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宙判 章三十六 家園,超渡

個人創作小說作品發表,連載之作品

版主: 涼宮步雲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七)

文章無真 » 週二 10月 23, 2007 12:20 a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七)

生與死,可以說是一線之隔,也能夠解釋為天淵之別,有不少傳說,傳聞著人死後會進天堂或地獄,標準在於生前的善行與信仰。

進天堂,一生救贖,入地獄,寂難永劫。

對有的人來說,卻是相反,地獄才是天堂,只在名詞與主流價值的導向。

保羅斯十歲就進入教會,在一間收容無數孤兒的教堂中,從一個最低級的神僕做起,每天規定晚間十時是睡眠的時間,他捨棄這段時間的休息,每日夜裡徒步行走到村外的河流旁練劍,鍛練自己。

四年時光從不間斷,他心中隱含著一股恨,由愛所生,保羅斯的父母,曾分別是聖堂武士與聖堂牧師,在一次同上戰場中,死在了異鄉土地上,而因與其征戰的國家協議後,雙方同心隱瞞了某些較為過份的小型作戰,父母也是死在這樣的作戰之中,卻因為國家間的利益問題,而被捨棄了,他得到的,是聖堂部隊隊長一手安撫在頭頂的一句話,「你父母勇敢榮耀的犧牲,主將會帶領他們,進入天堂。」,以及一些只足夠供養他吃食到長大的金錢。

不值得,完全沒有一點值得,信仰........無法帶來一絲幸福,在保羅斯心中,對此只有扭曲到一種程度的忿恨,而他能做的,就是努力鍛鍊自己,藉由父親的關係,他有自信,必定能夠進入聖堂部隊。

他的確成功了,離開了教堂,進入西歐最大的聖堂集中營去,那是只有生或是死的地方,保羅斯相當會做人,不只是劍術好,他也能一眼看出,某些道貌岸然的上位者,心中隱伏的那些醜惡,雖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有的人,讓他感覺到光明,卻改變不了他心中的那一份意志。

對下,在篩選聖堂武士中,他統馭有方,對人有禮,溫和穩重,每日裡照三餐祈禱,如此虔誠如此優秀的形象,奠定了他在兩年之內足以被派駐各國守衛的重要任務,沒人知道,每日的禱告中,他心中的詞語非是讚嘆與祝福,而是無盡的詛咒。

對上,體悉上心,知道集中營裡所有長官的愛好並適時地給予幫助,幾個主教甚至已打算若他能通過聖堂武士的艱苦考驗,就把他調來教權聖地克雷蒙,足以扶搖直上,只有一個人,他從沒看透,屢屢碰壁,那就是聖堂之主,曾擁有劍中王者稱號的唐吉柯德,也只有這個人的一雙眼,像是能看到他心底的仇恨一般,在一次派駐外國後,竟就直接插手一道命令,讓他來到耶路撒冷這個前線戰地。

對此,保羅斯選擇默默接受,其實在他心底,反而沒有覺得難過,不曉得為何竟有著一絲高興,能夠觀察出自己心底隱藏的一些異樣,那個聖堂之主也的確有足夠資格,讓他打從心底敬仰,這是他第一個佩服的人。

駐耶路撒冷的頭兩年,隊員一批又一批;危難,一次接一次,然後,習慣了。

第四年,在一次大食人的刻意埋伏下,他幾乎就要死了,卻出現了他生命中影響最大的三個人,救了他。

那三個人直到今日也不曉得其真實身份,卻教了保羅斯很多事情,也使他知道了一些傳說。

惡靈十三,十三這個數字有著不吉祥的意義,起源於神之子與十三位門徒的最後一頓晚餐,有人說,惡靈十三,亦即那十三位門徒的意念化為力量存留世界。

這是個不切實際,卻能夠證明的傳說,這也是三人找上他的原因,他們可以感覺到,在他臨死前的這段時間中,與惡靈共生了,並認同了他心底的那份意志,也因為那份意志,所以惡靈十三中肯定他的其中一個存在,甘願與他共生。

然後就是他生命中最特別的第五年,在耶路撒冷,氣候乾旱,少有下雨,而保羅斯,卻能夠感覺到那種日子,就像是本來就應該擁有的力量,如同被稱為宮廷魔法師一般的存在,水的力量,轉化為冰的力量,漸漸地掌握了,他並不是沒有讀過法術文獻,之中的規則似乎卻完全不能適用在自己身上,就像是爛俗的英雄小說中所描寫的一樣,自己成為了魔武雙修的強者,而且,還非是以那所謂魔力為運轉的方式。

第六年,他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心中的想法卻再也掩蓋不了,保羅斯找上了那三個人,其中一個睿智的老者只是搖搖頭不打算幫他什麼,卻給了他一張白骨面具,還有與惡靈十三關鍵的某樣東西的資料,其中一樣,就在聖殿山上的耶蘇受難堂,那副巨大鐵十字架,據說那個外框被某種超卓的聖力所封印,要解開,可以嘗試著同樣擁有聖力力量的血與生命來破解。

保羅斯,心中如火在焚,惡靈十三的秘密,連那了解許多的三人也無法一窺全貌,那麼自己這百年無一的共生者,又何需躊躇等待,鐵十字架中,神子臨死的架柩,必然要得到。

同時保羅斯也隱約猜到三人所具有的身份,不過對現在的他,也早已不重要,因為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做。
第七年,如今,也就是現在,一切的一切,他都要做到,哪怕眼前是親人,更不要說是個被自己提攜起來的年輕隊員,雖然這個心地單純只願求平凡幸福的年輕人讓他相當欣賞,回憶起父母曾在的那段時光與心情,但這種情感,再怎麼樣,也比不上所要追尋的偉大。

對他來說,處在地獄裡,才是追求天堂的最好模式。

保羅斯相當清楚共生者所具有的莫測力量,那根本無法以現時法則測度的力量,屬於神賦予人的領域,雖然他並不相信有純粹的神,他只相信人可以作神,特別是像自己這種共生者的存在,所以他沒有保留,而是全力出手。

長劍爆發光芒,身體中所有的鬥氣血液氣力漲滿後,從而流轉向手臂以至於手腕中,轟然轉動。

羅勒雷也懂得鬥氣,那也是保羅斯將他帶進這個少數人的領域,與之相比,仍是沒有半點光亮或是任何氣勢明顯提升在肉體上,一聲沉響,保羅斯的劍被彈開了,還退後了兩步,神情愕然。

這貼著羅勒雷爆發的一劍,竟就被他用上單手給撥開了。

雖然因為距離太近,沒有揮斬空間,但蓄滿劍氣的長劍可是足以削鐵如泥。

保羅斯將劍微微移向身後,下蹲,雙腳摩擦著地面下陷,踩得用力,在鬥氣的輔助下,再陷一段,而後他雙腳發力,向前一躍,這躍出的步伐很短,同時長劍也由後大幅度的向前揮下,像是要藉由這動作揮出什麼一般。

下一劍,再沒有適才的慌亂激動,這劈出的,是羅勒雷熟悉的屬於保羅斯隊長的劍勢,凝穩如山浩瀚似海。

保羅斯脫穎於聖堂,當年實力至多只能排上第十,出色的在於他對待人的察言觀色與統馭下屬這方面,但在耶路撒冷的數年磨難後,他相信自己的劍,熬出來的東西,足以在克雷蒙競爭總隊長實力的頭號寶座。

就是這樣,早在駐扎第五年後,他的劍,就已相當少出,一但要出,認真出,那就是生,或死。

如山似海般的劍氣在這一揮下幾乎化為實體,擴展出一把更加巨大的虛形劍身,狂發著要生無死的氣勢,向羅勒雷當頭砍至。

爆響,走道兩旁的連坐長椅在劍氣及至的波瀾下四分五裂,木屑紛飛,整整齊齊的禱告堂空間一時被這些碎物混亂起來。

羅勒雷的身上沒有鬥氣,爆發的木屑卻也無法碰到他的身軀,而是全都險險擦過。

面對這把耀眼無比的劍,羅勒雷的反應仍是安安靜靜地抬起了剛剛那隻撥掉長劍的手。

把它,接了下來。

確確實實實實在在完完全全地接了下來,劍氣嵌在張開的食指與姆指間,羅勒雷的神情平淡沒有任何表情。

保羅斯視線向遠一看,他看到了羅勒雷腳後跟的地上爆開一條裂縫直向聖殿外飛速疾去,看起來似乎已裂至百米以外。

一個呼吸後,劍氣在羅勒雷手指夾縫中悄然消失,一滴血流了出來。

不能夠說徹底接了下來,這應該是用某種方式將力量轉移至了地面,就算如此,也已經相當了不起,這種看似神奇但實則凶險無比的卸力技巧並不是沒人做不到,但要在保羅斯用上七成力量的一劍,已經算是認真施為的狀態,能夠幾乎毫無受傷地卸開又只用上一只手。

保羅斯可以直接判斷,這已不能夠說是聖堂武士的等級,而是總隊長爭前三排名的實力位置。

這個可以說是親手訓練,提攜上來的男子阿......

