備跑掉的屍體旁,站著山村拓造總裁的那名保鑣,他手上握著一把奇形怪狀的墨綠短刃,刃柄異塊突起,看似並不好握,還有一截拋物線似的環尾旋上手腕,刀尖猶滴濃血,而他看起來仍是如此沉靜,眼皮仍舊半闔,與一旁發抖著看似暴懼的總裁極端不同。

「很好的刀。」前方的來人神色疑惑,雙眼一瞪,將槍指向他,又道:「但你要保護他,卻殺他們,何為?」

「保鑣,逃者,死。」 保鑣的回答也一如他的氣質般輕聲而細語。

「好,那我說,保護他者,死。」來人震天說道,再度舞起戰槍。

平台碎了,從來人微蹲,起跳,下一刻,木頭製的五米平台不堪負重地向內側凹裂、破碎。

半空中,匹煉般的火熱帶著一道長紅向那名保鑣橫空掠至。

「火?」保鑣囁語,似疑或定,他的回應是提起手刃,只是他沒有迎向那火熱的長紅,而是退。

保鑣向後飛退,戰槍長驅直進,他們兩人的身影划過整個會場,直至門口。

在來人經過的軌跡旁,人們感覺到一陣暖和拂上面容,並不像是他本身看起來得如此狂熱,還有人往臉上一摸,一摸,就摸下了半個臉頰,雙眼一瞪,驚嚇,接著連視線也落到了手心中,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數十個在一旁的民眾如同融化的蠟燭般緩緩軟倒在地。

保鑣已是退無可退,在退到門口時他驟然止停,旋身,以一種極古怪的失衡姿勢由斜角往巨漢的槍頭撞上。

槍頭嗤哩作響,裂痕瞬間遍怖,碎裂成粉。

避開了最鋒銳的勢頭並從極難施展的角度攻擊自己,這是個相當偏重技巧的對手,來人心想,只不過,這把槍,可並非就是他的全部,而只是借力。

不管如何,槍勢已盡,手刃也過,借著那名保鑣的出手,來人在半空隨即放開槍柄,左拳向後一縮,一陣暖和的風壓聚集,擴散,而後衝出。

轟,保鑣栽入地面,催開一個低陷範圍。

蒼然若火落地,面具下的臉色並不好看,只因他想到剛剛。

從氣息凝聚完滿以至於轟在那名保鑣太陽穴上的感受卻不是這麼地好,只因對方的反應,即使在被重擊的一瞬,他的神情也絲毫沒有變化,仍是平靜如水,這是股相當不好的感覺。

這傢伙還沒完,他知道。

只是蒼然若火更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麼,轉過身來,紛亂的人群中,視線一掃,看到那名總裁也看到自己在看他,本來尊傲嚴肅的形象早已消失無蹤,他不由嚇得向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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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章二十一 未遂

文章無真 » 週日 9月 23, 2007 9:45 pm

末日宙判 章二十一 未遂

那名保鑣被轟砸下去的位置,就在阿葛前方。

阿葛蹲了下來,伸出食指,在那不知名保鑣身上緩緩戳了兩下,面無表情地說道:「你,還活著吧?」

保鑣趴臥在那,再被阿葛一戳後,驟然顫動起來,阿葛的手順勢縮了回來。

保鑣緩慢地起身,他的太陽穴部位有了凹陷的痕跡,以及一片燒灼般的焦黑,他也是面無表情,看向自己的左臂,淡淡說道:「手,不好動。」

「左手嗎? 你受傷了。」 阿葛點點頭。

沒有理會阿葛,那名保鑣將左手握著的那柄手刃遞到右手,踏出這個陷坑。

「左撇子。」看著他,阿葛心想。

山村拓造總裁知道那個人要殺自己,雖然帶著面具,但那透射出來的兩縷火光是如此森寒,那種眼神他不是未曾看見過,身為日本第一企業的上位者,想殺自己的人委實不少,如果不是那個在自己身邊待了數十年的保鏢 破軍的保護下,他這條命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破軍臉上那條可怖的大疤,是為自己犧牲的其中一個證明,只是今天,連對武鬥外行的他,都可以看得出來來者的實力似乎來得更高,不僅一籌。

今天的破軍,不足以保護他的生命。

「媽的,早知道不要來參加這個狗屎展覽,害死自己。」 他一邊猛力推開擋住的呆愣民眾往前跑一邊心中怒罵著。

一聲嬌呼,急切奪路在逃的山村拓造總裁左肩感覺撞倒一團軟綿綿,掠過一眼,是個妙齡女子,沒有多在意,山村拓造總裁繼續往前跑,接下來他發現自己似乎跑得更快,身子更是變輕了不少,以及多出一些略微的刺痛感,在左肩。

他往左一看,怔住,兩條腿緊急剎住下反應不急絞在一起,頓時成了滾地葫蘆在地上滾了出去。

這不足以讓他怔住,而是他的左手齊肩已經整條不見了。

甚至沒有感覺到痛,然而驚恐的窒息感已經充滿總裁的腦袋,他瞪著像要繃出的雙眼,看著不遠處後方靜靜躺在地上的自己的左手。

山村拓造總裁很快聯想到,他看向那個妙齡女子。

人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常常能夠看到的上班族打扮的女子,他身邊不乏這
種染著金髮或真正是金髮的秘書女子,只是差別在她戴了一副不小的黑框眼鏡,有別於愛顯露自己樣貌的那種女人,妙齡女子緩緩起身,揉了揉胸部,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看著總裁。

總裁一時如墜入五尺冰窖,涼遍全身。

蒼然若火往這邊的腳步停住了,他也看到了山村拓造總裁的情形,白骨面具抖了一下,他的頭轉了個方向,視線落在另一邊,那叫不出名字的四個企業主身上。

一個照面,四人的心臟似乎同時劇烈地跳了一下,又緩停許久。

他們想叫保鏢來,他們一直也習慣叫保鏢來,但當要喊出口時,才瞥眼看見了那五條還在不遠處的下半身西褲,不由得哽在喉嚨,臉色皆是難看無比。

蒼然若火踏著不快的步伐,改向四人走了過來,這是他此行的第二目的,第一目的應該是毫無懸念了,他信任她。

蒼然若火幾步就來到了四人面前,如火的眼神散發著對他們的漠然。

死的漠然,絕生的漠然,無可抵禦的漠然,過往四十餘年的人生畫面閃過他們的腦海,掌權的力量表現在曾有的囂張,實現過的跋扈,所有努力的一切,在這人面前,也只能如待宰般的羔羊般,柔弱而無力。

「先從你開始好了。」蒼然若火把最右邊禿頭微胖的企業主像抓小雞般
裹住腦袋提了起來。

他連叫似乎都叫不出來,只是張大了口瞪著雙眼任其擺弄。

其他三人都感覺出來,來人只要發力輕輕一捏,他的頭就會像爛掉的蕃茄一樣稀爛。

被捏住腦袋的企業主感覺到一股渾厚無邊的巨力從來人的肩膀竄出,通過手臂,來到手掌,以致於手指上……

停在了手指上,似有只張牙舞爪欲把他吞吃掉的怪獸尖嚎著卻始終勾不著他。

一隻看起來纖弱無力的手搭上了蒼然若火的手腕,與他粗壯的手比起來,無疑如同樹幹上延伸而出的樹枝。

蒼然若火看向站在右邊伸手過來的主辦人艾爾維亞.椎葉.雷邦.天地,打量著這個長相奇特的年輕人,他竟然還在微笑著。

剛剛輕聚握力的氣直接就被他這一搭化解掉了,破解掉這樣的氣力並非一件難事,難就難在破得這麼剛好而且還立止橫剎,連一點餘波也沒有漫延到他手裡的腦袋。

他既然會先跑來阻止,那麼,視線一瞥,那名保鑣正好走了過去,他沒有理會這邊,向山村拓造總裁那裡走去。

原來如此,只不過這樣就阻止得了麼?

「我沒有感覺到你的身上有力量,失算。」蒼然若火眼神一瞇,看著主辦人。

「阻你,未必要得是你所認為的力量。」主辦人天地說道。

「喔!你相當有把握。」蒼然若火提起左手,向旁邊一扇。

那站在一旁的三名企業主頓時感覺到熱。

熱,是他們能思考的最後一個字,然後三個人的身體就開始融化。

直到這時,那被裹住腦袋的企業主才叫出聲來,像女人般的嗚叫,看到他們的死狀,奮盡氣力,他也只能叫得岀這種聲音來。

那扇過去的左手只是一輪擺盪,握拳,帶著較快的速度,晃蕩著襲向右邊的主辦人,穿過自己的右手,成一個十字般的交叉勢。

主辦人已放開抓著他手腕的手,而是雙掌併合,面向那拳轟來的軌跡上。

並沒有真正的相觸,拳與掌還隔著五六公分的距離,之間就像多了一層無形的隔閡,劇烈近乎實質的空氣碰撞在瞬息間交錯,承載不下如此激撞,一聲悶然聲響,主辦人向後倒飛出去,方位剛好撞向那名保鑣。

這一拳,不是偶然,飛出去的軌跡,是算計好的。

旁人來看,似乎只是主辦人被來人揍了一拳,但在一些人眼中,特別是聚精會神觀察這場驟殺局面的阿葛,看得特別清楚,在他們交錯的一瞬間,那戴面具的男人的確只是簡單一拳,只有那主辦人並不簡單,他雙手連彈數下,動作間氣息橫溢,他也能看得出那個人並不如同面具男的強橫肉體,跟普通人比起來,並不會強上哪裡去,真正作用的,是一股奇怪的氣場。

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那又好像不是作用,像是引用,至於引用的是什麼? 就不是阿葛理解知道的。

但他知道,那看起來被轟出去的主辦人其實並沒受傷,那股狂烈的氣拳被主辦人的連彈給化解掉了。

保鑣停住了腳步,沉身,旋身,飛起一腳。

倒飛而出的主辦人在半空中也踢出腳來,與保鑣的腳印在一起。

這一踢,就將主辦人的飛勢瓦解掉,他輕巧地翻身落地。

這一腳,也讓阿葛看出主辦人與保鑣之間的默契,他們必定已不是第一次合作。

蒼然若火怔了一下,他也看得出來,放開握住的那顆腦袋,向前走兩步,盯著兩人看。

那個死裡逃生的胖企業主軟軟地坐倒,當他視線對到旁邊那三條屍體時,又嚇得跳起來,滾爬著朝門口逃去。

已經跑掉了一半的人潮,蒼然若火又往前走了兩步,擋在正門的道路上,他隨手往後一揮,一道烈燄憑空落地,延著兩側伸展直到牆邊,阻絕了唯一可逃走的路。

「沒有時間跟你們慢慢玩了,儘快殺他。」蒼然若火看著前方的三人,似乎在對誰說道。

保鑣與主辦人知道是誰,在這剩下的場面中也只能是誰,幾乎是同時,他們弓下身子,叉開兩個角度朝前飛掠,保鑣的速度最快,他衝向那個女子,掛起一道墨綠殘影筆直向她背部刺去,主辦人略慢一籌,他則是往躺在地上較遠處的總裁衝去。

蒼然若火則沒有隨著移動,他反而在原地站地得更穩,緩緩吸了口氣,沉腰,雙手在身前迴繞兩圈,空氣中似轉瞬變得悶熱異常,眨眼間,一顆渾圓巨大的火球就在他雙手間成型。

會場前方,已成極熱地獄,蒼然若火低吼一聲,運勁推出,火球怒號著烈嘯飛去,幾乎塞滿了前方的走道,將四個人囊括在內。

妙齡女子轉身向著保鑣,神情自在,似乎早預料到這樣的情形。

火球不能夠算是如何厲害的手段,唯一能夠與之做判斷的是熱量與及濃縮的程度,單是這接近全身就足以要蒸發的感覺上來想,已用不著去考慮濃縮後的爆炸,這絕非是臨時催生的火球,即使那人是屬火能力,但光這熱量就足以證明
是那面具男人早就準備好使用的攻擊。

也無法多做思考,這一刻,保鑣強自收殮即將奔騰而出的殺意與刃勢,只是並沒有消失,他只是放棄了眼前的目標,將之壓抑,積聚,轉身,面對著這驚人的熱量。

空氣中也同時升起一股壓迫一切的寧靜,一道尖銳無比的綠色刃影向那似要燒盡一切的烈燄迎去,恍惚間,無數道黑影交疊在熾紅與墨綠之間。

交織

永德博物館外面,已有無數人邊恐懼地看著五樓的方向邊逃跑。

驟然,一聲巨大如同建築物墜地的聲音傳來,這聽起來是深遠悠長地悶,接著五樓的落地長窗就往外破碎開來,無數玻璃片上夾帶著火苗向下急墜,許多人的尖叫聲中,也被這些玻璃片落下而止。

逃出的人群中,也有人佇立看戲,安瑞爾主教就是其中之一,他昏黃般的眼眸默默看著上方,渾不在意這些飛散的致命落物,在他身旁,一個手上握著西洋古劍的白袍少年飛舞著,截走大塊大塊的玻璃碎片。

不遠前方,還有一個裝扮一樣的少年持劍橫欄,擋在三個穿著黑袍的人面前,那三個人不時看著五樓,又看著眼前欄路的少年,神態似有忌憚。

「主教大人,我們不幫忙?」安瑞爾主教旁邊的少年問道。

安瑞爾主教搖了搖頭,回答:「世俗之事,主不干預,而我們只是信徒。」

「只不過,搞事的蒼蠅還是可以順手拍走的。」主教大人抬眼瞥了前面的三個黑袍人,黑袍人一顫,他們強烈地感覺到來自他的視線,於是極有默契地向後慢慢退走離開。

五樓會場內,前方一半已全是漆色灰黑,後面一半則仍舊未變,比例鮮明。

保鑣一身焦黑,手上的墨綠短刃也全成了墨黑,雖然他本來就穿著黑衣裝,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是一堆黏在身上的焦碳,他沒有死,而且除了表面些許燙傷之外,似乎無礙,他也相當意外,但是卻大概明白是何因。

他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連自己的同伴也一同納入攻擊範圍,急及之下以身阻擋,雖然明白自己的力量特長完全不適合與純氣息的攻擊硬碰硬,這等於是拿自己的肉體性命去擋,即使如此他也甘願,只是擋是擋了,卻只擋了個餘波,看到一堆身體突然從地上彈跳起來擋在面前連他也被嚇了一跳。

那數道黑影正是最早死去,被斷頭十名保鑣,他們充當了這之間的緩衝,讓他足以只受個皮外傷,看著地上一堆積聚成小山的黑沙,那是那些屍體們瞬間被火燄焚化的骨灰,保鑣默默無言地看著。