絕對要摧毀!!!

幾乎沒有停頓,保羅斯的第三劍再出,這次不是劍氣,而是整個人籠罩在鬥氣中合身衝來,全身散發著耀眼無比,足以媲美太陽的光芒,刺來

羅勒雷從進來開始,右手也一直握著同樣的制式長劍,一直沒有使用,整段劍身上,佈滿著若有若無的傷痕,似乎已快到壽命盡頭,可是仔細一看,那些痕跡卻又很淺,比較像是在某一段時間,使用過度一般。


與剛才那雷聲大效果小的劍氣比起來,羅勒雷當然知道這個曾經的隊長實力真正的模樣,這一次,才是真正的毫無保留,近身,才是這個人的最強模式。

所以他終於舉起了右手這把傷痕累累的劍,要迎向這抹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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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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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四 11月 01, 2007 7:00 p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八)

聖殿山上,經年罕有的細雨終於漸漸止停,不過隨著時間越往夜晚行去,風勢卻在緩慢增大中,神子受難地聖堂高大穩厚的建築在接連巨響中,不斷顫抖著,外層牆壁不斷抖落石塵。

聖殿中,是肅殺式地進行曲。

劍光、劍氣、木屑,都被站在破寬後的走道上兩人卷裹在其中,這裡儼然成為一團光中有塵的激鬥風暴。

保羅斯的每一劍合身擊出,雖然不是劍氣外放,在劍勢的軌跡上,仍有無數劍意沖擊到牆壁上,有如潑洒似的壁畫雕刻家。

而羅勒雷,則是不斷被壓制,整個空間的白色都在他身上瘋狂傾洩。

十下,二十下,五十下,第五十一下,保羅斯長嘯一聲,劍身一抖,鬥氣大開大闔,達至一個激鬥高點的猛然一擊後,退去。

保羅斯喘著氣,表情有些驚懼地看著羅勒雷,燃燒的黑色眼神裡,頭一次出現了不解。

羅勒雷一直保持著握劍微蹲身軀的防衛動作,在這段攻擊的停損點後,他也恢復了站立的姿勢,全部擋了下來,更主要的是,神情平淡,渾沒有一點疲累流汗,這也是保羅斯不太理解的原因。

深深吸了一口氣,保羅斯試著平復略微激動的神情與不安,兩人之間,從狂噪,一時又變得極靜,只有聖殿外的風聲在呼嘯。

他思考著剛才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羅勒雷的防守雖是搖搖欲墜,卻又如海,在壓制到一個低點時,又會驟然回浪,雖然根本沒有反擊,卻完全摸不清他現在底細的深淺。

「這樣,不夠。」羅勒雷陡然說道。

「阿?」

「保羅斯,要殺我,請你傾盡所有。」羅勒雷目光平穩,對視著保羅斯。

保羅斯一怔,神情開始凝重起來,空氣中開始盪漾著一股潮濕的氣息。

海的威能,水的柔軟,無孔不入的液態,在保羅斯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共生的這份力量,如果要用一種景緻來形容,那就是出生之前,母體中的世界。

這不僅讓身體連心靈也能予以放鬆調適的人體構成要素,也能是一件終極的,兵器。

保羅斯再度舉起劍來,在身前揮舞了兩下,旋轉一圏,向羅勒雷的方向一斬。

羅勒雷神情一凜,向旁一個打滾避開。

他所站的位置地面陡然變暗,像是被水潑過的模樣。

保羅斯:「這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戰鬥,羅勒雷,你要覺得很榮幸,我的劍與水,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力量。」

數顆巨大水泡從空氣中緩慢映現,懸浮於保羅斯身周,透過水泡看過去的保羅斯面孔在水的折射下,變形非常,不過羅勒雷此刻卻沒有一笑的興致。

水泡仍在變形,變長,變細,中間三分之二的部位突起兩端,看似劍柄形狀,不過幾秒鐘,漸漸地完全成型。

透明的水漾之劍,好似翅膀,四把直立著快速環繞保羅斯的翼之劍,緩緩張合著。

「瞬步。」保羅斯呢喃一聲,身形眨眼消失於原地。

瞬間來到羅勒雷身側,這看似一瞬即至的動作是聖堂制式部隊的高等技巧之一,每一個動作都極為消耗使用者的體力與腳力,即使如總隊長這樣程度的人,也極少使用,他知道保羅斯要速戰速決了。

保羅斯已扔掉騎士長劍,他手微微一抬,手勢成斬狀,身周靠近那只手的水漾之劍也隨著動作,向著羅勒雷一斬下去。

再一個打滾,透明的劍砸在地面,直接混濁成一團,不過沒兩秒,又自己重塑回劍,伸回至保羅斯身周。

羅勒雷若有所悟,這樣的能力,不過他可不想去嘗試被砍上一劍的體會,不用想,絕對要比被水巨人那般的元素水柱噴到還要更為嚴重。

「小子,該你了,我這共生之軀時間雖不久,也必然不是你這新人一生成就能夠抵禦的,給你機會,現在我可以瞬間送你進天主的懷抱,讓我看看,你的共生。」保羅斯冷冷說著。

羅勒雷心中苦笑,大概知道保羅斯在說些什麼,不過復生到現在,他還是幾乎一頭霧水,本身的反應、速度、力量,在這短暫一天內攀越了好幾個層次,除此之外,就不曉得要如何使用意識之海中,那與自己共生的靈魂之力了。

想了想,羅勒雷乾脆說道:「我不會。」

保羅斯聽聞一怔,有些明白地點了點頭,說道:「畢竟才剛生成,而且以你的個性來看,的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掌握這種力量,既然如此,你現在就去死吧!」

只不過,剛剛才從他身上感覺到的那股清澈清靈,暗中有光的聲響,是錯覺麼,似乎不像,掠過這浮現出來的思索,保羅斯的身形再動。

瞬步再現,來到羅勒雷的面前時,水漾之劍已高舉過頭,沒有如鬥氣那般的狂大聲勢,輕輕靈靈,流利順滑地從上而下,這看起來無聲無息,好像連張椅子都破壞不了的攻擊。

羅勒雷舉劍迎上,傷痕滿佈的長劍與那把似虛若實的水漾之劍一觸,沉悶低響,的確也如想像中的那樣,鋼硬接觸到柔軟的那種悶音。

潮濕水氣,經歷過時間久遠的腐朽,連鋼鐵也免不了成為紙片般的碎。

羅勒雷就感覺到手上的這把劍,在短短一刻內,迅速腐朽腐爛,白色的劍身瞬息間被黑褐鏽色所取代,十倍的感官直接就感受到這股腐朽準備趁勢往自己手上漫延而來。

反應一致,羅勒雷當機立斷脫手,長劍掉在地下居然就像乾燥的石灰一樣碎裂在地。

死,會死,只要被碰到的話,這個想法從羅勒雷的心中一起,就不可抑制地某些感受,再度從他體內活泛起來。

再度,是他的感覺,之所以想到這個名詞,也就是因為在他從山崖邊醒來前的一刻,就是這種感覺,木橋上,所有的大食人圍上來,也是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卻清晰地體會得到,強烈,強大的感覺。

我不想死,絕對不想死,給我力量,我要力量,需要力量...

你,就是力量。

意識之海傳來了聲音,一如那虛無中的聲音。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想法。

這種感覺一旦啟動,就不由自主地狂奔在血液神經器官中,本來覺得已經適應的加倍感受,又開始覺得呼吸困難,無法忍受,身體好似要漲爆開來,卻也感受到,有股沛然之力,從身體中衝過層層重重破阻而出出。

保羅斯下一劍還沒抬起來,似乎就感覺到了一些東西,身形一晃,轉眼又在十米之外,他沒有等著看羅勒雷有任何舉動,就直接出手了,一顆斗大的水泡在空氣中二度成形,手勢一動,同質的水漾之劍橫過去切開,水泡四分五裂中,化為數百細小尖滴,向前方飛梭疾去。

羅勒雷一雙金色瞳孔舒張到極致,猛然立起,雙手向一旁撐開,從位置上來說,剛剛的一閃一避間已與保羅斯交換了方向,正後方,就是羅寧德薇公主,而他現在的動作,也完全跟公主一樣,都是神子受難臨死的身姿。

保羅斯出手後,也不禁撐大了雙眼,嘴巴微微張開,看著他同樣轉變為不同顏色的眼瞳外,還有張開的手,但是,張開的不只是手,同時,一雙詭異應該像是翅膀的物體從羅勒雷的身後向兩端伸展開來,長度直抵聖堂牆壁,與鐵十字一樣。

的確應該是翅膀,只是沒有羽毛也不是白色,而只是翅膀的一副骨架,還是金色的,不是耀眼的金,而是有些黯沉的銀金,就從羅勒雷背後隔一根手指的距離,憑空飄浮著。

保羅斯只是驚訝了一會,就重回沉凝神情,雖然意外,卻也不會覺得太奇怪,換一個角度來想,自己身周這四把心隨意轉的水劍也是同樣道理,就不曉得,他要用什麼方式,來面對自己的力量。

飛梭而來的尖狀水滴似快,在羅勒雷的眼中卻又極慢,並不是真的慢了下來,只是那一絲一毫的軌跡運作都像是彈影留殘般的在他眼中,背後兩只金翼若有所感。

兩片骨架金翼驟然向前一合,遮擋住他的身體,承載住這些水滴,下一瞬間,金翼再度從合攏中陡然扇開,這些水滴在這短暫一刻內不僅沒得沾上刺中,還被猛擊一般,全部打了回去。

毫不受力的液態在高速下運作如彈,也不能防止被單純的速度和物理反駁回去。

幾乎大部分的水滴都反回去打向保羅斯,在他劍勢一動下,再度組合成一顆飄浮水泡,這本就是他的力量,自然無法反向作用。

麻煩了,保羅斯心想,再看向鐵十字上的公主,似乎早已陷入昏厥狀態,整個鐵十字也成了黯紅色,如果不先把羅勒雷這個麻煩處理掉,那可就沒有機會好好地做自己要做的事,耶路撒冷城中,費薩也應該差不多進駐聖城完畢,他很快就會察覺到戈巴占夫沒有回報上山事宜,等他來到這裡,可就沒有時間了。

「羅勒雷,今天我敢做出這種舉動,你以為憑你一人就可阻止麼,告訴你,整座耶路撒冷城已經被大食人佔領了,就是我,替他們掩護才能如此順利,你、聽、清、楚、了、嗎?」保羅斯表情猙獰。

「我聽見了,也大概猜得出來,很好笑,搞了這麼多年,原來你才是最恨那個天主,最不虔誠的一個聖堂成員,現在我不管大食人怎麼樣,無法忍受的,只有你的所作所為與心態。」羅勒雷臉上沒有笑意。

「騙你們這些只曉得看表面的人也就夠了,反正過去一切都已不再重要,說實在的,我不是很想殺你,你卻是個應該死的人。」保羅斯手勢沒動,不過四把水漾之劍開始迅速地飄浮轉動起來。

保羅斯的直言不諱讓羅勒雷有些意外,於是問道:「為何?」

保羅斯緩緩搖頭,嘆氣著說:「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但一個好人,總會成為阻礙。」

話音一落,一個瞬步晃悠而來,四把水漾之劍分從上左下右四面八方避無可避地襲來。

論劍術,說經驗,羅勒雷從來沒能在保羅斯手底下過上二十回合,若不是這一頭霧水的共生使他的肉體脫胎換骨,根本就不可能支撐到現在,如今的場合是生死相見,保羅斯同樣共生的力量更不可能與從前的他相提並論,過去的實力,也只是潛藏後的假像,如果能夠多一段時間,熟悉這個新生的肉體,也許就不會被這樣壓著打,共生之力只在不久前,木橋上對付那批大食士兵用過一次,算是略有所悟,現在他的唯一選擇,只能是勉強運用。

使用共生之力的保羅斯沒有一絲鬥氣,反而是羅勒雷此刻除了那一雙骨架翅膀外,身體上也爆泛出光芒來,金色的光芒,這與鬥氣類同,卻完全不相似,與血液一起奔流的澎派,長劍已經腐朽掉,羅勒雷只有握拳,在金光燦爛中,迎上那四柄劍。

羅勒雷的共生力量確實不下於自己,甚至連真正具有的力量也未明,就能返回自己的攻擊,但保羅斯也相當清楚地感覺得到,羅勒雷的生疏操控,在這個絕好的時機中,保羅斯傾盡最強力量,必定要在這一擊中讓他再沒有任何機會阻止自己,臉上的表情猙獰著,是勢在必得。

與剛才一面鬥氣劍氣滿天飛的情況不同,這幾乎可以說是反過來的氣勢,一個無聲無息,一個狀態耀眼,只是仍能看得清楚,被壓制的是同個人。

激動、激烈、力量、慾望融匯在一起的組合是保羅斯臉上的表情,這個表情甚至還沒有與對方的表情相觸,就已經全轉為了一股愕然,或者更確切的說,凍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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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日 11月 18, 2007 8:05 p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九)


意外發生於保羅斯自己身上,雖沒任何一點氣勢抖生,但這一回合無論是角度還是時機的抓取,力量的控制或運作都可以說是他的巔峰,空氣中應該被羅勒雷力量激發的威勢是一片靜止,不是毫無壓力的安靜寧靜,而是另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沉靜壓迫一切出現的止觀。

在這集中所有力量,劍與拳交相交刻下,保羅斯陡然感覺到一窒,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卻是一個決定性的破綻。

兩股力量毫不保留的相交,若有外力干涉,哪怕再小,只要足以動搖,那就具有實際上的差別。

保羅斯愕然看向鐵十字架上方,羅寧德薇公主一隻手血淋淋地指著自己的方向。

羅寧德薇公主那只纖細的手心破開一個血洞,暗紅血漬積留一圈又不斷滲出新的血水,顯見是硬穿過了短匕的釘入,拔出來的,保羅斯雖然知道公主身負教會聖力,卻怎麼樣都沒想到在如此山窮水盡的情況下,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具有這種連男人也未必擁有的堅忍韌性。

保羅斯知道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是教會聖力系統的麻痺之術,整個克雷蒙教會首都超過千名牧師都會使用這種只算是低等級的術式,從實際面的戰鬥上來說,效果是相當小的,但如果是三人以上的群體會戰,所具有的短暫干擾作用,將會決定勝負。

她山之石可以攻隙。

特別是能抵禦這種術式的鬥氣,保羅斯此刻根本完全沒有用上,他所使用的力量,真要歸類,並非是用來防守,就算能防守,他也從沒去想過怎麼使用,而且根本也沒有那個機會讓他使用,這個麻痺術以絕對無法閃避的時機毫無所阻地作用在他身上。

這一滯只是短短一眨眼的時間,卻也足夠了。

羅勒雷那顫抖不斷毫無一點穩定的拳已揮了過去,轟在停住的保羅斯胸口上。

接觸的一刻,保羅斯身體內的世界透過拳頭傳回羅勒雷的腦海,一切纖毫必現,甚至看得到在自己這一拳下,週邊博動著的心臟陡然一縮,附近的神經骨骼迸裂,
碎裂聲中,承載拳頭的助骨直接崩斷了兩根,其中一根反插入內臟。