「看來今天相當晦氣,這麼多人來阻我。」蒼然若火大笑。

一個人從蒼然若火身旁走過,來到保鑣面前,蹲下來看著地上那些屍體骨灰喃喃自語著,點了點頭,他才微笑著站起身來說道:「我的技術果然還差著,所以你受傷了。」

「小子,你的活屍操作哪裡學來的。你的氣息,隱藏得相當不錯。」蒼然若火雙眼火光外放。

保鑣有些明白了,眼前這個剛剛戳自己兩下的就是操縱那些屍體,替他擋下火球的人。

這人自然就是阿葛了,此時此刻能夠在關鍵時刻插手並且確實達成救援效果的也是他的出手,即使他嘴上說技術不甚好,卻沒人敢說不好,只因確實有效。

「你…..隸屬哪裡。」這一手活屍術的操作,屍體瞬間的顫動讓他看來甚為熟悉,蒼然若火其實想直接用肯定句來責問他,但想到眼前還有別人在,所以改為試探。

「我現於東大歷史系就學。」阿葛回答。

「你…..」蒼然若火對他的回答感到愕然,但他也想不出這時還能說什麼。

「你救了我。」前方的保鑣接著說,他用一種相當認真的神情看著阿葛。

頓了一會,他淡定又說:「我欠你一次。」

「別在意,只是順手。」阿葛笑了笑。

這場殺局本應是毫無幸理,但如今三對二的情況下,以經驗來判斷,只能算是個未遂局面,遠處漸漸傳來警車的鳴笛聲,讓那些手下只在樓下吹紅花瓣顯然是個錯誤,蒼然若火心想。

即使他一直只相信自我的戰力,但在有些時候,墊背角色的使用總還是能派上用場。

「 你們得不了手的。」阿葛轉過來看著蒼然若火,語氣肯定。

蒼然若火這一刻看著阿葛的眼神,極為牢固,但之中卻沒有任何憤怒,反而像是有趣,他一字一句道:「小子,我把你記得了。」

阿葛愣住,臉色有些奇怪地道:「那還真是感到不榮幸。」

妙齡女子身姿婀娜地走到蒼然若火旁邊,兩手圈住了他粗壯的手臂,也帶著興趣的眼神看著阿葛。

蒼然若火沉腰,弓步,地面在他使勁踩踏下發出破碎聲,他深深地看了眼主辦人與阿葛,然後身影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只因太快,數個碎塊在原地濺起,阿葛看到,破碎的落地長窗外,一個身影拋物線落下,而後縱橫而去。

「看來以後又要多個麻煩了。」阿葛扭頭回來盯著自己的手看,他本來不想出手,但那個男人臉上的那張面具還是讓他決定出手,那張面具他也有,是傲靈先生託久遠送予的,戴不過兩次就扔櫥櫃中了,也許那個男人考量到這層關係,會不與自己計較,凡事往好處想。

最主要是他沒有想到這出手會如此順利,從發動氣場,到擲射進入屍體操作上彈的過程,感覺是如魚得水,幾乎不受阻礙,只不過沒有到如自己身體般的反射順暢。

這就是身為共生者的力量麼? 阿葛開始體會得到了。

這時樓下也傳來警車與救護車的聲音了。

這聲音讓阿葛聯想到以前看過的影片,之中警匪片特別多的橋段,警察總是最後才到,不禁泛起一絲微笑,顯然符合眼前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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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章二十二 東京警視廳

文章無真 » 週二 9月 25, 2007 8:05 pm

末日宙判 章二十二 東京警視廳

晚上八點十分。

「混蛋。」一聲叱喝,還有重重地敲擊聲,一位年約五十來歲,身穿標準黑色西裝的男人兩只手握成拳頭重擊桌面,怒目瞪視著眼前的一名警察。

「你不曉得,那可是你巡視的區域,整天都在幹嘛! 巡視到哪裡去,援交區嗎?」

這個異常憤怒的男人西裝右上角,別著一串最高數字的星星,能夠穿戴著這點徵記的人,整個東京只有一個,代表東京警視廳的最高地位,現任警視總監,水城堅則。

這是個一向好脾氣的長官,走到他這樣的地位,能力已不是多麼重要,個性才是帶領眾警的標地,只是此刻,他正以毫不相稱的評價對著一個身背一線星的巡警不斷咒罵著,連同他的家人祖先,這之中的罵詞變化多端,渾然不似他平日的和靄,許多經過他辦公室,對他了解不深的警視廳成員都會怔住,搖搖頭不解地走開。

「我罵累了,你可以滾了。」十分鐘後,水城總監往長皮椅倒坐而下。

眼前的警員鼻水眼淚橫流臉上,身子不斷發顫,他知道,他的前途完了,在這十分鐘內。

上任不到兩年,巡警藤木直人只是個剛好被分配到東京都中央區的一線巡警,性格懦弱文秀的他,討厭衝突,除了手力較大外,沒有什麼特長,在世代務農的父母親慫恿下,糊里糊塗地報名考上警察,離開家鄉,來到這裡。

這樣穩定的職業,所具有的衝突,是他這一年中完全無法想像的,很多時候很想辭職不做,回家鄉那清悠自由的天地,即使有些無趣,也好過於這工作上的壓力,撐著撐著,他還是漸漸努力過來了。

只是衝突無法免,今日在他負責巡邏的區塊裡,那棟成立不過幾年的博物館就發生了殺人事件,而且還是死屍眾多的一級慘案,這在警視廳的紀錄中絕少有,特別還是在公開場合下,無論自己是不是真的疏忽職守,藤木直人都注定得當個黑鍋墊背。

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液體,藤木直人微微行了個禮,轉身向後走出,水城總監厭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補充道:「不是滾回位置,隨便你滾到哪。」

不止前途,連工作也沒了,一時之間,藤木直人心中好像掉下了塊大石,卻隱隱約約有股失落,不甘心,充滿心中。

咬著牙,他悶頭衝得般地走出去。

「阿!」 藤木直人叫了一聲,一頭栽倒回總監辦公室的地面上,用手搓著額頭,他覺得自己撞到一堵牆。

水城總監納悶地探頭一看,再抬頭,一名短髮,蓄鬚,兩眼清澈,穿著黑色長皮衣的成熟男子雙手插著口袋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摸頭躺在地上的藤木直人,不帶有任何情緒地說道:「走路看路。」

「你是….」水城總監指著他,然後雙眼瞪大,像看見了鬼。

總監想起曾在哪裡看過男子身上穿的皮衣,不是那種普通的款式,在胸前形成奇怪的相對稱叉口,背後應該還有個英文單字….

「你你你,你是他們其中之一吧! 那個組的。」水城總監搖手亂指,有些不知所措

男子緩緩點頭,從懷中拿出一張卡來,用手夾著給總監看,上面除了男子的照片外,背底還印有一個英文單字,Search。

「尋找?」 仍躺在地上的藤木直人也看到了,喃喃唸著。

「你這小子,還不滾回家去,要請你吃晚餐嗎?」水城總監對藤木直人怒目喝罵。

「閣下來這必定舟車勞頓吧! 辛苦了,要喝茶嗎? 我這裡有上好的中國茶,或是咖啡呢?」 水城總監又馬上轉換了一副諂媚臉龐,笑瞇瞇猶如春風般地向成熟男子問道。

這瞬間的變化,藤木直人看得嘴都歪了。

成熟男子只是微笑應答總監的話語,他把視線放到藤木直人身上,說:「永德博物館,是你的職責範圍嗎?」

「算是….吧!」藤木直人怔怔地點頭。

成熟男子擺出友善的笑容,轉而對水城總監說道:「可否借這位同仁一用。」

水城總監一怔,笑靨逐開,猛點頭說著:「當然,當然,這位….直人警官,您盡量差遣,從今天開始,他目前的工作都會暫時轉移,這樣方便嗎?」

警官……..藤木直人愣住。

「謝謝你,水城總監。」成熟男子微笑低頭行禮。

「沒的話,都是同事,特別是你們,相對辛苦了點,最近的這兩件事,可都要拜託你們了。」總監嘆氣說著。

「恩,我也是為此而來的,今天開始我還有兩位同伴身份上將會暫時編入東京警視廳下,而職權仍是不變,機密檔案室的使用權,以及一些特別權調希望您能在這兩天賦予給我。」

「這有什麼問題,明天就會辦妥的,對了,不曉得閣下如何稱呼。」

沉默了一會,成熟男人回道:「就稱我為 繭 好了,相關身份也用這個名字。」

送走蒼井與藤木直人後,水城總監似乎鬆了口氣般,然後他的臉色才開始變化,不屑、冷酷,毫無溫度,這是總監不想讓人知道的真正神情。

搜神組

東京政府某幾個高層人士結合一些極具背景的商警政軍界等人物手下的一個特別小組,以處理一些解決不來的奇怪事件為主,這次聖德醫院與永德博物館的事情,直讓他頭疼,雖然這次的事件出事的人數不能與醫院的相比較,但光是那幾個企業主的性命,還有新立集團總裁單一個人,自己這個總監的位置就要相對不保了。

表面上縣市唯一位的警視總監風光無限,然而事實上但比起政府的某些大老,他只能算是一方將棋,握著武權的狗。

搜神組中的人甚至有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成員,以職位來看並不高,但在職權的行使上卻不下於總監,反而更勝之,只因能以背後撐腰大老加以制約,如此事情,他在就任總監時就已被告知,然親身經歷,如今遇上,滋味仍舊不好受。

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星星,水城總監撇撇嘴,心裡暗自咒罵著搜神組的成員以及政府人物。

晚上九點十五分,永德博物館。

四周已拉起封鎖線,連橫旁而過的主要道路都佔據掉,迫使行人改道,一級封鎖線,也包括周圍。

現場已由警視廳鑑別科實行過初次地毯式偵查,所有的屍體破碎物除了採集指紋外均沒有移動過,還屬於未被破壞的完整現場。

各個角落都蓋著白布條固定著,有大有小,小的那些明顯看得出內中是頭顱形狀。

從進來這裡開始,名為繭的前輩就站在會場的正中央,這裡未被毀壞前,本是如天堂一樣純淨的白,而今,則猶是天堂地獄,蒼井就站在這之間的分際點上。

藤木直人覺得相當奇怪,這神秘前輩從進來開始就只做一件事,不看屍體,也不探查環境,就只是站在那邊閉目沉思,剛剛自己一路上向他報告的中央區大大小小的巡邏經驗包括這棟博物館的相關資訊,好似都在浪費口水。

暗自嘆了口氣,藤木直人轉移注意力,他套上命案現場專用的白手套,蹲下來掀開其中一張白布,手一顫,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倒退兩步,一股嘔感從胃中升起。

「好噁心的屍體。」藤木直人心忖。

肢離破碎,血肉橫飛的畫面他不是沒看過,過去將近兩年的主要道路巡視,讓他見慣了極為血腥地車禍場面,只是這屍體像是軟掉的糖果一般,無論如何感覺不到恐懼之類的想法,只是噁心。

「很厲害…」不知什麼時候,繭就也無聲無息地蹲在屍體前面看著。

「什麼很厲害?」

「厲害的人物。」

「阿? 誰?」藤木直人一頭霧水。

「破壞這個現場的主要人物只有一個,其餘的只能算得上是處於抵禦中。」

「原因在於,剛剛我所站的那個位置不只一股氣息,似有一股狂霸之氣壓抑吞食著其它氣息正在慢慢一起消散中,而這一邊屍體上感覺到的則只有那股霸氣吞食殆盡後留下的殘味。」

不只是一頭霧水,這一連串不明究理的解釋讓藤木直人心中抖出數個大問號,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怔怔地看著蒼井,唯一明白的只是他剛剛的舉動來自他這一番奇怪的話語。

「犯人,不就是打算謀殺這一次宗教博覽會參與的企業主麼,聽說他們火力極為強大,甚至備有新型武裝火燄槍,連會場也變成這樣…」

繭沒有回應藤木直人的疑惑,而是泛起一絲神秘微笑反問,「你相信?」,沒有等他回應,繭繼續自言自語著對這案件的評斷,在他流暢的分析中,充滿許多跳躍式地奇想,或者根本說是幻想,擅長從小處細節做分析,不過似也著了迷,藤木直人就這樣也跟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他的說話。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了一個小時。

「命案的相關證人初步審訊的資料應該趕工好了,接下來要到另一個地方去。」繭驟然提到,他也沒有叫上藤木直人,就自顧自地離開現場,搞得他跟也不是,回家也不是,最後想了想,還是跟的好,畢竟自己的工作是給他救回來的。

十點十分

跟著繭前輩,藤木直人來到了另一個發生重大事件的地點,暫時停止營業的聖德綜合醫院,他不明白,這男人來到兩個不同事件不同現場的搜查的原因,與在博物館一樣,他又站在那通天徹地的地下室呆立著,所不同的是,他呆望著十二樓之外的夜天,皓月懸夜。

過了很久,繭神色有些奇怪地說道:「什麼時候,東京市也變得如此熱鬧了。」

「這裡是日本最大的都會…..」藤木直人在一旁提議說著。

繭搖了搖頭,像在思索著什麼。

「這裡的氣息已經相當淡了,不過還是感覺到,有四至五股的力量曾在此糾纏,其中一股小的,在博物館裡也有出現,雖然很少很淡,可是不會錯。」

什麼都聞不到阿!藤木直人到處吸了吸鼻子。

「一樣的氣息…那些證人,回警視廳。」繭似乎靈光一閃,快步離去。

「阿! 前輩,等我一下。」

在場證人足破百個,但之中唯一吸引繭注意力的只有三個,其中兩個的確是偵查的重要人證,新立集團山村拓造總裁的貼身保鑣 破軍,以及與這個集團多方合作,時常舉辦各種活動的主辦人,常用簡單日名的,椎葉天地,他們之間口徑相對一致,都提到是”不知名” 恐怖份子襲擊,以新立集團屹立多年來說,的確不乏隱性仇敵,但這兩人卻似乎有種要大事化無的感覺,警視廳的初步調查紀錄就在這裡直接截斷。

但還有一個人,一個不重要的人,反而成為了繭的重點目光,展覽工讀生,東大宗教系,英國轉校生,上有一個持日文護照的姊姊。

阿葛.維力耶姆:「那時我昏倒了,什麼都不曉得。」這是他的證詞。

以他的身份,那樣的場合,是相當有可能,普通得不能再平凡的反應供詞,但越正常,越合理,繭,就越在意。因為在這百多份的供詞當中,昏倒在現場的只有他一個,越看,繭越覺得這是不經大腦的反應問答,

只有這一點,有一種直覺,是需要他去確認的在意,除了以上那兩個也要去一見的人,這個學生相對沒有背景,沒有後台,是個搜查的好對像,就從他先開始。

「藤木。」繭叫了一聲。

「恩,前輩,你叫我?」

「明天去學校,找個人。」

「恩,好的。」藤木直人一臉狀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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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章二十三 商場是戰場

文章無真 » 週日 9月 30, 2007 6:29 am

章二十三 商場是戰場

阿葛跟久遠報告完那天中午在博物館發生的事情之後。

「蠢蛋。」 久遠不假思索開口。「你知道他是誰麼? 居然想都不想就插手。」

阿葛苦笑,「我有稍微思考過了,就因為思考過,才出手的,那是末日教的人。」

久遠一直在搖貓頭,碎碎唸道:「你那不叫思考,根本只是用你那沒腦隨便想過一下而已。」

「只是,沒有想到是他接手,雖不太合實,卻在情理之中,他畢竟是在日本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久遠自言自語,跳上窗櫺,一只貓抓撥開窗戶。