一口腥星猛然由嘴中噴出,四把及至羅勒雷面上的水漾之劍也虛無於空氣中,帶著一蓬血水,在這聲勢不小的一拳下,保羅斯像砲彈一樣倒飛出去,經過的軌跡上,聖殿兩旁的牆壁以致於兩扇大門都轟隆大震著,像是被攻城車撞到般,直接飛出了聖殿之外。

看著自己的拳頭,羅勒雷神態莫名,卻很快就察覺到剛剛的不對勁,以及那橫空而來的波動,然後聽到了空音,那不久前才聽過的死之聲。

他轉頭,看著已垂頭闔上雙眼,手仍遙遙指著前方的羅寧德薇公主,在感受清明的感官之中,眼前這似嬌弱,實則悍勇無比的皇室之女,已沒有了呼吸。

「謝謝你。」羅勒雷如夢初醒,領悟了一些東西,毫不猶豫,他緩緩半跪身子,低頭閉眼,右手輕撫左胸,在昔日今時的戰場中,這是戰士們對待死去的英勇戰友們,無聲的虔誠禱告,不為信仰,不為天主,只因這人。

聖殿外,保羅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睜眼看著灰暗天際,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沒表情不是那種腦袋放空的思想狀態,任何一個有所作為有能力的人,如果處於那種全世界都可以掌握在手中的狀態,卻在下一刻成為由蒼穹跌入地井的窺天姿勢,任何一個人,也難以接受,這個表情,是太多情緒複雜交織在一起,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的沒表情。

片刻過去,一個身影掠過,冷冷的視線對上他的目光,羅勒雷的一雙金瞳,神情中有著濃濃的憤怒與鄙視。

「哈。」保羅斯陡然一笑,神情乖張。

這一笑引發羅勒雷臉上的表情扭曲擁擠而變化,一手將保羅斯身軀提了起來,吼道:「你他媽的是在笑什麼了。」

重傷的身體如此移動下,又一口血噴了出來,洒在羅勒雷臉上,將之染紅。

「笑你蠢阿! 」保羅斯大笑聲中,含糊不清地囁語。

羅勒雷掐著他的那只手顫抖著,極想此刻就將他揍爛,但一幕幕曾經在他腦海記憶中這個可以說是最為照顧自己的長輩,神色中已是萬分痛苦。

這不是一個好人,甚至可以是一個心機深沉到極致,將對人好這個概念,當作手段操作的一個人,這樣的人,真要說起來,不比大奸大惡之人好上多少,原因就在這種人一旦有所作為,那便是翻天覆地無可挽回,聖城的陷落的確出自於他手,

只是無論手段也好,騙人也罷,這份如師亦友般的情感,讓羅勒雷仍是下不了手。

「我問你,失敗的你,此刻又在想些什麼。」羅勒雷壓抑著滔天憤怒與矛盾。

「想什麼? 你聽好,我只是敗了,不是錯了,你的態度沒有意義,怎麼,不殺我。」保羅斯表情似笑非笑。

聽完了他的話,羅勒雷只是呼出了口濁氣,有份無奈,手頭一鬆,保羅斯又如稀泥一般軟倒在地,嘴中哼著痛聲,夾著低沉怪笑。

羅勒雷一聲不吭,向聖殿走了回去。

「你不想殺我,我可是很想呢。」保羅斯呢喃自語,神情中驟起決絕。

再踏入聖殿內,羅勒雷怔了一下,看著鐵十字架上,一副相當奇怪的景觀。

黯紅色的鐵十字架似在融化,又像崩片,表層的鐵鏽不斷滑落,有些像是保羅斯共生之力的那種快速腐朽,卻又有所不同,羅勒雷有種它在脫皮的恍惚感,隨著這些變化,羅寧德薇公主的屍體也在跟著融化,崩潰,方向還是往內,居然就向內融潰進去了。

等羅勒雷反應過來,衝上前去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整個鐵十字架好像脫開了一層衣裳,將公主納入於自己的懷抱之中,而後一起裸化開來。

在那裡,一人等身高的十字架,挺立於中。

顏色雖然質樸白素,上面還留有不少歲月風霜的汙塵血漬,雖不亮眼,卻好像整個聖殿的光芒都集中在這之上。

「受難.神子架柩。」羅勒雷表情凍結。

就算是不太虔誠的他,也當然聽過這個傳說,可以說是聽到爛而記熟,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大街小巷流串竄的故事,還真真正正地就出現在眼前,即使是用這麼讓人作嘔的方式現形。

神情再度一變,是來自後方,一陣勁風,這個速度甚至讓羅勒雷來不及回頭。

被一團冷冽從後撲上,一時間全身奔流的器官血液在一瞬間止停,不是彷彿,而是的的確確如此強制地被進行,根本就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背後,保羅斯猙獰著一張臉,全身都是奇異的水泡,兩只手從後抓住了羅勒雷,水泡漫延過去,將兩人化做一團不斷分解又融合的水泡,並且撞上了前方的神子架柩。

這一刻,恍惚之間,羅勒雷貼在架柩上看見了光,恍若上穿天牆至天堂,下透地面至地獄的白色光芒。

意識開始模糊,在消失所有的感官思考之前,羅勒雷不禁想到這樣的自己,是不是,也在這天堂地獄般的救贖之中。

聖殿山上,神子受難堂聖殿顫抖著在崩解。

宏大盛厲的光,將天與地連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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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日 11月 18, 2007 8:06 p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十)


耶路撒冷,佩斯基坎廣場。

「鐵古,這樣子,你又能支持多久。」費薩將軍淡淡說著,面上閃過一絲不容易察覺的遺憾。

整個廣場幾乎被穿著黑衣的大食人所包圍,在這中心,白色盔甲的聖堂武士們尤其醒目,總共十四人,以悠思澤鐵古為中心,三人圍一圈,四人成一層,五人在外圍。

同心圓,為一陣。

並不是單純的消耗抵禦替補,結陣是採取主動進攻方式,左方一突,右邊一衝,尋找著最易突破的缺口以及最能夠殺傷更多的人數,一旦移動,就是整個陣形十四人一起移動,一起出劍,十四個人,只是一把劍。

劍氣共奏由當代西歐劍中王者暨現任聖堂之主唐吉柯德所創,而後發展出多種應用陣形的策略與戰鬥模式,未必要使用上劍氣的戰術模式,才漸漸有了升華。

四面八方水洩不通刀比人多的大食人不是易予之敵,陣的移動以一定的規律前衝後突,尋一個最弱的點破入後,剩下其它方向的敵人必然會海壓而來,這時候才將全陣之力用以阻擋這波濤,交拼之間返回能夠施展的空間後,再用相同方式尋最弱的點,反覆運行,以十四人結成的陣拓開出來的場。

如此在千人的包圍之下,十四名聖堂武士幾乎沒有受到真正的攻擊,支持了好一段時間,仍穩穩戰鬥著。

相反的,這段時間中大食人在聖堂武士的陣型下已死傷近百人。

費薩將軍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觀察著神色還相當欣賞。

驟雨不終日

無論聖堂武士實力再強結的陣再怎麼完美無缺,在那之中的,是人。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精密精確每時每刻到毫無破綻。

特別是在這種一點疏忽就足以致命的戰場上。

沒過多久,第一個缺口就出現了,雖然劍氣的攻擊發動是所有人一起的力量,但承受度卻全然不同。

突進廣場右斜角,一舉殺死三個首當前鋒的大食人,左方的人海撲了上來,第二十二次的劍氣共奏集中抵禦轟向左邊,這時右邊剛破開的乏力處傳來了兩名聖堂武士的痛喊聲。

鐵古回過頭來一看,面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然後是兩名聖堂武士的頭飛上天去。

陣型的移動的確沒有破綻,但對付的敵人,容易突破卻未必代表就是弱的一環,同樣是一千個菁英大食士兵,實力也有高低之分,而右面陣型剛突破開來,外圍的聖堂武士,是實力的最低點,促不及防下,才被實力較為強橫的個別大食士兵閃電斷頭。