「你認識他?」阿葛盯著電腦。

「想不認識都不行,那男人,真要說起地位可是與傲靈先生平起平坐,畢竟是開教功臣之一,同時被賦與教內最強戰力之名,蒼然若火可謂當之無愧,先不要說那天你幫的兩個人,如果有心動手,他要將你們格殺並不是多麼難的一件事。」

「那他又為何不動手?」

「雖然他的性格暴躁直率,但卻不是蠢人,能夠坐執行長的位置到如今,即使及不上傲靈先生的智慧,也未必表現上就會輸人,蒼然若火身邊,也有著聰明之人…」

「你現在是要去找他嗎?」阿葛敏感地看著她。

一陣沉默

「上你的課去吧!」 久遠跳出屋外。

又用了一會電腦,阿葛面無表情將網頁上的新聞關掉,起身,走出房間。

從這天以後,阿葛的生活即不再平靜,然而不平靜的,不只他。

日本商場彷彿沸騰了起來,在今日結盤的這一刻,股市慣例投資的某個百分比驟然無預警下降到許多投資人幾乎無法接受的地步,原因來自於昨日。

若一個企業的腳斷了一只,它還可能用另一只手來扶,剩下的一手一腳仍能繼續作用著,即使效率不太好,卻仍然能運作,保持暫時不會倒,更遑論說是六隻,以致於八隻以上的多角企業,就算都斷掉大部分可能還有別的手腳會來攙扶,有時斷了反而加速運行。

但如果斷的是一顆頭,就算有著上百只不同長短細厚的手腳或是義肢,能夠站立得再穩再久,也終致傾斜,越是站在高處的,就越不平衡,一但不平衡,有再多的手腳,反可能栽得更糟。

新立集團能夠稱得上是日本商場站置高點上的王者,或明或暗在其體系下運作的小公司或企業足有上百個,總裁以上還有著超然的董事機構,而能做到這個集團總裁的,絕不可能像是其它企業般的被架空權力,只因企業總存在於焦點中,形像的維修就相對地重要,比相其它企業,有許多事情,是不得不攤開在檯面上的。

山村拓造總裁的驟然遇刺並不全是意料之外,這位形象良好實則作風強硬的掌權者在他在位十九年中開罪不少人,甚而包括了其上的董事機構,而這個機構,到如今也無法左右他太多,集團之中,已漸漸成為大權在握的人。

而他,表現在外的,始終硬朗如昔。

這樣的人,一旦猝不及防的倒下了,帶來的,就會是不穩定,訊息流通的世界中,壞消息,是一種連鎖的麻煩,特別是,這消息,不只一個,博物館中,三個新立集團的子企業主連遺言也沒來得及留下,留下的,只有給子女的財產鬥爭,這樣的情形下,子企業自顧不暇,也就更不可能伸出手腳,來替主企業護航支撐。

東大附屬醫院,十二層樓獨棟的加護病房中,缺了一隻胳膊的總裁戴著加護氧氣罩,閉眼躺在床上,胸口緩慢起伏著,病床旁,醫生與護士正在檢查。

病房外,總裁的三名子女正在等待。

為首一身穿金戴銀的大哥,山村日二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嘴裡不斷喃喃咒罵著。

戴著厚框眼鏡,一臉陰沉的二弟副博則是坐在一旁,默默翻閱著手上的書本。

打扮花枝招展的三妹日姬,則不斷講著手機,是白色的走廊中,唯一的噪音。

許久,醫生與護士走了出來,三人暫時停下各自的行動,齊聚而前,聽完醫生對父親現在身體狀況的解釋,離去後。

大哥像是憋了很久般地低吼一聲,一拳揍在玻璃牆上,他的臉色相當難看。

「媽的。」大哥怒罵,神情雖不好看,卻不太像是傷心。

一陣陰沉詭笑科科科地傳來,二弟在旁嘲諷問道:「大哥,你是在為父親還是企業生氣呢?」

「你,什麼意思..」老大臉色扭曲,回過頭來抓起二弟的領子,厲聲問道。

「你們不要在這裡吵假,沒看到爸爸還躺在那裡嗎?」三妹在旁勸說,言詞上濃厚關心,而動作上,她是擺弄著化粧用品,視線聚焦在鏡子上說著的。

三人陡然感覺到空氣中泛起一絲冷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起看向右邊,走道上,一個人向他們走了過來,站在三人面前,冰冷的視線讓他們說不出話來,無聲的安靜充斥著。

「怪….怪胎,你那什麼眼神,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嗎? 你他媽憑什麼這樣看我,保護不了我爸,是你辦事不力,沒用的東西….。」大哥神態更加扭曲,好似勉強自己在說著,他手不斷指著面前的這人,卻怎麼也不敢真的指在他身上,並且說話聲還漸漸地小了下去。

這人,總給他一份發自心底的壓迫感,即便他的身份只不過是名貼身保鑣,但這一次的衝突,與過去一般,同樣未竟,說不下去….

保鑣破軍仍舊一臉平靜,彷彿這一切都是身外之事,

「不要吵架。」他輕聲細語。

三人不禁怔住,這十多來的印像中一直給予人安靜不發表任何意見的保鑣第一次開口阻止了他們吵架,好一段片刻,山村日二才反應過來對他指指點點:「喂! 就算父親很寵你,你也只是個保鑣,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我們。」

「那麼我有資格來管你們嗎?」一個微胖,臉色和藹的老人也走了過來。

「山叔。」三人突然恭敬稱道。

山村拓哉,集團家族總管,在企業中已處於半退休狀態,眼前的三個姪子女,實質上是由他帶領出來,對他的態度,比起現任總裁,某些集團元老甚至更為尊敬他,是新立集團傳承三代以來,而今最重要的中央支柱之一。

「是我叫破軍來約束你們的,看看你們自己,都這麼大個人,在商場中也不是新人了,還跟個小孩一樣,連個保鑣看起來都比你們成熟。」

嘆了口氣,山村拓哉搖搖頭道:「對你們這麼多年的教導,結果在事情真正發生時,你們竟還有心情吵架,白教了…」

「山叔….爸突然這樣,我只是…擔心。」大哥結結巴巴。

山村拓哉瞪眼道:「擔什麼擔,擔心企業會倒麼?」

「山叔..我沒有這意思。」

山村拓哉哼了一聲,看著玻璃窗內,問道:「拓造的情形怎樣了?」

「……出血過多,延誤了一些治療時機,只是一直陷入昏迷,脈膊穩合,醫生判斷,短時間內可能不會甦醒。」

「這樣阿…」山村拓哉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只有一點淡淡的難過,卻又被更多的微笑面容覆蓋過,走到他這個歲數的人生閱歷,這樣的表情實已過多。

「山叔,有關今天的股市..」

「代理,這段日子,我就暫時出任代理總裁的相關事務,你們三人顧的子企業,就好自為之,老頭我可是不會全面處理的。」

「企業中誰不知山叔您的能力手段,這樣的幫助已經很多了。」山村副博推了推眼鏡。

「唉,想認老都不行。」

三位侄子走掉後,山村拓哉和保鑣破軍還留在病房前。

「破軍…你替集團做事應該有十五年了吧!」

「代理總裁,是十七年又三個月。」

「是嗎? 已經這麼久了阿!」山村拓哉怔怔地想著。

「這些年來,商場上的腥風血雨,你替家族賣命的這些事,都在老頭心裡,拓造也必定十分感激,你,不是手下,我們也沒資格擁有這樣的手下,你是家人。」

破軍沉默,等待著老人接下來的話語。

「你一直都很不錯,但也終歸不是家族血統的一員,你的能力,再再威脅到繼承人們,他們一直看你不慣,心中可有蒂芥?」

「不重要。」破軍回道。

「哈哈…」老人笑著,笑聲表情中似有對他的無數理解與認同。

「站得太高,有許多事情總是看不見的,也刻意不想看見的,許多人都會犯的錯,特別是拓造的性格,昨天的事情,不曾斷過,只是這次敵人準備得相當充份,失敗,不能夠全部怪罪於你。」

「那個人,很強,三個我,也不夠。」破軍的聲音泛起一絲無力。

「我了解,本來我想,也該是時候讓企業完全拋棄掉黑暗,專心走正規商場路線,不過現實總是這樣,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出來當代理,破軍,你,也能是。」

「明白,代理總裁,請你下令。」

山村拓哉神情讚賞地點了點頭,呼出一口濁氣,兩個八字眉皺在一起,在他那紅光滿面的和氣臉上,兩泓澄徹的雙眸波動著光,說道:「放心,這回不會只讓你一個人,既然要玩,就要玩得大,玩得徹底,這一次,我就專心跟他們玩下去,看是誰倒?」

破軍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在他那平靜無波的臉上,如果仔細觀察,就能感覺到,似有無數破碎所黏合成的平靜,雖平卻碎;雖靜,而波濤滿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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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二 10月 02, 2007 4:52 am

末日宙判 章二十四 因果,目標

東京新宿區,整個地區可以分為東口,西口和南口三個部份,可以說是東京的交通樞紐,包羅萬象的新宿,所有流行情報的尖端,新宿,能夠稱得上是整個日本最為密集的首都區。

位於南口走路距離三十分鐘遠的特別闢建區,是一處獨立的廣大腹地,大型庭園,新宿御苑。幾乎所有的植物品種,都能在這見識到,是個觀賞紅花綠葉的好去處,在季節更迭之際,象徵這個國家精神徽記的櫻花,賞櫻,是御苑的重點所在。

現下的時間點中,即要入冬,是屬於殘櫻的季節,無人的季節,只因人,喜愛欣賞花的生,的美,,卻不是花的死。

御苑中央高原的某顆櫻花樹下,殘櫻片片,悄然無聲地下落著,一點一點,雖慢,卻還是漸漸地走向下一刻的死寂。

同樣的死寂也在看著這顆樹,那是死寂的雙眼,眸中毫無生氣,好似很快,就會消散於這世界,無蹤。

死寂屬於一個老人的眼睛,穿著背面繡金的破舊黑袍老人,就坐在樹下,他看起來很老,很老,老得像是隨時會在這枯坐中離開這個世界般的老。

老人身後,遠遠地傳來一個腳步聲,有力的腳步聲,生命的腳步聲,一隆,一隆的,來到這毫不相撐的死寂前,站定。

「他還好吧?」平穩中帶些游絲,這是老人的聲音。

「死不了。」與之相對的,則是生氣,磅礡生氣,是那個腳步主人的回聲。黑眸如電,也望著這邁向死寂之樹,長相平凡,卻有股非凡氣勢的男子。

如破了一個口子的風箱,老人驟然怪笑了起來,聲音中沉醞著蒼涼,說道:「當然死不了,活到這個歲數,要死也很難,只不過,還是可能會死的。況且,帝依與你不同,雖然他在這時代的經歷豐富,卻沒有你強。」

「我知道。」

「了解就好,只是有個疑問,既然可以解決掉,為何不動手。」老人死魚般的眼白似望非望地瞥著男子。

「他不想殺。」

老人似怔了一下,疑惑地問道:「你說帝依,不想殺人。」

男子以沉默應答。

過了一會,老人才皺眉,皺紋擠滿臉龐,不解似地緩緩站了起來。

「天河,你不能夠理解,我要你們來日本的原因吧!」

「時代的進步,特別是這個國家,與那時相比,令我訝異,但也只是訝異,跟我們所要做的事,似乎沒有太大關係。」

「有的。」老人斬釘截鐵。

「這些年來,不同朝代,我與帝依分別走遍世界,在歷史的背景下,有好多次,有些人,符合我們所找尋的風向,只是….最終仍是未果,日本這個國家,包含這一次,我是第三次來的,這個國家的態度,運作的方向,我相當欣賞,他們民族性的認真專注,注重小細節上的仔細與變化,使這倭小島國一躍而成世界強權,雖也不是沒有缺點,任何事情超出了本身能容納的彈性節點,結果只會是崩斷,二次大戰後,除了軟化軍國主義的思想外,任何其它的一切,都未有改變過。」

停頓了一會,老人換口氣續道:「事實上,預料沒有錯,這裡將會是歷史的風向吹拂點,即使不在這結束,也會在這開始,現在,我們要等待的,是事件。」老人的話語中,隱含自信。

「你所說的,是歷史本文上的預測,還是自己的推算。」

「都有….死海經卷的複本,早已了無新意,惡靈十三所有人選至今還未全部呈現,我們目前可以做的,是先在風向處等待。至少從現實面上來思考,以查到的消息來推斷,死靈之書和盒子,可能已出現在東京,甚至是末日教的人手上,他們一直在尋找,對知情的人來說,已是半公開秘密,十之八九,他們可能已到手。」

「這才是我們來日本的主要原因,昨天的事情,算是風向之一?」雲天河的語氣帶著肯定,併泛著些微疑問。

「我無法以肯定句來回答你,但發生的事件,的確與我們沒有關係,的確可以歸類為預測的衝突點之一,只是樣本太少。」

「那麼現在,不試著去找尋書跟盒子,就只是等待。」

「沒有事件的鋪陳,若我們太主動性地插手,只會過於擾亂這個地區的諧律平衡,一次與末日教的衝突,這實驗因果目前已然足夠,而這個試驗的反應效果良好,況且,再計算入你那天所遇到的變數,極有可能,在這個國家,會導引出 ”柄” 來,當我一察覺有這個可能時,就馬上來這裡找你們了。」

雲天河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但卻有一陣似鼓的敲擊聲不斷響起,節奏快速,好一陣子,他低頭看著胸口,才察覺出,那是自己的心跳聲,已經有多少年的時光,不曾如此了….