劍氣共奏架起的場一破,右邊的陣型就再也抵擋不住,無法阻止地被人潮擠壓至左邊。

左邊的人潮在最後這一道完全維持的劍氣共奏下死了十個人,三個眨眼的停頓退縮後,隨著缺口一現,又再迎了上去。

最激烈的衝突由兩邊轟然向這一個陣夾撞而去,像是兩根巨槌轟打向中間的麵團般,形狀破爛。

場破,型斷,陣滅,也不過就是短短這一段時間。

鐵古知道,要殺費薩將軍,咫尺之隔,已是天崖距離。

不能死在這裡,只因他還有要做的事。

轟,耀眼的白光這一次蓬發,居然不是朝周邊的敵人轟去,而是天際。

劍氣共奏中,一個身影被聖堂武士們的劍氣集中,射上半空,一個轉折,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衝向聖殿山的方向。

費薩將軍淡淡地看了一眼,就又回過頭來。

「別管他,你們幾個,儘快結束掉這場戰鬥吧!」費薩將軍語氣有些許疲憊。

親衛隊在將軍的命令下,踏著緩定的步伐,在前方士兵的讓路下,走到了中央去。

剩下十一名傷痕累累的聖堂武士一起收回望著那個身影離去的方向,第三名小隊長走上前來,將騎士長劍平舉至臉前,所有的聖堂武士也同樣擺出了這個動作。

那名小隊長粗聲朗道:「天上的主阿! 請賜予吾等不虔誠,以死維生的戰士們,奉獻的意念,犧牲的力量。」

十名聖堂武士也跟著合聲唸起,費薩將軍的親衛隊沒有等他們唸完,就拔刀衝了過來,他們直覺感到這似乎並不只是單純的臨死禱告而已。

那個被集中的身影就是悠思澤鐵古,即使沒有說話,沒有命令,那些聖堂武士們也知道要做些什麼,聖殿山上的事情必然更為緊急,這個地方已是毫無生機,至少,能讓這個小隊長去到山上,或許能夠了解一些事情。

這樣的同伴,即便是捨身,也會毫不猶豫。

鐵古疾跳過無數建築房舍。

吶喊,身後廣場處傳來震天的響喊,不是那些大食人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是毫無意義的吶喊,卻也知道這就是聖堂武士們發自心底的吶喊,這是豁盡生命的呼喊。

一種就算無法成就也要捨身悍衛的聲音,意志的聲音。

親衛隊們來到近前也不由得目瞪口呆,這最後一次的劍氣共奏似乎相當陌生,如此地大如此地亮。

不像長劍,像教會的十字架,更像是人的身形展開的,巨大十字架。

淹沒視線

劍氣兵器的巨大撞擊聲使這座歷史之城再度震動一下,身後力量交鋒的衝擊使鐵古前行的速度更快了一絲。

雖然從來沒使用過,不過鐵古只用聽的就知道,那是聖堂武士們人生中最後一次的共奏,不單單只是劍或氣,而是臨死不畏懼,虔誠的------

生命大劍

虔誠是什麼 ? 究竟是對自身心靈、信念的探索,亦或只是單純地敬仰著神,奉獻神。

不管是什麼,他看見了不同的風景。

鐵古那張認真嚴肅的表情沒有變化,卻多了兩行淚水劃過面頰,在疾行下,打散在身後的天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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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日 11月 18, 2007 8:07 pm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之章(十一)


全力衝刺,鬥氣蓬發中,悠思澤鐵古衝上聖殿山,當耶穌受難堂聖殿一入眼時,他的表情瞬間好像冰塊般凍結住。

首先是裂痕滿佈,枝呀聲不斷,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的木橋,以及一堆洒在上面,分不出形狀樣貌的肢體血水。

這是怎麼樣的一個力量才能造成這種情況? 是人做的麼?

鐵古還沒空去想,更遠處殘屋敗瓦的聖殿進入眼前,十步併作一奔,準備往聖殿裡去。

鐵古鬥氣神經骨骼大腿運作得完好的身形驟然像打了個結般的踉蹌停下,差點變成滾地葫蘆,好不狼狽。

他是不得不,也可以說是自願停下的。

原因是聖殿旁山崖邊,飛上來了一只巨大的石翼魔,僵硬的巨翅緩慢地起伏著。

使鐵古不自覺停下的是站在石翼魔身上的三個男人。

從年齡上來判斷是一老、一壯、一少。

但不曉得為何,鐵古覺得他們是同樣的,並不是看上去如此分明的那般年紀。

這三人從石翼魔身上跳下,鬥氣蓬發的鐵古似乎根本不在他們的視線範圍中,就直接走進了聖殿殘骸堆。

除了觀察到年紀,鐵古還有種隱隱約約的直覺,這三個隨便哪一個,都不是自己所能及的,不過他還是跟了上去

「連反鍊也用上,卻半死不活在這裡,不過這傢伙還是完成了事情。」三人右邊的年輕人嘻笑著說,他穿著白袍,有一張英俊秀逸的白皙臉龐。

「似乎發生了一些預料不到的事情,把他帶上吧...還可以用。」中間一身繡金黑袍的老人呢喃。

左邊那個壯年男子,長相平平無奇,就像是個在鄉村耕種粗活的農夫,但鐵古那力所無法及的感覺最為強烈的,也是來自他。

而且也只有他,雖是平凡的長相,卻有著一張不歸屬於這個地方的臉孔,同自己一樣,不是西方人,遠東人種,鐵古一眼就能判斷。

壯年男子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去,一手帶起倒在地上穿著也穿著白袍的一個人,保羅斯隊長。

鐵古見狀不由一愣。

壯年男子一手將保羅斯脥裹側腰,視線仍看著地上說道:「那個人,也要嗎?」

老人默默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另一個人,似乎在想些什麼,過了片刻才終於回道:「不要動他好了,既然是運命而來,那麼他就還有戲,我們走吧。」

老人走到一半停住,看著聖殿前方不遠處那些碎冰盤面上的女子,莉卡。

「把她也帶上。」

「美女就讓我來服務吧!」年輕人嘻嘻笑著,雙手把莉卡抱了起來。

老人與年輕人隨即踏回石翼魔的翅膀返回到上頭,那個壯年人則排在最後一個。

雖然感覺力所無法及,雖然眼前三人實力深不可測,鐵古還是行動了。

不是驟起攻勢,從剛剛在後面觀察,他就一直不斷在積蓄力量、鬥氣。

通常在真正的戰鬥中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時間機會慢慢凝聚流轉體內力量,但三人對自己的無視以對,使鐵古有了足夠的時間。

「放下保羅斯隊長。」他高聲喊道。

鐵古手上長劍發出耀眼光芒,從他體內流轉數十圈凝聚完滿的鬥氣傳過手中通到劍上,逼懾的劍氣嗤嗤欲出。

距離壯年男子是十步的距離,鐵古合身奔跑,八步,七步,六,五,四,三步鐵古震地前衝踏步三百六十度迴轉身體出劍,腳尖在踏地轉身的反作用下,傳過小腿大腿腰部拉過胸口肩膀以致於手臂手腕手掌,劍中。

身體中所有凝轉的肌肉神經血管鬥氣藉由奔踏的力量都在這一劍中,鐵古有著絕對的自信,即便是聖堂武士中,最強的保羅斯隊長,也不可能在他這完滿一擊下討得了好。

白色劍芒化成光幕,將壯年男子全身上下籠罩進來。

這道完美完滿不可能討得了好的劍光就在下一刻被壯年男子伸出去的一只手還原成一把長劍。

沒有白光,也沒有鬥氣,就只是一隻普通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平,不厚也不細,延伸出去的食指抵在劍鋒上。