老人繼續說道:「活到我們這樣的年紀,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不自覺會在心裡算計過,是否划得來?」老人有些感嘆。

雲天河輕輕地搖了搖頭,反駁道:「我,就不是。」

老人笑著,說:「年紀對你這個人來說,本就毫無意義。」

雲天河不置可否,「這段時間,就只是等待,如果我遇見想出手的情況,可以隨我出手嗎?」他轉換話題。

「不要主動性地招惹,偶然的話,想插手,那便出手吧!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歷史的大方向中,並不介意容納多樣化的細節推演,只有終點,是不會改變的。」老人眼神篤定。

「就像這樹,不管經過多久的時光,花瓣如何掉落,因風雨,而季節,或人摘,最終都行不過天地命運,同樣的結果,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就是天命,或是道標之類的說法。」

雲天河沒有表情,那張沒有什麼特點的臉上,一片殘櫻剛好飄到了他的鼻子,滑下地面,斷成兩截。

「隨便,不管結果是什麼,我只做想做的事。」雲天河語氣默然。

老人微笑,道:「也是呢! 每個人,都是,走吧! 不曉得帝依現在能不能跟我們說話,那天與末日教的衝突後,似乎不單純。」

雲天河微微點頭,回想那天他轉折回末日教據點的畫面,帝依那怔住的思索神情。

御苑的某個角落,散怖著幾間供人休憩用的木屋。其中一間位置偏裡的木屋,與其它間截然不同,雖是同樣的外觀,但卻予人有種地獄入口般的恍然。

痛苦,掙扎,所有能夠形容的不舒服的感受那其中任何一點點所匯聚成的人間恐懼,在此燒灼著,木屋中,空曠樸素,黑與白若空氣中的殘影,交相輝映,
變化一切,投射於坐在地板上的人,雙眼閉闔,臉上是無法形容的苦痛,他是帝依。

黑白無間的地獄陡然放慢了速度,帝依臉上的苦痛線條暫時不是這麼擁擠了,雲天河與因達爾走進了木屋中。

「老頭,你來了。」帝依睜開一黑一白的雙瞳。

「你這樣的臉色,我好久沒看見過了,那個末日教,似乎還是有些力量的。」因達爾對坐下來。

「別說我的失敗了,他們早知道我們三人可能會找上門,早已預備好手段,呵呵,那顆淨化石,讓我記憶猶新。」

「知道原因嗎?」因達爾一只手抓上了帝依的臉龐,一股黑暗洗去了木屋中的黑白地帶。

「孫,思,邈…」帝依一字一句,他痛苦的神情正在慢慢消化中。

「這樣嗎? 那就是你叫天河不下殺手的原因,你擔心也會有專門剋制他的手法。」

帝依緩緩點了頭。

「雖然不太可能,不過思慮較多,也能算是一件好事,那個孫思邈,直到今日,我們三人還是有些莫名其妙於他的截殺,千年過去,還是被算計到,如此湊巧,想來他當年的出現似乎也不單純。」

「他可能知道我們所要追求的目地.. 」

「此可能性相當大,你的愛徒現在在哪?」

「愛德伍德依我命令,正組織屬於我們三人的情報網,那個叫沈傲靈的執行長,在事情發生後似乎就被調走,換了一個人來,情報還未明。」

「書跟盒子,會不會又被帶到國外去。」雲天河問道。

「不太可能,雖然不知道正確地點,但氣息,是不會鎖定錯的,仍在日本,更可能在東京。」

「孫思邈雖然實力高深莫測,但沒有了蘭斯洛與他同仇敵慨,要阻止我們的偉大目標,根本是妄想。帝依,就讓愛德伍德持續調查,當關鍵時刻到來,一次解決掉所有阻礙,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復原。」黑暗的氣息加倍濃厚了起來,因達爾伸出去的那只手掌,骨骼突起,青筋爆露,他臉色仍舊衰頹,但氣息之中,只有更加融恰於這股黑暗。

帝依無話地點點頭,他也無力再說話。

整棟木屋漸漸壟罩於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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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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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0月 05, 2007 3:49 am

章二十五 以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一)

歷史,由無數的人名所構成。

有些人的名字,被記錄記憶起來,加以鋪陳美化,成為歷史傳承的運作軸心。

另有人,不被記憶,只被紀錄,堆積起朝代文史的齒輪。

或力或智,因錢因權,是勝是敗,都跳脫不出其中所具有的著眼點。

還有人,被記憶著,卻不存在於歷史的正錄上,只活躍於口耳的傳頌,流浪故事的魅影中,永存千古。

至古,有人的地方,就存在著衝突。

沒有足夠的知識涵養,理解寬懷的心胸思維,人天生對自己立場、種族、宗教信仰以外的敵視,並賦予生存最關鍵的利益,金錢、土地與水,這樣的衝突下,就要以血與死來作為代價,而如是思考的人,也最多。

早在七世紀,回教阿拉伯勢力已征服巴勒斯坦,開始將勢力往西邊深及,朝聖的基督徒、聖地的修道院最初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生活在那個環境中的人,最能深切感受到伊斯蘭與基督教的信仰衝突日益高升,而同樣尊崇為聖地的猶太人,則是夾縫之間的滑液,備受兩方苛磨。

那時候,西歐的基督教國家們,無視於這樣的事件與壓力,聖城的陷落,在掌權者眼中,壓力,仍然遙遠。

這一切的衝突,都其來有自。

西元1009年,聖城,耶路撒冷。

季節,冬,這是需要穿上短袖的氣候。

只有其中一群人,得終年穿戴重達數十斤的厚重衣物與盔甲,他們是這一年輪番駐紮在聖城的基督教聖堂部隊,三個小隊,共二十四人,由大隊長保羅斯所帶領。

聖堂武士每天專職保護西歐朝聖者在耶路撒冷的安危,舉凡各種關乎個人財產、生命、貞操、制度、律法的問題,在這塊三教種族並存的土地上,灰色模糊地帶實是太多。

危險,也多。

算算時間,這不知不覺的日子中,已過了十個月餘,很快就能離開這鳥不生蛋,毫無興奮的地方。

小隊長,雨果‧德‧羅勒雷感嘆著,時間近黃昏,他正躺在聖殿週圍攏起的小山丘上,看著夕陽想著過去,還有未來。

只要再三個月,他就能依照事前所申請的,調回到故鄉威尼斯的教堂,在那美麗的水鄉澤國,與戀人永遠在一起。雖然,這樣他就沒有機會可以再升職,只能領著固定的薪餉,無法過曾想要的優渥生活,但卻能獲得幸福。

猶記得,三年前,在準備前往這裡的那一天,那深長曖昧的離別之吻,唇邊的感受,還彷彿仍在昨日,能回憶到的,也僅有一吻。

曾經嚮往的豪情夢想已被日益繁重的工作所取代,他,已經懂得自己要的幸福是什麼模樣,現在的羅勒雷,只希望回到平凡,有人愛的日子。

想到這,羅勒雷的心情就不能自己,想像很多,幾乎手舞足蹈起來,正當他擺著憋扭的僵硬動作時,才陡然察覺到邊上黃石映射出的長影,在自己身後。

「鏘。」金鳴交撞聲響起,這是兩把劍音的共奏。

絲毫未有不順,從異常僵硬的動作,到姆指抽劍,行雲流水迴後一擊,在劍術的造詣上,不過二十來歲的羅勒雷已是異常優秀,這也是他能夠如此年輕就當上小隊長的原因。

只是眼前與他交手的這人比較起來,羅勒雷的優秀,不過只是好聽話,那人約莫四十歲,鬍髮迴圈繞滿,一臉方正,褐色眼眸中有股不知所以的熱誠,他單手握著長劍,橫架著羅勒雷的雙手握劍。

端的是一副輕鬆寫意。

羅勒雷看到來人怔了一下,隨後一笑,道:「保羅斯隊長,你也來看夕陽。」

大隊長保羅斯將劍回鞘,「我跟你不同,可沒有幸福日子等著,特別來這邊是要告訴你,今天開始,另有朝聖者要過來,據消息,這次隨行的人中,有皇室大人物,所以配置要稍微做些變化。」

「皇室,哪一位呢?」

「是二公主,羅寧德薇。」

握拳敲了一下手心,羅勒雷恍然大悟,「是她阿! 那個狂信女。」

「小心你的說話,想被抬回威尼斯嗎?」保羅斯隊長臉色一沉。

「抱歉,隊長,我會更注意的。」羅勒雷哈哈笑著。「只不過,她會不會太愛來了,算算時間,她幾乎每半年就來一次聖地,這路程再快也得去掉半個月以上。」

「有錢很多東西都買得到,不要忘了,城裡還有個半棄置的符號法陣。」

「你說那個阿.......難道,公主打算直接從高盧傳送過來。」

「這種事情也非是第一次,你有何大驚小怪。」

「只是想不透,先不要說傳送卷軸拉開一次性的高價費用,就算能拿到傳送石這種無價之寶,加強空間軌道的成功率,也不是毫無風險的,傳送途中只把身體送過去一半的事件也沒有少聽說過,陛下,難道從不擔心?」羅勒雷搖頭晃腦,手支著下顎思考著。

保羅斯隊長看著他,無奈地搖搖頭,道:「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想太多了一點,對所處的職位來說,也未必是好處,況且,你能想到的,公主身邊的人難道想不到嗎? 總之,凡事言行小心,也許她沒有實權,但要動我們,根本不需要用上,你小隊長的職務就暫且擱下,今天開始的一個月後,就隨伺在公主身旁。」

「保羅斯隊長,我可是小隊長阿!」羅勒雷相當意外,以他的職位來看,竟會被調去當保鑣。

保羅斯眼神中帶著理解,拍了拍羅勒雷肩膀,「換個角度想,因為你年輕,反應好,劍術也不錯,這個公主不想太多人跟著,說不定還可跟皇室攀上,是個許多人想要的機會。」

羅勒雷嘆了口氣,「隊長,你知道我不會想要的。」

「遠東有句俗語,軍令如山,你沒得拒絕,否則威尼斯的請調是可以輕易修改的。」

羅勒雷臉色一青,責怪似地看著保羅斯。

「別這樣看我,這一次可不一樣,況且,我心中有不太好的預感,你要小心些,可能會有狀況。」保羅斯眉頭微皺。

「爛缺就算了,隊長你還詛咒我阿!」

「不是說說而已,最近法蒂瑪王朝的黑衣大食,動作頻繁,從上星期開始,他們就比平時多進來十五個人手有。」

「十五個,那加上城裡本就有的,不就快七十,這超出標準了。」羅勒雷有些吃驚。

「比較令人想不透的是,他們沒有躲躲藏藏地隱蔽人數,而是大搖大擺地進城。」

「何不詢問看看萊姆士主教,他待在聖城也有五年了吧! 應該比較能判斷。」

「問過了,他也想不通,過去幾年沒有過同樣的例子。」

一時之間,氣氛緊繃了起來,特別是羅勒雷,感受深刻,上一刻還在喜悅著...

保羅斯笑笑,拍了拍羅勒雷肩膀,「總之,就先這樣決定,凡事小心。」然後轉身,逕直離去。

看著這樣的表情,羅勒雷張了張口,連拒絕都不知該怎麼做了,唯有暗嘆,只希望,剩下的這一段日子,不要有意外。

..............................

耶路撒冷城外東三里遠的一棵樹下,六名黑衣大食排在兩側,中坐一個體格寬闊的光頭男人,一條疤從他的額心直上直下到脖頸,他也穿著黑衣,只是款式剪裁較為精緻好看,戴著阿拉伯種族慣常使用的遮風帽,光頭男的表情不平靜很明顯是在等待著什麼。

「過一會要見的那個人,如果我有任何不妥的舉動,不要阻礙。」光頭男說著,他沒有看著或面對任何人說,身旁的六名手下卻知道,那是在對他們說。

「費薩將軍,只要你的命令,偉大的阿拉也可以是敵人。」其中一個手下面色嚴肅地說道,他看著光頭男的背影,眼神中散發著景仰,其他五個人,沒有說話,只是神情間,卻是一樣的。

「如此很好。」費薩將軍點點頭,繼續望著視無邊界的荒漠。

直過了一刻鐘有,風似乎變大了。

費薩將軍陡然虎驅一震,看向右方,黃沙傾刻瀰漫,所有人暫時都用手遮擋眼前,遠處風沙中,徐徐走來一個模糊身影,唯一清晰的,只有那張臉,戴著白骨面具的臉。

費薩將軍的神色從意外到敬畏,瞬息之間。

「閣下就是大君請來的朋友麼?」費薩將軍語氣恭謹。

那個身影就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

過了好些片刻,才有一種好像回音似地低沉聲音響起。

「接受命令,勿要多問。」白骨面具悶雷般地說著。

「是,僅遵閣下命令,請問閣下如何稱呼。」費薩將軍更加敬畏了,他往地面跪下,低頭。

「將軍。」一旁的六名黑衣大食異口同聲,他們無法理解一直以來心目中尊敬的人物竟向個陌生人做出這樣的動作,不過他們即使心裡激動,卻沒有衝動,如以往般地抽出彎刀。

並未忘記掉費薩將軍剛才講過的話,特別是,在這個人出現的同時,所有人隱隱約約浮起一種感覺,這是個所有人一起出手也可能沒有用的神秘人物,來自過去在戰場上打滾的經驗與直覺。

保持著卑微的姿勢,費薩將軍無語,。

「你可以稱呼我為,道標。」白骨面具開口。

...............

晚間,聖城西北角的一塊空地處,六芒星法陣的圖案雖有些斑駁不可識,週邊也堆擠了被掃開的灰塵與垃圾碎塊,幾乎駐紮在耶路撒冷的聖堂武士都聚集在這,等待著公主的到來。

灰暗的空地沒有照明,唯一的光亮是滿天的星爍。

然後,法陣驟然從最邊角浮起一抹光亮,像游水一般所過之處將陣中的每個繪畫、圖案、符號都一一點亮,不快不慢,依著一定的頻率節奏,直抵中央。

上方,星光如天河倒落而下,只在眨眼間。

光亮在這一刻擴展至無限大,接著像被炸開的水氣一般,最後同樣眨眼消散。

已經不需要光亮。

在瞬息暗下的法陣中心,佇立著能夠吸引所有人眼球的存在。

清麗、白晢,一襲改制過地合身牧師袍覆在她的身上完美無暇,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她是西歐高盧皇室的公主,羅寧德薇。

「主說,那以勇氣禦敵的英雄們,不需救贖,只因他們握起劍的一刻,已救贖了自己;我說,握起刀劍的英雄們,的確不需要救贖,只因想救的,不是自己,而是心中所愛之人。」羅寧德薇緩緩說著,聲音清脆,旋律動聽。

她面帶淡笑地看著眼前,發怔的聖堂武士們。

沉默了一會,一陣轟然歡呼響了起來,耶路撒冷的苦悶日子,在今天迎來了難得的美好,可以這樣收到美麗的公主對他們的另類稱讚,聖堂武士們有些感動。

「我是羅寧德薇。」她笑著介紹自己。

「看來不只是個狂信者,還是個聰明的狂信者。」外圍處,羅勒雷喃喃自語。

保羅斯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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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0月 12, 2007 9:03 pm

章二十五 以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二)

夜晚長路上,聖堂部隊們護衛著公主行走在往聖殿山的沿途,也許是知曉了西歐皇室的到來,一路上,並沒有見到任何伊斯蘭教徒或士兵的身影,而這點,也是最奇怪的,雖然聖城三教並存,然而實質上整個耶路撒冷如今是在大食人手裡,皇室成員的來到基本是處於保密狀態,只是六芒法陣的運作,連城裡的六歲小孩都知道,大食人這一次沒有任何舉動也就算了,居然連巡邏的士兵也撤走,似乎不太合理。

羅勒雷一邊爬著山坡一邊觀察著,他同樣也看到不遠處保羅斯隊長的疑惑神情,而自己這一邊,就是羅寧德薇公主與她一同傳送而來的二名隨從,分別是一男一女。

一個短髮,外型俏麗的貼身女仕,從行走的身姿上來看,基本的體術展現無疑,這是一個修練武技至相當程度的女子。

剩下一個,外表普普,身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肥短,典型士兵的簡便穿著,一身軟甲,雙彎刀嵌於腰側,只有在半覆式地頭盔上,繪有一個鷹式圖騰,是高盧皇室的標誌,這個人,羅勒雷見過。

當初統一聖堂部隊的受訓時,就有過與王國騎士團交手的經驗,那時有許多出色的劍手給予羅勒雷相當清晰的印象,山徳洛,也是其中一個,也就是隨行在公主身旁的這個騎士,他似乎沒有認出自己,卻勾起羅勒雷當初受訓時的一些辛苦回憶。

「到了。」前方有人說道,剛好打斷了羅勒雷的遙想。

眾人在踏上一塊廣大的平地後,目及所見是七座大小不一的聖殿,彼此間距離至少三百米。

羅寧德薇的行走步伐相當嫻熟,她帶著眾人往西北角走去。

那是最邊緣的一處聖殿,該聖殿臨崖高險,自成一格,往來進出的入口只有一條寬十丈長的大木橋,連接平地與聖殿,橋下即是千丈深淵的漆黑細路,若從軍事上推演,這儼然是個易守難逃之地。

耶穌受難地聖堂,是該聖殿的名稱,建築呈長型,古樸的黃門,深灰色石頭推構成的聖堂,散發著濃厚的古拙氣息。

守在門口持著巨盾的重鎧士兵緩緩將黃門推動,敞開至兩側。

甫一入眼即是長達數十米的紅地毯走道與兩側的連坐木椅,有幾個虔誠的信徒正閉眼禱告著,渾然不覺身後聖堂武士們的來到。

底端,聳立著一個巨大的鐵十字,十字兩端直抵牆壁,傳聞耶穌基督受難日綁縛住的十字架,就是這個鐵十字裡的真正骨幹,這樣的說法已過了太久太久,以致不可考,也沒有人真的就去將鐵十字破開來看過,即使如此,此地往來的信徒卻從沒懷疑過,盡是虔誠無比的表情,這聖地,也是他們信仰的意義。

還沒走到十字架前,只是站在入口處,羅寧德薇就跪了下來,仰起上半身,纖手雙握,頂在額前,閉眼沉默。

這一跪,後方的幾個聖堂武士一時不知該如何,只是堵在門口外面面相覷,雖然半年前公主也來過,但當時她有屬於自己的一列隨從,現在護衛在旁的聖堂武士們並沒有照顧這位公主的經驗。

相較之下,羅寧德薇公主的隨從似是相當習慣地看著她的舉動。

經驗老道的保羅斯隊長很快反應過來,隨即將過多的聖堂武士們分配下山,僅留下自己、羅勒雷、四名聖堂武士與一個聖堂牧師留守公主。

聖堂除了禱告堂,進食區,以及簡略的洗身廁所之外,並不大,但相比聖殿山上的其它聖堂,可以說是最為寬闊,才得以獨占隔崖地形,幾年前,這裡還可以說是基督教的領域範圍,如今,日日在大食人的覬覦下過生活。

一截蠟蠋時間過去,眾人用過晚餐後,公主從傳送過來的那一席話後,就沒有在特別說過什麼話,連與隨從也沒有幾句攀談,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信仰之中。

羅勒雷現在的工作就是看好公主的安全,坐在木椅上他幾乎快要睡著,雖然公主清麗動人,卻沒有絲毫興致能讓他精神一些,也許,快些離開耶路撒冷是最好的方法。

這樣子過了七天,聖堂武士也都從聖殿裡撤掉,餘下羅勒雷與守門的兩名重裝士兵。

在這段時日中,一天去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在這聖殿之中,雖然悠閒,卻是極為無趣,而且看到前方底端的鐵十字總是有種煩躁感不斷從心底升起,自己名義上雖是主的僕人,但可從來不夠虔誠,能夠成為聖堂部隊小隊長,可不是靠信仰,而是靠能力,有資格駐紮在戰禍甚多的耶路撒冷下,每一個聖堂武士都是西歐基督教王國軍隊千中挑一的戰士。

信仰,對羅勒雷與許多士兵來說,是做好看的,更何況,也見過不少靠奉獻得來的名聲信仰,可以說毫無真實,對於公主的虔誠,可以理解,卻無法接受。

雖然是這樣的想法,但羅勒雷卻從不輕視信仰,只因他見識過,信仰也有力量,信仰並不如同能夠領會的物理、氣息、破壞等實際體現,信仰起的,是輔助的強大威能。

他也曾受惠過,在那絕對虔誠的牧師手裡,施展出來的治癒保護能力,令羅勒雷終生無法忘懷。

信仰,確確實實與牧師的能力高低有著息息相關的不名原因。

聖殿山上木草荒蕪,不要說動物,植物也相當少見,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大食人的存在,以如今的情形來看,確實是毫無危險的。

下午時段,羅勒雷就乾脆在聖殿外的空地之上練劍起來,他不是一個人練,昔日的同窗山德洛也跟他一起渡過這段時間。

雖然知道彼此,但在過去的聖堂訓練當中他們並沒交談過,那時候,每天思考著的就是怎麼活下來,位於篩選範圍的隊列中,聖堂擇人的標準相當明確,以聖堂之主為首的權力團設計無數的活動,或單人,或組隊,參與的人不計生死不予賠償,一但通過了,除了直接晉升為底級貴族的身份外,還有不少的固定俸祿可領,前仆後繼之人從不曾斷。

設計出來的活動不管在如何特別,都脫不了戰鬥這一元素,要的,也就是強者,真正的勇士,除此之外,有些個體實力不強,卻能應用身週環境要素予以勝利的戰士,常會破格直接錄取,畢竟聰明人屬於少數。

山德洛個性豪邁,話也不多,當年篩選出來的優勢是一身蠻力,而後輾轉當了不少王公貴族的保鑣,其盡職緘默的個性屢受好評,如今才被調來作公主的護衛。

他一雙彎刀舞得是風生水起,毫無破綻,連綿不斷,僅持一把劍的羅勒雷也很難在他手下討好,兩人常戰得渾身是傷。

偶爾,公主禱告段落之餘,也會走到外面來看他們的打鬥。

而最令羅勒雷意外的是,有一次,與山德洛酣鬥完後,公主默默地走到自己旁邊,美眸輕垂,輕抬手,在一陣濃郁的白光之下,被彎刀划傷的手腳完好如初,如此隨手一施,羅勒雷就能夠判斷羅寧德薇公主的聖力氣場造詣絕不會下於一名主教太多,她的年紀甚至還比自己小,也許真是信仰的力量足以讓她如此,不由換了個新的觀感來看待這位公主。

並不只是個聰明的狂信徒,還是個有實力的狂信徒。

而公主身旁的貼身女侍衛名叫莉卡,她的話很少,羅勒雷幾次攀談,都被冷淡截斷話語,能言善道的他也無法聊得起來,就連山德洛也不甚了解,唯一知道的是,她每天固定時間會窩在沒人會去看的角落,拿著白布,細細地擦拭著一雙拳套,拳套上滿佈不規則狀黯鐵,莉卡的能力不言而喻。

很快,這樣難得平淡的日子,羅勒雷過上了將近半個月,這一日,陰雨綿綿,雨不甚大,細雨輕風,並不阻礙在外面的行事。

打了一個哈欠,羅勒雷剛走完一套聖堂武士的標準劍路。

就快了,再半個月,如果沒有估錯,也許自己待在聖城的時間會隨著公主的離去而提早,說不定會直接隨公主回到西歐,如此很好,想到這裡,羅勒雷的心情不禁雀躍起來。

「你為何一臉白痴相。」一個熟悉的聲音陡然從身後響起。

除了這個聲音外還跟著四個腳步聲,這規律的踏步聲羅勒雷用聽的也知道是誰。

當頭冷水讓羅勒雷回神過來,嘆了一口氣道:「保羅斯隊長,幾天沒見,你怎如此冷淡。」

神色沉穩的保羅斯冷冷說道:「少廢話了,最近聖城消息常傳,大食人可能會有所行動,雖然不知道費薩那人這次會搞些什麼,公主的安危目前還是最重要的,所以特地多加派四個人手輪流守夜。」

「如此也好,我更有空了。」羅勒雷點點頭。

「公主剛祈禱還是準備告一段落?」保羅斯向聖殿望了一眼。

「這不太清楚,我剛剛一直在練劍,放心,公主人很好,直接進去打斷就好。」羅勒雷回道,在保羅斯一貫的凌厲目光下走進聖殿。

「不要緊,我沒關係的,隊長您就照例行事就行。」一番解釋後,公主微微欠身,神色謙和地回道。

「那麼就暫時麻煩殿下了。」保羅斯隊長行了一個禮。

保羅斯離去後,羅勒雷有些忍受不了聖堂內的沉默安靜,於是向一旁的聖堂同伙們打了個手勢後,便推開了大門,走到外面去。

不曉得為何今天心情特別煩躁,也許是天氣的關係。

今日天色極為陰沉,一走出聖殿遮蔽,羅勒雷抬頭,正好一滴斗大的雨水,無預警砸在他臉上,用手抹掉後,他走到孤崖旁,千米的高度蕭瑟,一陣,一陣。

聖殿山上,輕風,細雨漸起,陰霾鉛雲更加濃厚了許多。

他心跳有些加速,羅勒雷悄然閉起眼睛,傾聽著,在這裡,唯有風雨聲,是唯一的伴奏,他也像是在聽著風的旋律。

風,不僅會遮蔽聲音,也會帶來聲音。

張開了眼睛,羅勒雷凝目看向聖殿山下的耶路撒冷城,從這裡看去只是滄渺景緻,但他確實似乎是聽見了一些東西,能夠做為聖堂武士出類拔萃的一員,最主要的能力在於對週遭的觀察並做出應變,這個能力,並非天賦,而是每時每刻把握時間地點訓練後的產物。

他聽見了一些吵雜,微小卻非和善的吵雜,聖城內會否出了什麼事情。

想多了麼,自己一向是習慣想多的人,只是這強烈的預感就令羅勒雷手心發汗。

過去他也有不少次這種感覺,這感覺與觀察不只一次救了他的命,讓他來到這裡。

還有大食人這段時日的沉寂從上山之前就令羅勒雷相當不安,走了幾圈,凝望著遠處伊斯蘭的聖殿,想了想,還是決定推門進入聖堂,走到那四個聖堂武士旁邊想說如何調整後半個月的守夜。

驟然,一聲像是充滿汁液的水果狠狠砸到牆上的聲音,只是這是放大了好幾倍的聲響,聲音來自外面。

這聲音之大連專心禱告的公主也不由得停了下來,怔征看著後方。

一道白光從羅勒雷腰上唰出,他一手推開了聖殿大門,衝出。這聲音雖然古怪,裡面的人發怔的原因則是羅勒雷的反應。

羅勒雷在門口愣了一下,聖殿兩旁的柱子上,兩名主要負責看門的重裝士兵黏在上頭,一層奇怪的水薄膜籠罩著,將厚重的鎧身貼在上頭,看他們臉色發黑的模樣,顯見已然死去,算了一下時間,從聽到聲音到他開門出來還不到一個呼吸。

羅勒雷的下一個呼吸還沒吸飽。

前方,剛剛那個聲音再度響了起來,是此起彼伏的三連聲,三團水團在細雨中快速凝聚而成彈在地面。

水團極富有彈性,跌落地面的瞬間壓縮起來,隨後又舒展開來,抽動著,正在向上伸展,不過兩個呼吸之間,四名聖堂武士從聖殿接著出來後,它們已然成型。

沒有五官的頭與延伸而出同樣長度形狀的手腳,兩個成年人高度的人型水團三隻併立著。

水巨人,羅勒雷有些難以置信,還是一次三只,雖然因下雨的關係讓他它們如魚得水,但大食人居然有能力召喚出這樣強力的元素生物麼? 他有些疑惑。

一道穿透萬千細雨,恍若一瞬的電光飛掠而出,這不是真的閃電,而只是一把劍,一個人握的劍,一道劍勢,身直如劍,羅勒當機立斷跳到半空,幾乎打直了身姿,位居中央的那名水巨人直接就被這劍洞穿過去,水巨人關鍵形成的核心也是在中央,隨同輕風細雨,化成無數水珠,滴答落地。

劍過而旋轉兩圈後落地,穩住姿勢後,羅勒雷傲然站立,冷冷盯著剩下的水巨人。

兩隻水巨人被羅勒雷的這一劍所吸引,他們水藍的雙手舉起,這高度直逼聖堂二樓,轟隆,四隻水凝聚成的手轟在同一個地塊上,將其砸開成一口小水漥,是羅勒雷所立的位置,而他人早已跳到半空。

橫向一斬,兩顆水巨人的頭被羅勒雷切得高高飛起,眨眼化做斗大的雨滴分解掉,剛才的雷霆一劍已是羅勒雷暫時力量的高峰,這橫斬已是乏力,根本無法有效殺傷元素生物,只不過阻礙它們一眨眼的行動。

這一眨眼的時間對於聖堂武士們來說,也已足夠。

幾乎是同時的節奏,羅勒雷還未落地,四名聖堂武士已雙雙分做兩個位置,衝向兩名水巨人,四道雖不閃耀,卻平穩凝斂的劍勢向水巨人的身體中央直刺而入。

四把劍開始縱橫旋轉,幾個來回後,一聲奇怪的水崩聲響起,兩只水巨人也像最初那只一般分散成千百個部份分解開。

聖堂武士們在過去曾有對付過土之元素生物石翼魔的經驗,它們的核心是形成的來源,如果不破除這一點,那即使被來十來個聖堂武士同時揮砍,一時也無法消滅,水巨人的核心可是說是元素生物中最明確的一點,半透明的身軀,無法掩蓋。

不過兩個呼吸的的時間,從開始到結束,五人沒有說過一句話,聖堂武士之間的默契行動配合得妙到毫巔,在沒有受到任何反擊下,即速戰速決一舉摧毀了三隻高等元素生物。

可是接下來羅勒雷的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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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宙判 以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三)

文章無真 » 週一 10月 15, 2007 9:38 pm

以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三)

以羅勒雷曾有過的經驗與學習來判斷,這樣的天氣,這樣的生物,出現得剛好,那就絕對不是結束,而只會是個開頭。

才想到這點,潮濕的空地上就開始起了變化,三只水巨人破壞分解的驅體從中迤邐向同一個方向匯集,在細雨中,漸漸再度成形,一顆頭施施然就要浮起來。

踏步聲響起,奔赴聲嘯,四把標準騎士劍向那顆頭齊齊斬去,聖堂武士們都體會過這種元素生物顯現的本事,再加上環境的加持,會是個極大麻煩,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不給機會,在有所反應之前截殺阻斷。