這一劍所有的力量確實完美無缺地傾洩完畢,鐵古頓時感覺到身體一空,跌坐在地,劍鏗鏘於地,劍尖已鈍。

然後才是情緒上深深的無力,不可置信,發怔看著那根指頭。

指頭上,一點黑漬,有一絲黑煙正從中往上飄,一股煙硝味瀰漫進鐵古的口鼻。

鐵古一陣哆嗦,冷汗頻留,喘著氣,恐懼開始炸裂,表情奇特,好像是第一次如此感受到恐懼這兩個字。

直到這個男子的出手,本來平凡的氣質卻好像完全活了過來,霸氣橫欄。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運,如果這個壯年男子另一只手不是夾著保羅斯,自己現在可能連喘氣的動作可能都無法做。

「那些大食人很快就會上來,被看見就不太好了,快點上來,我們儘快離開這裡。」老人說著,從頭至尾他的視線就沒停留過在鐵古身上,好像這個插曲只是埋怨壯年男子動作太慢一樣。

壯年男子漆黑無底的眼瞳望了鐵古一眼,恩的一聲,也踏上石翼魔。

石翼魔巨大的雙翼張開一振,向天空浮起。

石翼魔上的年輕人笑著說道:「喂! 木頭臉,你剛剛是想殺了他的吧! 在這裡好不容易遇到同個種族的人,你好冷血。」

壯年男子似乎知道年輕男子的稱呼是在對誰說話,他淡淡地回:「他跟我,不同種。」

「不同,我怎麼看就是一樣的。」年輕人皺眉,即使這個表情也是相當好看。

「不一樣。」壯年男子淡淡篤定。

「沒意義的問題就別爭了,現在要做的事情不過就是鋪好道路罷了,那個遠東人,也是有必要留下的...」老人打斷。

年輕人:「為了那個躺在地上的聖堂武士麼? 我不明白,為何不乾脆把他跟手裡的架柩也一起帶走,落入大食人的手裡,還可能活麼? 還鋪什麼道路?」

老人瞪眼:「你懂什麼,如果太過干涉,結果反而會偏掉,到時才是真正在做白工,留那個遠東人的性命,那個年輕人的命,不會就這樣葬送在這裡的,運命,自有它的道理。」

年輕人撇撇嘴不太服氣地道:「死老頭,什麼事情都了解得比我們多,當然我們兩人只能雲裡來霧裡去了。」

老人嘆氣搖搖頭,不想再多說話。

壯年男子則一言不發地望著天邊雲海。

聖殿山上,好片刻才回過神來可以好好思考的鐵古,也發現到聖殿殘骸中還躺著另一個人,雨果.威.羅勒雷小隊長.昏迷不醒趴在不遠前方。

鐵古奔上,將羅勒雷翻轉過來,伏下身子傾聽,雖很微弱,心跳卻仍是穩穩傳來。

鐵古立馬將羅勒雷背到身上,他察覺到,雖是處於昏迷,羅勒雷的右手卻緊緊握住一樣東西。

神色一緊,望向聖殿山下,沙塵滾滾,想來城中已是完全陷落,大食士兵已準備上山。

除了一個選擇,其它已是無路可逃。

鐵古神情凝重,緩步走到木橋邊上,等待。

等待,等待,等到最前鋒大約二十幾名大食士兵從木橋的另一邊來到。

他們也發現了木橋的情形與那些血水屍塊,左顧右盼觀察著,似有疑慮。

「他只有一個人,我們堵在這邊不就要給將軍笑話,殺了他。」其中一名大食士兵高聲鼓動著。

在這個氛圍下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也沒有考慮太多,完全佔領聖城的喜悅豐滿了這些大食士兵的腦子,他們歡呼高喊著也踏上木橋衝了過來。

迎著腥風與大食士兵,鐵古最後咬了咬牙,神色相當果絕,甚至咬到牙齦嘴角溢出血來他都沒有發覺,因為此刻他全身抖顫到極點。

這裡已經是無路可逃,選擇只有一個。

一聲長嘯,負著羅勒雷,鐵古跳了起來,半空中一手握拳舉至頭頂泛著鬥氣,落下時猛烈一擊。

已近崩潰毀壞邊緣的木橋在這一擊中如斷了弦般登得一聲,分崩離析。

碎石、木片,無數的褐色往千米高空落下,以及數十個大食人的淒厲喊叫之中,鐵古與羅勒雷也急速下墜,兩個人合起來的重量甚至是最快的一個。

下一刻,他們兩人的速度驟緩,除了下墜風壓外,鐵古身上也多了股柔風。

羽落術(Feather Fall):時間六秒,這個不算是教會聖力系統中的空氣奧術,一旦發動,身體周遭的範圍就會變得像羽毛一般輕柔,這是將全身奔湧能夠控制的力量轉化為承接空氣軌道的方式,與深奧難學的飛行術不同,算是等級不高的術式,但不是學習過的人,都擁有大量豐富以命搏命下墜當空的練習。

鐵古當然也沒有,他只能選擇當空中飛人搏一個生命的出口。

但是千米的高度,即使是一個人的下墜承載,也未必足夠,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更是不可能像羽毛一樣,就算掉到地面不會砸個稀巴蕃茄爛,體內的器官也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不爛外面,卻爛裡面,結果是同樣的。

為此,鐵古在落下的同時,也放開背負羅勒雷,只用一只手抓著他的另一只手,平行下墜著,分擔一部份重疊的重量,並且將身體內所有能夠用來轉移為羽落術的點滴施用在羅勒雷身上,如此就不會被他的昏迷無意識下拖垮,平行掉落。

在這樣的下墜中,鐵古沒有發現到,羅勒雷那只緊握著什麼的手也絲毫沒有鬆動。

鐵古的反應既快且大膽,即使如此,在這突然的下墜中,他那一只手也禁不住引力的巨大而發出骨折聲。

鐵古連痛也沒喊一聲,因為他的精神在那一拳破開木橋時就已經沉浸在之後要做的這一連串動作中,這些動作不能有任何的閃失,他也不清楚這樣做是否就能保命,這是一場毫無經驗的賭局,只能盡力而為。

鐵古牙咬得更緊了,更多牙齦滲出的血水先他一步往地面滴去。

的確成功的完成這些動作,但是他也發現到,這似乎沒什麼太大的作用,用感覺也知道,這般下墜速度仍舊只能跟旁邊哭喊聲此起彼落的大食人一同砸爛地面,把自己體內也給砸爛。

除非放開羅勒雷,這個念頭只在鐵古意識中一閃而逝,他的手卻握得更緊了。

此時此刻,鐵古心中覺得很悲哀,有恨自己的想法,神情淒絕。

他不想死,也不想他死。

羅勒雷似有所覺,羽落術中,他的身體猛然顫動一下。

然後就是鐵古的目瞪口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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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日 11月 18, 2007 8:08 pm

章二十五 捍衛為名的殺戮年代 (十二)-血色序幕

眼見體感貫穿天地的光芒之中,羅勒雷覺得自己能夠飛昇成神,很不實際,相當虛無,卻也無比深刻地撞擊在心海,這甚至比起下體膨脹後,傾洩而出的快感還要來得更為通透,空明。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遭遇到這些,他只知道現在這麼一份感覺,要往前把握。

羅勒雷握住了那傳說中正發著光的架柩,握住的不是十字架,而是自己。

握住了自己,看見了那個篤定要與自己共生的神秘靈魂。

於是了解

羅勒雷睜開眼來,模糊的視野漸漸清晰。

一扇鐵窗,一個不斷轉動的四邊形木條,揮發著陣陣涼風,舒服地洒在自己身上。

這個視角,自己是躺著的。

羅勒雷坐了起來,視線內是一間佈置簡單的臥室,木床,木桌,木椅,牆壁邊上還擺了只公鹿頭,上面掛了副弓箭,這有些像是個獵人的房間,惡俗的擺設直覺聯想。

記憶紊亂,每一個畫面卻都沒有忘記。

羅勒雷用兩手拍了拍腦杓,試著整合腦中片斷成為正確程序。

不只是醒著的時候,即便是昏迷,身周的隻言片語也在腦海中,他知道是自己的身體去看去記的。

神秘的三人帶走了保羅斯,以及那些奇怪的話。

想不太起來的話,雖然都記得,但是每一個畫面都肢離破碎,殘缺不全。

屋外傳來腳步聲,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誰,除了那些破碎片段,這個同袍的腳步聲羅勒雷也從來不會認錯。