的確截住了,不過卻是四把劍停了下來,聖堂武士自願停下了劍。

天空中,一根粗長的冰晶椎柱陡然形成,微浮,而後下墜,在四把劍與水元素體之間。

聖堂武士立止橫剎劍勢,退了一步,冰晶椎柱尖端砸入地面,承受不住自身的衝擊而碎裂。

三只水巨人殘體部份很快再度組成了一只更大的水巨人,沒有了核心,就代表這是有人運用氣場強制凝形出來的個體,沒有自我意識,不好操控,目的似乎只為多一個幫手。

羅勒雷並沒有動作,除了爭取時間恢復氣力,他也細細打量著水元素體的凝聚方向,冰晶椎柱的下落讓他肯定了一個方向。

「擺陣,聚力。」羅勒雷冷冷說道。

聖堂武士一聽到這詞,隨即領會,立馬在空地上分站四個位置,成一個口狀,羅勒雷慢步踏上中間位置,入陣。

「上,右三。」他說道。

聖堂武士向聖堂二樓的方向一瞥,擺出戰鬥姿勢。

羅勒雷舉劍平臂,微微沉腰,發力起跳,四名聖堂武士也揮劍,方向不是前方的水巨人,而是朝天一指。

四股盪開微風肅清細雨的劍氣猛然衝起,匯聚向半空中的羅勒雷,刺眼白光中,羅勒雷長嘯一聲,再度化成夜空中的驚雷向著聖堂二樓殺去。

聖堂部隊的氣場是統一的訓練流程,這是將一部份的氣力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手法,羅勒雷自己的力量恢復不到一半,這一劍動用的純粹是四名聖堂武士聚起的劍氣,一刻也沒有停頓,收起朝天劍勢,聖堂武士旋即向新凝聚成的水巨人奔殺而去。

在這道眩目的白色電光面前,聖堂二樓的景觀也清楚無礙,一面樸古的長白壁,在與一樓的接縫處,突出個只容一人身形戰立的長端石面,直到羅勒雷逼近眼前,才終於有個身形顯現出來,雖然不夠清晰,卻仍然能夠看出是個一身白袍戴著一張白骨面具的人。

那人抬起手在身前虛劃渾圓,三片四米平方的冰壁陡然出現,疊加在一起,承載住匹練般地劍光,傾軋聲中,劈啪崩裂,長劍透過,將三片冰壁串了起來,沒有停下,一起破入了聖堂二樓的牆壁,而白骨面具人之身影早就不在。

下方,木橋旁的空地上,聖堂武士與水巨人再度戰了起來。

雖然沒有了核心,不過匯合後的這只水巨人身軀卻是巨大無比,直上十米。

兩隻長條手閉合成一個奇狀開口,一道粗大的水柱洶湧而出,他們當下反應是分向滾地逃開,水柱著地的衝勁幾乎把地都掀開了一層皮,又多出了塊小水灘。

水巨人一旦拉開了距離,對聖堂武士們來說,優勢已不在。

水巨人雙手分開,自成兩個開口,雖沒有合起來的水柱大,兩個方向大橫掃的水柱讓聖堂武士們是逃得左支右絀,那兩個被黏在牆上的士兵猶在,他們可不會去想被這種水擦到的後果。

拉開距離施展水柱的水巨人不好近身,即使能夠近身,若沒有二名以上的聖堂武士同時牽制攻擊,難免會有死傷,尤其在戰鬥的破壞下,地面已是一片泥濘,略微影響到聖堂武士們的腳步敏捷。

重點是,細雨不斷的環境下,水柱的攻擊可以說是源源不絕,光是閃避,已讓四人頗為吃力。

要解決這隻水巨人雖然並不算太難,但羅勒雷知道這只是前菜,既然都動用到元素生物,那麼控制者也必然就在附近,如果不先牽制住控制者,就沒有攻擊水巨人的真正效益,聖堂武士們當然也明白這一點,他們要做的,是牽制住水巨人讓小隊長放手一擊。

「這麼吵,怎麼回事。」這時候,山德洛從聖殿出來了,身後跟著一臉好奇的公主還有莉卡。

羅勒雷由二樓落了下來,他的眼神如火在燒,掃視著聖殿的周圍,「注意了,他有穿隱形斗篷。」他冷冷說著,身形下踞,如一只正待撲擊的豹。

聖堂武士們聽到也不由得一凜,加倍繃緊了神經,對方的實力深淺未明,但光是隱形斗蓬這四個字,就恐怕不是他們所能敵對的存在。

「羅勒雷,你先給我們解釋一下...」山德洛不滿地說到一半,就怔住了。

在他面前,一道隱隱約約從上到下蜿蜒流動的水霧直抵到地,並且漲了開來,一只也是矇矇矓矓類似手的長霧向山德洛旁伸了過去,公主就站在那,山德洛第一個反應就拔刀砍在了霧手上,軟軟綿綿毫不受力,砍不斷也砍不透,卻阻止了行進,他感覺到,另一只霧手又從前方伸了過來,想穿過旁邊的空隙,不由得用上雙刀來守御。

如果大食人真的要動手,那麼聖城中的聖堂部隊必然也在聖城出事,也許已經與黑衣大食們混戰起來,不過至少他們那裡還有保羅斯隊長在,真正的目標,應該是針對公主來的。

羅勒雷想到這點,隨即高聲喊道:「先帶公主離開這裡。」然後他也行動,筋肉繃到了極點,如一頭伸展開來奔跑的豹子,合身撲上,雖然不清楚,卻也捕捉到聖殿前山德洛所應付的那個霧影。

那個霧影掀開了一個若隱若現的頭帽,現出一張清晰的白骨面具,面具上,只露出眼睛部份。

眼中無悲無喜,也沒有一絲應戰意念,浸蘊著無視的態度,顏色是兩泓幽森冰冷的黑火,在這雙眼瞳底下,山德洛感覺自己手上握了數十年的傢伙,似乎有些鬆動,微微舒張手指,再發力緊握,對他來說,考慮得太多,才是敗因所在,不管眼前是何物,只要奮力把它斬。

雙彎刀疊加弧度揮斬出一個X軌道向眼前的白骨面具轟去。

同樣的冰塊再度從白骨面具手上映現,只是這一次是六塊,山德洛的刀勢並不如同羅勒雷那般將攻擊繫於一點,而較偏重於範圍的划殺,這也是彎刀的最佳使用特性,冰塊不過崩了三塊,就抵擋住了雙彎刀。

四名聖堂武士見狀也衝向聖殿門前的方位,水巨人卻大步一跨,橫在中間,兩只長手奮力一揮,甩出無數水滴,這些水滴並未落地,每一滴都成如利箭狀,海嘯著破殺而來,這範圍之廣,聖堂武士都判斷得出避不開,唯有勉力擋架,騎士常劍於身前狂舞。

白骨面具沒有一刻將視線擺在他們身上,冷淡的目光僅僅落在羅寧德薇公主身上。

莉卡身形微蹲,一只手攬上了公主的腰,眼前一花,她們兩人已不在原地,白骨面具人眼神中有些驚訝,旋即向左後方看去,莉卡的速度快如殘影,向木橋邊奔去。

白骨面具抬起了一只手,空氣中似乎驟然變得更加潮濕,在他動作的同時,身形也不再是若隱若現,而完全清晰了起來,雖然是一身白裝,卻沒有給人耀眼的觀感,反而有股黯淡虛無的氛圍籠罩於身,木橋附近被細雨還有水柱破壞過的泥濘地中的汙水飛了起來,就如隆起的海浪,阻擋住了莉卡與公主。

果然沒有錯,就是隱形斗篷,在施力運氣的當下就會失去隱形作用,肯定了這一點,抓準這個時間點,羅勒雷握劍衝了出去。

水巨人身軀雖然巨大,空隙也大,在對付四名聖堂武士的當下,羅勒雷用上僅餘氣力,灌注在長劍上,劍鋒刺眼的白光似若流星,倏忽間穿過水巨人跨下。

這是心中必殺的一劍,羅勒雷看得出來穿著隱形斗篷這種傳說物品的人,本身肉體也許相當稚嫩,依靠的是元素氣場的力量在戰鬥,不過是名不擅長肉博戰的巫師。

沒有去過多思考為為何巫師會以一挑多來襲擊他們,也根本沒有過多的時間思考,趁著白骨面具人出手擋下莉卡帶著公主逃去的一刻,也是毫無防備無法防禦的絕殺一刻。

羅勒雷狂嚎著向白骨面具人的後背捅了上去,他甚至感覺到劍破開白袍突入衣裳直扺皮膚的觸感透過手指傳到腦海。

這份感覺是破碎。

白骨面具人冷冷地轉過身來,他出現的這一刻開始才終於將視線放在第二個人身上,看著羅勒雷,那是看著死人的眼神。

這勢在必得的一劍的的確確破碎了一些什麼,羅勒雷清晰感覺到,卻同時也看見手上蓄滿氣力乍放光芒的長劍破碎的模樣,劍直接崩斷一分為二,最前面的一段劍身像是遭受某種巨大刺激般地彈飛出去,整段崁入聖殿柱子。

握著剩下半截劍柄的羅勒雷則像是飛石入湖濺起的水花般猛烈飛濺出去,無法自控地張嘴噴出血來,帶著一蓬紅霧,向十米外滾了出去,身子翻了兩翻,躺在山崖邊,意識模糊前,剛才相觸的一刻充滿羅勒雷的腦海,他感覺到自己刺中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身體,而是一塊燒紅的鐵塊,一股傳回自己身上震到極點彷彿被天雷電到的麻,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四名聖堂武士也被這一幕驚得發呆,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小隊長的那一劍無功就算了,似乎還返回到他身上一般。

其中一個哀叫了一聲,全身都被水包圍著,臉色黑青,掐著自己脖子緩緩軟倒在地,聖堂武士才反應過來,水巨人可還在行動著,只是看到小隊長的失敗,戰意不由大減,開始做起閃避來。

山德洛想用上熟悉的雙劃斬把白骨面具劈成兩半,但一看到羅勒雷飛出去的這個畫面,他就沒動了,自己這雙長滿厚繭的手,似乎又開始不穩了。

看著面前如海浪般撐起的滔天泥浪,莉卡轉過身來,眼神瞇起,對白骨面具說道:「你是刺客,從來沒看過你這樣的刺客,一個水系巫師,卻又不是單純的巫師。」

白骨面具收回目光,轉而向莉卡,「交出公主,不殺你們。」他這麼說,聲音冷硬平穩。

「你的目的不只是公主吧? 或者說,大食人們的目的。」莉卡面上無一絲畏懼。

聖殿山下,隱隱傳來噪動聲,從山上遠遠地就可看到,密密麻麻地一排黑點在移動著,不用去確認也知道那是什麼人,在耶路撒冷,服裝即代表著身份、種族與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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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四)

文章無真 » 週四 10月 18, 2007 12:30 a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四)

整座耶路撒冷城沸騰了起來。

數百名黑衣大食奔跑在山路上,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壓抑著一股熱血,殺伐般的激情,要見血,才能宣洩,手上握著大馬士革彎刀,斜側在腰,這由鑄造型花紋鋼--烏茲鋼錠所鑄原料的兵器,在打製的過程中,都會產生無規律的花紋映在劍身上,除了神秘莫測的外觀,這種鋼材淬鍊出的弧度,相當完美,其鋒利的特性,在無聲無息中將將敵人的頭顱削去,堪稱兵器中,殺人的藝術,即使在奔跑的姿勢底下,也能保持隨時揮斬而以微小弧度避免傷及到身周同伴與自己,從而集中在眼前的敵人。

每一把,在細雨的淋打下,都熠熠生輝著,渴望染紅,並且進化。

黑衣大食最前方的大漢,比之同伴壯上一倍的身軀奔跑起來也絲毫不慢,一臉鬍毛,細小的五官中散發著毫不掩飾的血戮,一邊叫喊著,一邊領著黑衣大食們向前邁進,這個人是阿拉伯名將費薩將軍最得力的手下,總隊長 巴戈占夫,典型從血與死中踩踏上來的人。

已經忍了多久,聖城早應屬於真神阿拉的子民,我們偉大的阿拉伯人,基督教狗,都應該死在我們的刀下,一邊嚎叫著前衝,一邊也在心裡咆哮著,巴戈占夫並不是如何虔誠的信徒,但從少年開始在在費薩將軍的這些年中,對他來說,雙倍灌輸耳濡目染之下的信奉、努力,就是真義,從來不會去質疑,去思考,因為他信奉的的不是信仰,而是那就是他的人生,為了族群,為了同伴,任何一場戰鬥、戰爭,都是守護聖戰。

衝殺在這上坡路的一百名大食精兵,每個心中都是一片空明,只因他們將所有的情緒,都寄託在同樣的一點上,西方的敵人,成為他們刀下的肥料,就會變得更加堅強,成就守護信念。

人心中一但有被需要的感覺,就會變得堅強,這千萬顆之心聚集起來,就會成為一股不死不休,只想毀滅對方的力量。

踏平基督聖殿,使聖城回歸我主懷抱,肉體中熱烈動力來自於精神上的燃燒,焚盡一切的戰火在這一日傍晚,襲捲耶路撒冷。

聖城中,裹著油布的火把滿天飛舞,落在無數房屋住宅上燃燒起來,這種本是沒有實際戰略用途的液體沾上了火後,覆滅難度翻倍增長。

黑色與白色在各個角落激烈衝突著,大食人好勇擅戰,戰心也是熾烈如火,城中的西方士兵幾乎沒有與之對敵的實力。

城門口陸續擁擠著無數的黑色頭巾,綿延而去,至少有千眾餘。

耶路撒冷是朝聖之地,過去幾年以致於現在,也是交通商業的要道,尤以四處為家的猶太商人最多,雖沒有過去繁榮,但一個終年戰事無免的重地,正因危險,才有暴利,在此地做生意的商人們,可以說是用身家性命在抵押。

相對西歐各國來說,雖然聖地實際版圖已在伊斯蘭手裡,但如此要地,相信他們絕不會真正撕破臉皮,進行完全征服,加上聖堂精英部隊的進駐,所以這裡的士兵從不多,也並不具備強大戰力,實質上全採用輪調的方式來補充人力。

這樣的錯誤決定,足以引動真正的黑暗出來。

大食人的部隊這一次雖然只是千眾,卻完全不是西歐士兵能夠抵擋的,早在一個月前就已潛伏在聖城十里以外的山丘後,這一天的突襲,斷不了的砍殺聲中,有的大食人殺到刀都崩斷了,還不斷拿著斷截部份砍殺鎚敲,勢如破竹,可見委實隱忍許久。