「你醒了。」悠思澤鐵古開口說道。

「我醒了,可以醒來,很好。」羅勒雷點點頭,話中有話。

羅勒雷看得出來鐵古臉上表情很複雜,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驚駭,有疑雲,還有掩飾不住的傷悲,即使他真的面無表情,心中的波動也隱瞞不了自己敏感的感官。

這個一向沉穩嚴肅的東方人,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我希望你可以先跟我說上山之後遇到的所有事情,還有.....這裡是哪裡,聖城已被完全佔領了吧! 在這個地方,不能多待。」

鐵古面色一暗,緩緩述說著他所遭遇到的一切。

羅勒雷醒來已經是那天戰事結束的第三天了,那時候兩人就要同大食士兵們一起墜死在地面,羽落術也絲毫無法改變即將來臨的事實。

當臨死的想法充塞滿鐵古的腦中時,羅勒雷就有了異變。

鐵古首先感覺到自己下墜的速度又慢上了一拍,於是莫名抬頭,就看見了天使。

天使的翅膀,似乎也只能用天使來形容,但那畫面卻也怎麼樣都與天使這個美好形象不相稱合。

金色翅膀,如蝙蝠張開的骨架,在羅勒雷身後一根手指距離,不是他的一部分,卻從他身後出現,與其說是天使,倒更加符合惡魔這個字眼,但在那臨死一刻,對鐵古來說,就是天使。

金色翅膀上下伏動一下,只是一下,兩人居然上浮了一點距離,然後才繼續往下墜,這一次的速度,已經很慢,在即將墜地的時候,翅膀又一次反覆升上,使鐵古終能安然落地,而羅勒雷還是沒有從沒醒來過,直接軟倒在地面上。

他們落下的地方是聖殿山與其它並排的小山間的空隙空間,長度很長,卻不寬,終年積累落下的山石碎土也極難通行,渺無人煙。

好在那些砸成肉餅的大食人身上居然帶著水,雖然不多,已足夠鐵古背負羅勒雷在一夜之間,離開耶路撒冷城的範圍。

鐵古不敢走大道或小路,他知道大食兵必定早就守住這些通道,只走山路,寧願繞遠路,也只走山路。

輾轉兩天後,鐵古終於在第二座山中找到一個獵戶的居所,一番交涉後,山中獵人同意讓他們暫時待在這裡,代價是要鐵古與自己打獵換取。

羅勒雷聽完後,第一個反應就是起身,手護前胸,半跪,閉眼。

鐵古一看就明白,也跟著做出同樣的動作。

「天上的主阿! 祈求您,望能領走聖堂英靈,天堂中,幸福安樂。」羅勒雷禱告著。

羅勒雷睜開眼:「接下來就說我的際遇。」

省略感受到的許多細節,挑了重點敘述。

當說完時,鐵古奇怪的表情反而緩和了下來,有些不可置信,不過是能夠接受的解釋。

從來對任何事情都興不起波瀾心情的鐵古,也只好默默接受這些事實。

他不是一個聖人,不禁想到,那一天,自己還搏命想從那個男人手中救下保羅斯。

作嘔,第一次有這種精神上的自虐想法。

聖城廣場聖堂武士們的吶喊,猶在他的耳邊繞樑不離。

鐵古:「好好休息,可以的話,明天就啟程離開這裡,到沙丘港去。」

羅勒雷點頭:「沒問題,我也睡得夠久了。」

陡然地,覺得右手有些酸麻,低頭一看,這只手緊緊握住,握得很密,沒有縫隙,羅勒雷用上另一只手勉強把這只手給扳開,這只手似乎因為握得太久握得太緊,指腹上有絲絲血痕。

一個白色小十字架靜靜地躺在右手心上,他靜靜看著這個很小的十字架。

不會痛,只覺得酸。

沁到骨子中的酸,記憶也麻。

三天後,沙丘港出海口。

非正規的小型港口,給予許多中小型船隻修整臨停的簡陋地方。

羅勒雷與鐵古並肩站在沙丘上,看著浪濤起伏的海面。

在這裡,要下一個決定。

羅勒雷先開口說道:「我要先回家鄉威尼斯,有些想做的事情,一直沒有完成,你呢?」

「跟你一樣。」

「一樣?」

「恩,有些事情,我也得去面對,在家鄉,那個培養我長大的地方。」鐵古看著其中一艘船隻,船帆上繪著與其它船截然不同,類似蝌蚪狀的文字,那是遠東人的船。

「如此很好。」

與遠東人的船長交涉了半個小時,終於同意讓鐵古登船。

踏上甲板的同時,鐵古聽到來自沙丘上羅勒雷的呼喊。

「喂!」

鐵古站在船上,以疑惑的眼神回應下面的羅勒雷。

「接著,救我的紀念。」羅勒雷一揮手,一道白光撲面而來。

鐵古划手接下,張開一看,是個很小的十字架,精美漂亮一塵不染。

「給我?」他用眼神問。

羅勒雷以微笑與點頭回答。

鐵古也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珍重地收到了懷中。

巨大的落水聲中,船已起描。

「這趟船,不曉得要等多久,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好呢?」羅勒雷搖頭晃腦。

邊上枯樹的烏鴉很適宜地在此時叫了兩聲,好像在回答他的問題。

羅勒雷微笑,飛起一腳,踢在沙石地面,噗的一聲,烏鴉被石頭打得粉碎崩散在地,沒有一點血流出來,反而有一股強烈的腐朽臭味滲入海風中。

某個山崖絕壁上,向外突出一塊平坦的飛岩石,老人平坐上面,在他前方有好幾面鏡子,裡面都是不同的景緻,其中一面陡然模糊掉,老人嘆了口氣:「足以影響整個世界的東西居然就這樣當紀念品送人,連我自己也會懷疑,真的有諧律在麼?」

「無妨,這只是序幕罷了,接下來,還有好多事。」

老人抬頭仰望天際,藍白雲海似乎不在眼裡出現,倒映在他兩泓灰水之間的,是黑夜的星宿。

西元1009年,大食人完全佔領聖城耶路撒冷,神子受難堂焚毀,高盧皇室成員下落不明,震驚整個西歐與教會王國。

表面上,西歐沒有任何動作,實際上,暗流湧動,這一年之後各國軍備資源開始暗中調整,遠大於各項支出,這是冷兵器爆炸的年代,只缺一個燃火線。

西元1095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國,克雷蒙,教宗烏爾班二世發表了十字軍運動的演說,登高一呼的順勢成章,整個西歐成為了一台巨大且牽綿廣絕的戰爭機器。

西元1099年,十字軍攻陷耶路撒冷城池,屠城萬人,埋下日後錯縱複雜的仇恨遠因。

西元2001年,九月十一日,伊斯蘭激進組織脅持兩架飛機撞擊西方世界貿易中心,雙子星大廈。

仇恨從此巨大化。

西元2015年,全球犯罪率攀升第一名的日本,混亂衝突。

...........