費薩將軍孔武有力的雙手握著重逾百斤的流星槌騎著馬不斷來回衝殺著,在他身旁還有如影隨形的十名親衛兵,只有他們騎著馬,穿著盔甲。

費薩用手調整了一下頭盔,望著聖殿山坡,「巴戈占夫已經順利無礙上山,接下來,城內非我族人,一個不剩。」他淡淡說著。

身旁的衛兵怔了一下,語氣有一絲疑惑,「屠城?」

費薩將軍輕輕地點了頭。

策馬漸漸地走到廣場中心,一路上,吼叫、悲音、哭歌、痛嘶、燃響,不絕於耳,費薩將軍半閉雙眸,面容一派和諧安詳,像是在聆聽歌者的美聲,享受的表情也隨之起伏。

屠城命令馬上透過這十名地位較高的衛兵傳了出去,才剛傳了出去,位在城市中心廣場的他們就停下了動作。

廣場遼闊,血跡屍體也較多,週邊圍繞的房子幾乎已快燃燒破壞殆盡。

只有廣場這裡的數百士兵與費薩將軍他們各自停下了動作像在發愣。

廣場有三條道路可供連結通達,這裡百來個大食人一時間都看著右邊方向。

亮眼,刺眼,眩目,懾人的白光,在漆黑燃燒的地獄廣場中,這光,似乎是唯一的出口,無比耀眼,不只一道,有好幾十道。

那是劍,聖堂武士制式騎士鋼劍,十幾道蓄滿了不同修為的劍,雖然白光斑駁,濃郁不一,但維持著一股奇怪的節奏,並齊殺來,在經過的軌跡中,無雨也無風,
從右邊道路上瞬間轟然刺向了廣場。

從白光出現來到面前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面對如是聲威,費薩將軍與他的士兵們雖是怔住,卻沒有一絲恐懼害怕渺小的自微感。

臉上,都蘊釀著早已準備好的一股捨身無畏。

費薩將軍知道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守城的士兵,也不是商人或朝聖者,而是基督教聖堂部隊,只有這些人數不多的敵人,才是真正要應付的目標。

費薩將軍接下來沒有下命令,也不需要下命令再多說些什麼。

今日在此由萬人大軍中挑選出的戰士也都是一等一的精兵,靠近右邊道路最近的十幾兵士兵,就合身抽刀撲向了白光。

前面、斜面、邊角,所有的大食士兵只要方向距離稍對的,哪怕動作姿勢無法對敵,都用盡肉體的所有力氣,提刀向前攔住這幾道白光,甚至有的根本是用身體去擋,去撞。

第一波的接觸,連兵器的撞擊聲也沒有,這數十名大食士兵直接就崩解成數十塊,與雨水同塵。

繁複的劍氣團只微一停頓,就再動了,這一回凝聚出的時間點幾乎是同時,而這十幾支劍在這一擊的啟動下,似乎只是單一把劍,一把宏大,突出,型體有致的巨大光劍驟然成型,照亮整個廣場。

這一劍,沒有擋煞掉風風雨雨,而是挾裹著附在劍氣外,成為兩圈螺旋狀外層滾動著,一同奔騰而來,轟然聲中,向費薩將軍殺去。

這一刻,費薩將軍的眼中也乍放出激賞的光芒,哈哈大笑著說道:「西歐劍中王者,唐吉柯德所創立的劍氣共奏,也只有你們聖堂部隊能夠使用出來,我費薩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你們,很好。」

數十士兵都無法撼動一絲的巨大劍氣,在費薩氣勢大放的一笑之下,似乎頓了一拍。

中央,費薩將軍的十名親衛兵也動了,他們沒有撲上前,人早已下馬,而後肩並肩地成一排,彎刀平臂揚起,擺放的角度完整對齊。

費薩將軍的流星槌也被他雙手拉展至身後,迎向第二波的衝擊。

轟隆一聲巨響,廣場中心好像爆炸了,整座城在這一擊中好像狠狠地跳了一下。

火、風、雨,都被盛大的白色劍光奪去聲,取其型。

風塵已散,白光盡去,十四名聖堂武士傲然立著,身上無傷,這一回合的戰鬥,所造成的,不會是皮外傷,有幾個聖堂武士,喉頭鼓動著,硬將張口欲噴的血吞了回去,在敵人面前,不能示弱。

費薩將軍的頭盔悄然斷成兩邊,掉落在地,額心也延著長疤劃下一道血線,顯現出另一種霸氣景像,他受的,是皮外傷。神情滿足中有一絲遺憾,費薩將軍看著站在最前方的一名聖堂武士,他用著不甚流利的歐語說道:「可惜不是保羅斯那傢伙領頭的一劍,不過是你,也相當不錯了,讓我有些意外,悠思澤小隊長。」

當他說到最後這個名字時,聽起來感覺更為彆扭古怪。

那名聖堂武士沒有在意尊嚴,鼓出喉頭的血,一口射到路旁,血色濃稠黑。

他五官明亮,神情中沉浸著嚴肅與認真,深黑色短髮,他的長相,與其它人與眾不同,是來自遠東外海島國的種族,並且唯一做到小隊長職務的男子。

聖堂部隊駐耶路撒冷小隊長之一的悠思澤 鐵古,他的姓,連自己也習慣忽略,許多人都稱他為鐵古隊長,人如其名,特色是穩重、認真與嚴肅,總是板著一張臉孔,鐵面無私。

伊斯蘭與基督徒在聖城中的一切交談,大部份都由這個人來處理,可以說根本從沒真正參與進衝突,不需拿起劍來,費薩當然也認識這人,是個給予別人認真擅言印像的男子,他也是相當欣賞。

直到這一天他的出手,才知道這人用劍的本事只會更大於交涉。

「不會,這是我該做到的。」鐵古淡淡謝絕了費薩將軍的稱讚。

費薩將軍說:「幾天不見,你還是這麼認真。」

鐵古說:「幾天不見,將軍也決定要動真的了。」
費薩將軍點點頭,手掌攤開,手心向下,伸長出去,友好地向鐵古示意道:「你投降吧! 我認識你,我不想殺你。」

「謝謝,不必了。」鐵古淡然回應,擺出了戰鬥姿勢。

「為何拒絕我,你是遠東東瀛人,應該沒有信仰的鍊子栓在你頭上,不值得。」費薩將軍搖頭無法理解。

鐵古面無表情,似乎想了一下,答道:「我比較想要認真做事,現在殺了你,就是最認真也最有用的結果。」

費薩將軍臉色青了一會,然後理解似地點了點,表情有些惋惜,呼出一口濁氣後,陡然提聲道:「差點忘記你是誰了,好吧! 想殺我,就使出你的所有,來吧!」說罷,費薩將軍散發出狂猛氣勢,再度揮舞起流星槌。

廣場中央,已戰成一團風暴。

剛才那聲勢萬千的交鋒,使城裡到處殺掠的大食人知道要往哪裡去,開始向中央廣場衝去,西歐士兵與大食士兵不對等實力的相持,千人的部隊,還剩下四百個左右的戰士準備向聖堂武士合圍,另有一百名精英,已朝山上而去,那是最初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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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0月 19, 2007 9:47 p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五)

「你站後面一些。」公主女侍莉卡靜靜地說,她開始好整以暇地戴上兩個形狀古樸,無數細碎鐵塊附著的拳套,每一個動作都相當仔細,速度不快不慢,似乎更怕傷著了拳套而不是她那雙纖細修長的手。

如果仔細地看,就會發現那看似纖長的雙手,神經骨骼卻似乎要爆出來般的明顯。

身為隨身女侍的莉卡不能算得上是美,皮膚近乎黑色,略微大小眼,是狹長型的臉型,但她那一望就足以勾走男人視線的完美身姿,透過平凡的一舉手一投足,還有那毫不在意的神情,映現出來的是一種難言的媚。

矯健的軀體就像是一頭充滿誘惑力的母豹。

羅寧德薇不發一言默默退後五步。

莉卡戴好拳套後,身影就陡然消失於原地。

白骨面具人瞳孔不自禁舒張了一下,身子一時間如失去了重量,輕飄飄地往後躺下去,一道殘影擦過白袍胸前,划過白骨面具邊角,停在面具右眼孔上,那是一只拳頭。

眨眼消失,白骨面具人已躺到地上,旁邊一股風聲襲來,水巨人的一雙長手從他躺下的位置上空撈過,撈了個空。

「沒想到你也能這麼快,真的是個巫師嗎?」白骨面具人耳中傳來莉卡的魅聲。

面具微微崩開一道若有若無的裂縫,白骨面具人如一灘死水般的眼睛才漸漸顯現出一點光芒,戰意的眼神。

同時,三名聖堂武士趁著水巨人迴護白骨面具人的空隙,一舉上前揮劍斬開了它的雙腳,在無法平衡下,轟隆墜地,汙水飛濺。

然後他們傻眼看著聖殿前方的兩個身影,特別是莉卡的身影,那樣的速度,不要說是侍女,就是曾經見過的刺客高手,也未必能有這樣的速度,這樣地快,而且她身上沒有兵器,就只是一雙拳套,兩個拳頭,身形縱橫交錯著。

最不可置信的是那個白骨面具人,居然足以跟上莉卡的節奏,如果不是看他揮手間數根冰柱橫掠而過,這根本像是一場刺客間的速度和技巧的對決。

左右手交互著投擲冰柱,左右拳擊破射來的冰柱,他們不是站在原地,而是在移動間從各個不一樣的角度快速交鋒著,莉卡不斷要試著抓住絕對近身的機會,都在下一刻被移動開來賞賜冰柱,細雨的天然環境中,這種隨手即發,有如取之不竭般的攻擊也漸漸使得莉卡的速度慢了下來。

即使她的速度的確快上許多,卻在攻勢上占了失勢,但是現場觀戰的幾個人都看得出來,那隨手擊破冰柱的攻擊力,恐怕絕不下於聖堂武士的全力一劍。

雖然有些膽寒,這剩下能夠行動的三名聖堂武士都可以說是相當優秀,經歷過真正生與死的戰場,把握時間,戮力對著躺在地面上的水巨人猛砍劈戳,砍掉了一半身軀,又被天雨補充了一小半,水巨人掙扎著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們看得出來這是高等水元素的自滅攻勢,足以讓他們三人同自己皆歸塵土。

「別停,使力砍,把它剁成水肉渣。」其中一個臉色激動大喊著。

柔軟不太受力的水元素體,要造成傷害,比起其它的物質要更加擅用力量與巧勁。

所以在這個過程他們即使已快油盡燈枯,三個聖堂武士都剩不到二分力氣,也要擠出來,定要先將這只水巨人徹底摧毀掉。

水巨人在地上扭動的上半身陡然撐了起來,顫抖達至最劇烈,就要自毀。

聖堂武士們在這一刻都疵牙裂嘴著持續猛砍,臉上的神情像是要迎來這份死亡。

X,是兩把彎刀交錯出來的形狀,藉著這股摩擦,彎刀使力互相蕩開的一斬,山德洛斜次裡跳起,將水巨人的上半身嵌入了他的刀痕,四分五裂。

沒有死,三個聖堂武士怔怔地看著山德洛。

山德洛說道:「這點事,我還是可以做得來的。」他沒有看著聖堂武士們,而始終將視線擺在聖殿前方不遠處的那一場戰鬥,他沒資格插手的戰鬥,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神情相當複雜。

在拉開了一段較長的距離,白骨面具人揚手間,冰柱由空落細雨凝聚,一時間莉卡頭上的天空中瞬現三十多根冰柱,空氣中衝滿尖嘯下墜的叢集聲。

雖然以她的全力速度能夠閃掉這些冰柱,但她卻沒有閃,那個速度不會慢於自己太多的詭異巫師必然也會趁著她閃出去的最弱一刻攻擊。

所以她仰頭向天,選擇承載自己所站的這一片天空,雙拳轟向天際。

無數冰柱隆重落地後,將這濕地雜成一塊混冰面,除了她站的位置,不只是她站的位置,以及她為中心擴增出去五米範圍的圓,皆為黃土。

這對她來並不難應付,從小到大,懂事開始就是不斷在接受磨擦性命的訓練,只要張開眼來,就是生與死的世界,灰色的世界,她活著的目的,跟同伴們一樣,只是為了能夠保護,悍衛自己的主人,即使不用強硬灌輸,在那個極端封閉冷酷,只訓練著殺戮與躲避的環境中,就是莉卡努力活著的全部意義,她也只曉得要這樣活著。

但為何,下一刻,心中卻有些發酸,好像身體內的血驟然變酸,流出心中,擴散到四肢百骸般的感受,這就是,難過嗎,可以替自己的人生感到難過嗎? 她不太懂得這種感覺,兩行細水從眼中劃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合著紅水,汩汩朝身下流去。

莉卡恍惚地想著,手微微抬起,摸著自己胸前突出來的一截劍身,探過頭去,有些氣餒地說道:「果然,還是快了一步,不是巫師,居然會是個騎士,而且....怎會是你。」

白骨面具人在莉卡身後,握著從白袍底下劍鞘抽出來的長劍,從握柄上面的花紋模狀可以一眼即辨,是一柄聖堂武士標準制式鋼劍,不遠處的三名聖堂武士認了出來,還沒想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到一個細小的碎裂聲。

本來面具只崩開一小條裂縫,在這一出手後就徹底崩開了,露出一張不算太特別,卻充滿英氣與成熟的臉孔,沒有一絲鬍鬚,乾乾淨淨的臉龐,也就是這個臉龐,讓在場其他的人特別是聖堂武士們,意識中感覺到搖搖欲墜,不太實際。

就算把鬍鬚都除掉了,就算連眼中的神色也變得如黑火一般的詭譎,只有那張五官組合出來的臉孔是怎麼樣也都無法不被認得出來的。

聖堂駐耶路撒冷總隊長保羅斯.格瑞蘭迪俄斯的臉。

其中一個思慮較快的聖堂武士聲音衝出,忽斷忽續地道:「難怪羅勒雷小隊長那劍傷不到你,返回去到身上,原來是戴著的反鍊...保羅斯隊長」

長劍從莉卡的胸前倏地抽回,她軟軟地倒了下去。

保羅斯嘴角揚起一絲笑容,轉頭看著三人,特別把視線放在了那個說話的聖堂武士身上,同時也轉身抬腳踏了一步。

只一步,就來到三人的面前,保羅斯奇怪的表情,讚賞地說著,「你說對了。」

就看見保羅斯垂握的騎士長劍反了個光,那名聖堂武士的眼中世界就肢離破碎了,另外兩個也是。

山德洛距離三人位置不過是三大步的距離,他甚至感覺到自己面上拂過一陣利風,不敢動,只要再多出這麼點距離,他知道,他就會跟那三人破碎的身軀堆在一起。

保羅斯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山德洛身上,只是瞥了過去,他早就觀察出來這是個雖然努力,心地不錯,卻是個怕死的人,一個怕事的人,對他來說,沒有威脅。

莉卡那一邊,羅寧德薇公主已將雙手放在她身上,焦灼的臉龐,急切的手勢,反應在人體自癒氣場的不穩波動上,如此效果也只會大打折扣。。

身影一閃,保羅斯來到羅寧德薇公主前面,他擺著奇怪的微笑看著她,公主的表情則凜然無懼,抬頭回看他。

「你不怕我?」保羅斯奇怪地笑。

「為何要害怕,你背叛的理由我也不想知道。」公主冷冷地回。

「因為信仰給予你勇氣是嗎?」保羅斯輕輕地笑。

公主眼前一花,就發現自己騰空,被保羅斯一手脥裹在身側,她知道自己掙扎也沒用,只是用那毫無雜質的眼神看著他。

保羅斯這時若有若無地將瞥了一眼遠處,那個仍舊趴在山崖旁一動不動的羅勒雷。

「公主殿下,請別這樣看我,在你那單純的理解中,是無法理解吾等思考的。」保羅斯向聖殿邁步走進。

「為何不殺我。」

「你自然是不能活下去的,只不過不是死在這無聊的鬥爭中,你,是有價值的死。」踏入聖殿後,保羅斯抬頭,望著禱告堂底端巨大的鐵十字,目光中有股深深的殷切。

走到鐵十字架前,公主被保羅斯的手一帶,身子浮上,背部輕撞在十字架上端,咻咻二聲,兩只短匕將她的雙手分自釘開,透入十字架的雙橫端內,手腕邊血流如注,公主吃痛聲喊了出來,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信仰的受難神子經典動作。

「你到底想做什麼?」羅寧德薇氣若游絲地問道。

「寵幸於一身的皇女,你很快就要死了,我就說一些好了,今天反動戰爭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你現在所躺的十字架。」

「十字架....」

「其次,是你。」

「我...」羅寧德薇搖搖頭,她不明白,雙手雖然已痛得沒有知覺,卻還是強自緊握了起來,白光泛溢,傷害與復原不斷交織在雙手腕處。

「你的死以及這座聖殿的覆滅,將會正式啟動西歐教會同盟國成為活過來的戰爭機器,兩個宗教之間這麼多年以來的嫌隙與衝突就會不可避免地爆發,你可是重要的引爆點之一。」

「其次,神之子受難臨死的神物,確實就在那鐵十字架中,只不過並不如傳聞故事的那樣可笑,羅寧德薇公主,純潔的處子,虔誠的信仰,你會是動亂的重要種子。」保羅斯說著,神情有些瘋狂。

自癒氣場的發動,使羅寧德薇精神了不少,她激動,不可置信地說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比起邪教徒,作亂世界的想法,你更加罪無可赦。」

保羅神情嘲諷地笑著說:「天國的赦免就免了,我倒想看看,你偉大的信仰,能夠支持你多久,以及開出怎樣的果實來,我相當期待。」

在他陰冷的笑聲中,羅寧德薇的血終於還是抵不過時間的摧磨,仍然流出血來,血滲在鐵十字架的兩個橫端上,往下流著,奇怪的是,並沒有在引力的作用下滴出地上,而是到底後,分別向左右流動著,匯集在中央的十字交叉上。

聖殿外山崖旁,羅勒雷趴倒在地面,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五指深陷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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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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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日 10月 21, 2007 3:21 pm

以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六)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激烈且有著一定節奏的撞擊聲,如此清晰,聽得分明,心臟起伏音,雖然快得異乎尋常,卻很熟悉,屬於自己。

不只是這個聲音,還有輕風細雨聲,人聲,以及遠處激烈戰鬥的兵刃交響。

說話聲,十幾米遠外的聖殿前,所有的話語,也是一清二楚,這樣的聽到甚至像是用眼睛去看的,得知了讓自己心臟跳得更加激烈的真相,讓他覺得震驚,不切實際,但他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還能不能算是活著,又如何去質疑那些。

之後,是死聲。

原來人的死,也會有聲音,那是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像歌者在演唱一首曲子的起承轉合,直到那最高潮的一個詞後,的那一份空。

利器透過心臟的極致舒張,抽空出來的最後一絲搏動。

肢離破碎,意識停在永恆一格的畫面。

空音,空空蕩蕩,空極不空,只是那一逝而過的音節,也許是靈魂脫離肉體唯一能嘶出的最後聲鳴,或者是心臟靜止的最後一下搏動,無論怎麼用能夠理解的字詞來解釋,就是聽見了,是這麼地小而短而促不可聞,卻如此地動心駭聽驚心動魄,烙印於意識之海中,再也不可抹滅。

最後是襲來的寂默,不是無聲無響置身於一片漆黑的那種黑暗,而是虛無,所有的記憶情感情緒仍在,卻飛快地遞減,一如肉體死亡的模樣,直到那些記憶就真的只是個畫面記錄,意識不再有任何起伏,歸於寂默,沒有一絲感受。

他感覺到了那幾個人的死,以及他們意識中所有的一切,只能體會著這些,感覺著他們的感受,直至虛無。

我也會這樣嗎?

跟他們一樣?

這就是,死嗎?

恐懼充滿一切思索,因為知道很快再也連恐懼也感受不到。

「你想死嗎?」虛無中陡然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聽不出音色音節,似回音的共鳴。

「我想活嗎?」當他發現到記憶中最值得真心信任的其中一人,曾經生死與共亦師亦友的一個人,卻在面具破碎掉後出現了那張臉,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眼眶裡燃燒的顏色,像是特地鑲進去的一般。

「你可以選擇。」那個奇怪聲音說著。

「是麼? 如果能選的話,我希望...」

美麗平靜的湖之國度,夕陽下撫摸著佳人的臉龐,紅色塗成的戰場上,背貼著背的死命揮舞,充滿掌聲的禮堂上,肩並肩的榮耀互視。

這一切,這一切,屬於心底深處最深沉最安寧最為在意的這些事情,肢離破碎了好大一部分,像被冰柱硬生生插進來扯開成兩半,凍徹心肺。

我選擇活著,只因不想無視以對。

以及,不想歸於那份唯一能使我恐懼的,寂默。

「很好。」虛空中傳來讚賞,羅勒雷聽起來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即使看不見那虛空中的存在,他也能完全感應得到,甚至是情感的細微變化。

「那麼,我們就一起活下去吧! 就算你老了,記憶消失了,肉體死亡了,只要我還在的一天,就能繼續活下去,現在,能聽到死之脈動的你,也不再是人,什麼是真實,要由你去體會,或者是屬於你的傳承,只因我選擇了你,正如你選擇了活。」

「你有問題嗎?」停頓了一會,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沒有,所有一切,我將會細細體驗。」他覺得有些慵懶,有些疲憊。

恍惚中,他終於看見了什麼,龐大,巨大,彷彿北方地心深處的傳說惡魔才有的身影,漸漸向他靠近過來.........

時間,在過,好像很快,又好像很久。

心臟仍在歡快的搏動,這搏動的速度應該是劇烈至人體根本無法承受的地步,但漸漸地,卻覺得習慣了,感覺到了身體的所有部位,在隨著心臟快速運行,內臟,肺,胃,大開大闔的胸腔,血液以十倍速度奔流過血管,到達一切必要器官,表層神經狂顫,所有一切都看得到,強烈感受得到這纖毫必現的世界,成倍的器官速度,圓轉如意,像是這一輩子唯一的一次好眠,精神飽滿,這樣激烈的感受,似乎是本來就應如此。

然後,他醒了過來。

...........

「上來了。」大食軍長戈巴占夫粗壯的右腿重重地踏上了聖殿山上,劇烈奔跑下,也只能使這個穿了重裝盔甲的巨漢微微喘氣。

視線一瞥,就看見遠處受難堂聖殿前的一片狼籍,戈巴占夫將手上握的大斧插入地面,虎聲虎氣般說著:「看來,那個人,已經都解決了,那麼我們就趕緊把聖殿破壞掉,回去找將軍。」

大食百人眾行走到直通聖殿的木橋上時,戈巴占夫停下了腳步,剛剛距離較遠所以沒有看清楚,現在確定了,一個聖堂武士打扮,盔甲上都是汙水與血漬,有些狼狽的黑髮年輕人握著長劍從旁邊緩步走到木橋前,停止,垂頭站著,頭髮遮住了側面的臉。

「還有一個阿! 給他痛快吧!」見狀,戈巴占夫用手指挖著鼻孔說著。

五名手下很快理解過來,脫隊,並排向那個默然站立的聖堂武士衝去,手中彎刀以他們最擅長的跑斬式揮砍而出,這樣的刀勢,能夠隨手斬下沙漠中一只成年巨蠍的頭,這一百個人都是能夠與將軍親衛隊實實在在打上一場的高手,也常是替補替代的人選之一。

這份自份,眼中厲芒含而不放,充盈在這一百名被挑選出來最有經驗實力強大的士兵表情中。

五把大馬士革彎刀從五個角度集中砍向聖堂武士的脖子,雖沒有如同聖堂武士劍氣共奏般的力量加乘,但在時間的掌握上,卻是達到從容一致,五人中一個擅長臨場反應的士兵,知道對付的是鼎鼎大名的聖堂武士,以他那第一時間沒有反應不打算向後逃跑的態度來看,從經驗上判斷,他就再也沒有機會能夠呼吸了。

這麼一種有些驕傲卻不會自滿的表情就在下一刻,瞬間在他們的臉上崩潰消散,散得比風吹而快,而那個反應較快的士兵,的確也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樣暫時停止了呼吸,只是竟是他自己,驚愕得忘記了呼吸。

那個黑髮聖堂武士抬起左手,翻起手掌,掌背貼在喉嚨,手心朝外,五把彎刀剎時狠厲狂放地鑽入,噗滋聲中,一滴血殷然落地,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在五名大食士兵的目瞪口呆下,黑髮聖堂武士合攏手指成拳,將五把彎刀的尖端握住,他們感覺到刀,在他的碰觸下,再也動不了一絲一毫,好像刀柄成為了石中劍傳說一般的憾不可動。

他這樣輕輕一握,即使握斷劍身也不足以大驚小怪,但卻沒斷,而是靠著那小小的末端黏著之力,遠遠壓下了五名成年的戰士握力。

這一點,足以使得他們恐懼。

五人還沒想到要放手,黑髮聖堂武士的手就再動了,握著的左拳微微向前一推,放開。

一股沛然無可抵擋的大力就帶著五人拋物線地向後飛出,砸入八米外的戈巴占夫一行人中。

這一手,讓那一百人臉上的自信自傲全部取代成為愕然,有一個被五人砸中倒在地上的大食士兵還揉了揉眼睛,發愣著。

「離開。」黑髮聖堂武士說話了,聲音聽來有種消極的情緒。

「這小子....難道將軍委託的那個人是死了而不是都解決了,被他殺的嗎?」戈巴占夫腦中混亂地想著,他不是一個想得多的人,但眼前情況也是一頭霧水。

「再說一次,離開。」他再度說道,這一次聲音提高了不少,有股荒涼氛圍。

「古怪的小子。」想不透,又聽見了這話,戈巴占夫不禁火從心起,舉起了大斧,指著前方喊道:「破殺。」他當先衝了出去,把木橋震得隆隆作響,身後的一百名士兵也被他感染起來,如海浪般一起喊殺襲捲過去。

木橋支架渾厚,也開始格格作響起來,並不是因為這一百人的衝殺,因為他們已在最前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抬頭用著像見鬼般的神情,看著讓木橋都不再能夠穩定的眼前景像。


「皇族的虔誠女,你相當有骨氣,可以支撐這麼久,信仰讓你的聖力相當持久,我有些小看你了。」保羅斯臉上一副似笑非笑,坐在禱告堂最前排中,戲謔地看著釘在十字架上的公主。

羅寧德薇臉色蒼白如紙,眼皮半垂,意識已經有些恍惚,她的兩只手腕上,白光仍亮,只是在漸漸式微中,血還是在流,她背後的鐵十字架,已不是原來的墨綠之鋼,漸漸地轉為鮮明,鮮紅。

「我從不信神,但我信人,羅寧德薇公主,我可是十分相信,你能帶給我,我要的驚喜,恩?」說到最後,保羅斯的表情起了一絲變化。

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他站了起來,轉身,面向聖殿大門那一個方向。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過如此心跳加速,是面對那曾經憧憬的聖堂之主,以及生命中驟然降臨的神秘三人,再來是尋找上自己,一起共生的神秘靈魂。

最後就是,眼前的存在,這個應該覺得熟悉,此刻卻又無比陌生的人。

聖殿大門微微向內拱起,轟的一聲向兩側扇開,這勢頭是被硬生生撞開的,佔據了保羅斯全部視線的一個龐然大物飛向保羅斯來。

白色劍光一閃,龐然大物一份為二,落在地面上,腥紅的血水噴洒得相當有活力,大量地潑撒在保羅斯身上,又被震散開來,長袍仍舊潔白如緞,他身上,也宏發著白光,那是這個時代少數人能夠擁有,名為鬥氣的力量。

保羅斯視線一瞥,認出來這龐然大物是費薩將軍的一個得力手下。

他知道並不是這個人不堪一擊,而是對方並非是他能夠動手的存在。

「你是我今天最大的意外,那三個傢伙雖然告訴我,刻意導向的衝突點,會由無形諧律所持平,只是,怎麼想,都沒想到會是你,居然也......共生了。」保羅斯臉色嚴峻,身周不斷發出啪啪聲,這是提聚力量即將出手的現象。

「不管怎樣,你也別想阻止,後面這兩個東西,我是勢在必得。」保羅斯舉劍平臂,直指靜立在門口的聖堂武士,雨果.威.羅勒雷。

羅勒雷身上沒有任何一點氣勢或白光,他不快不慢地向前走,不快不慢...

在這段距離中,卻完全沒有被保羅斯對著他放肆的鬥氣所阻撓,一點也沒有。

直到走到他的劍前,喉嚨輕觸發光的劍尖,羅勒雷抬頭正視保羅斯,他的兩眼也不再是清澈黑白,而是滾燙的金,有若虎豹才有的厲芒,對視著保羅斯那雙黑火。

「為什麼,做這些事?」羅勒雷輕輕問道。

「只要是人,就想往上爬,有能力的人,才更有那個資格。」保羅斯冷冷回道。

輕輕搖頭,羅勒雷說道:「我,就不是。」

「所以你、這、種、人,就應該乖乖被踩在腳底下,何必一定要爬起來看到不想接受的事實。」保羅斯一字一句從緊咬的牙齒蹦出,她的力量,已提聚到一個高點。

「我明白,保羅斯隊長,過去的日子,雖然沒說,但我一直很感謝你,很感謝你,你教了我很多,如不是你,我也不可能來到這裡....」

深吸了一口氣,他又說道:「只是,就算是難以接受的事實,我也會試著去接受,並且,試著去改變。」

羅勒雷的氣勢在說完話後也有了變化,陌生的變化,是保羅斯鬥氣全開也無法抵擋的,從心底升起,無孔不入的感覺,來自羅勒雷。

保羅斯臉色一變,手一抖,足以滔天的劍氣就在聖殿中狂外出來。

下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似鈴音,又像鳴音,腦海中不由浮起了十四歲時生平第一次聽到聖歌的清靈感受,就在這驟然響起的單音中。

清澈、清靈,沉釀著宏大的黑暗氣息,在這死中,卻又看見了真正的,光。

..................

寫得好累的一章,大量描寫心理情境果然不是這麼簡單,卻覺得很爽,不曉得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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