P.S前塵只是其中之一,我不會只用一次交插緒述的方式將過去連結到現在。

這種寫法很難寫,要考慮很多,卻也比較有成就感,多元化。

下一個前塵會寫,十字軍運動那個背景年代,前面提過的人名也會出現在這裡,是我構思很久的重點。

這章 登場的人物,讀者一定會覺得描寫不足,後面在本傳也會以各種方式登場,這前塵可以說是先行豐滿腳色與世界背景力量系統的一種方式。

若有不足之處,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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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1月 23, 2007 1:35 pm

章二十六 人類負面情緒之恨(上)

人,是萬物之靈,智慧居於生物鏈的頂點,掌控世間。

人,是脆弱的,需要支撐心靈的事物,才能勇敢掙扎於世間,所以有了宗教信仰、長生快樂之道,或金錢、權力、地位,凌駕於人的超然感充斥世界,以證明存在的價值,人上人的爽快。

人,也是狠絕的,以科技破壞自然環境,將得來的享受歸於自身,這是人的至惡,也是人的優秀。

為了自己的幸福,代價要以別人或別的種來犧牲,沒有報酬,只有承受。

人與人之間,也是。

人,也存在著另一種生物鏈。

人踩人,以人種、學歷、人脈、背景、陣營來做決勝的複合戰場,沒有選擇,從誕生在這世界開始,就免不了衝突、紛爭與競爭,為的只是爭取一點幸福。

人欺人,以金錢、職位、勢力、把柄,使人懼怕,從而達到剝削幸福,饋回己身。

人性,除卻身邊能夠照顧的範圍外,說穿了,就只是以冰冷與時而模糊的視線,看著處在幸福邊緣的掙扎人群。

在鄉間農村長大的藤木直人相當明白這個道理,也深刻地體會過,爭取那一點幸福的困難。

假設一季三個月從早到晚可以採收五十斤菜來賣,如果遇上天候不佳,可能之中有四分之三的部份只能自行吸收,委託中盤商兜售或直接賣出,則是對半分,也就是二十五公斤的價錢,三個月的血汗辛勞,勉強跟市中心高價商店打工二個月的薪水持平。

很苦,真的很苦。

雖然藤木直人在唸完高中後考上了一所國內重點大學,可是不要說是重點,就算是東京首府,也根本沒有錢可供他去唸,藤木直人並不會太介意這點,他明白現實,吃過苦。

之後就在金錢與父母親的討論下,報考巡警,一試而上,雖然從沒習慣過這個工作,但至少他還能有餘力寄錢給日漸頹老的父母親,不得不說,隸屬政府的人員,即使是基層,待遇也高於一般私人公司的組長。

即使從未覺得自己平凡辛苦的人生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錢,才是掙扎的唯一目的。

現在,莫名其妙從巡警變成警官,掛在一個應該是化名叫繭的前輩手下,以前那些工作上所發生大大小小的衝突,跟之後所要面對的應付的,已非大腦的思考所能承受的境界。

原來,這個世界,好多秘密,好多怪人,好多的糾葛....

人生有太多無法選擇,通向不同的方向。

如他的處境,如他的際遇,然而誰又能說得準,這是好或是壞?

已經一個月了,藤木直人坐在自己專屬的警官坐位上,過了這麼一段時間,那些閒言閒似乎從來不會斷,他知道自己其實並沒資格坐在這裡,特別是藉由關係背景,這個位子,可是坐得戰戰競競,而且與其他警官不同的是,現在所負責的工作,就是在繭手下幫忙,這是水城總監特地發佈更改的單條人事命令。

不起眼的藤木直人,頓時飽受非議眼光,許多奮鬥多年的警官看向他的眼神都是相當不認同,礙於特殊命令,他們根本不能明目張膽地去要求他做什麼,只是時不時用軟釘子的方式來對待他。

藤木直人其實都明白這些事情,他選擇的回應是表面微笑心中苦笑,本來是沒有機會再做警察的,繭給了他一個新生,這點小苦小難抱怨就沒意思了。

操作著桌上型電腦,忙碌著每天要做的一件事情,這是繭前輩特別囑咐的,範圍就鎖定為東京,所有相關論壇、BBS、搜尋引擎、媒體,關於這個城市每一天從早到晚發生的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事情,整合起來做記錄。

一個月的時間,已略有所成。

例如會殺人的屋子、通知死亡的手機簡訊、泰式降頭大會,看著這些有跡可尋無據證實的怪聞案例,藤木直人聯想到一些恐怖電影,不覺有些可笑,還有更特別的。

一個網名叫做盛宴的男人,在某個同性戀網站上張貼徵人啟示,內容是自願給人吃掉的請聯絡我,我是個做事認真負責的人,既然發表這文章,就會負責細嚼慢嚥完整地吃掉你,就像舉行一場豪華盛大的食宴般。

文筆還不錯,好一個智慧瘋子,藤木直人心中給他這個評價。

當他一往下看,就覺得剛吃下去的中餐正在翻攪,咕咕欲出。

瘋狂的是,確實有那麼另一個男人,應了徵求,他們首先在那個名叫盛宴的男人家中做愛,事後,吞入大量安眠藥,盛宴隨即開始進行切割,盛宴的第一道菜,就是加了調味料的烤陰莖。

看到這裡,藤木直人已經有想吐的感覺了,報導後面居然還有詳細紀錄盛宴吃食男人的心路歷程與感受,他無法明白,活在這世界儘管壓力真的不小,做這種事情的人,還能夠稱作是人嗎?

傳聞古代與戰爭也不乏吃人,但那是沒得選擇,如今似乎卻成了另類享受。
人有了足夠的幸福,也許就會開始變態,他下註解。

藤木直人端端正正地將報導從報紙上剪下來,黏貼上大本記事簿,用指腹揉平,然後將報紙塞進垃圾桶。

「走。」一個單音字陡然從背後響起。

換了幾天前,藤木直人還會被嚇到,今天已經是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說道:「前輩,那個東大生經常翹課,都已經仆兩次空了,我建議還是直接上門找他比較適當,今天你準備要去哪?」

這個來無聲的搜神組成員繭,一身黑皮衣,還戴上了副墨鏡,整個就是電影中會出現的黑幫裝扮。

繭似乎想了想,將藤木直人手上的記事簿奪來,隨意翻閱,停在第一頁,雙手隨即合上,丟還給藤木直人。

「走。」他又再說了一次,往門外走去。

藤木直人手忙腳亂拉起外套,「今天去哪?」

「殺人之屋。」

半個小時後,兩人站在東京都住宅區一處甚是有名的凶宅前,這座房子已經十年沒有人入住超過一個月,不是消失,就是瘋了,再來,就是死了。

甚至連死因都無法判斷,從西方醫學上來分析,那些人應該都是心臟急性麻痺而死,如以東方玄學的部分來解釋,就是一個人所擁有的三魂七魄,至少離失了六魄,剩下的三魂一魄,脫離肉體依附在其它更為強力的格局內,無法與原來的身體共同腐朽,回歸天地。

怎麼樣的說明,都可暗合道理,卻好像從沒有人真正把這件事給解決,這棟房子的土地主已換過好幾代,長年居留國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即便租不出去,出過這些事情,也不曾打算拆掉這裡。

繭摘下墨鏡,眼睛微瞇,好像看到刺眼的太陽一般,在這個昏暗多雲的天氣裡。

藤木直人也隨著他這樣看,晃過了二層突出閣樓,好像看見了什麼,又晃回去,一顆眼白貼著閣樓窗與他的焦點對齊,眼前一花,身影閃掉。

「阿!」藤木直人眨了眨眼,還用手猛揉,又哪裡還看見什麼。

真的是相當不好的感覺,這整棟房子不自覺散發一種陰郁,使藤木直人的負面情緒也在一同上升。

「進去。」繭用字精簡,好像只做著自己的動作,走上前去,將鑰匙插入洞口,敲轉出沉悶的金屬聲。

開啟,牙酸般的聲音響起,顯見久無人煙。

「有人來過。」繭清澈雙眼掃視玄關格局,篤定說道。

藤木直人站在玄關門前,也望著屋內,他沒有走進去,他其實不敢走進去,這可是傳說中的殺人之屋,雖然跟電影的佈置不太一樣,卻不會差別太多,一旦這樣想,噁心的畫面就被套用在藤木直人視線腦海內。

「進來。」

「可是......」藤木直人一臉為難。

「進來。」繭重複。

藤木直人進入了屋內,左顧右盼。

「你有聽見嗎?」繭問道。

「你是說鐘聲嗎?」藤木直人看向玄關邊上的一口木鐘,微弱地發出滴答聲。

「不是這個,我要你聽,感覺。」

「又是這個,前輩你知道我沒辦法的,這樣搞不是第一次了。」

確實不是第一次,這一個月跟著這個上司走過好多件案子,繭都要求藤木直人聽,究竟是聽什麼,他到現在也還搞不是很明白。

繭對藤木直人的抱怨置若恍聞,與他一貫的態度一樣,自己就先開始做了,繭閉起眼睛,傾聽的神情,相當專注。

藤木直人聳聳肩,也跟著閉上眼,放空腦海中的恐懼雜念,傾聽。

一方小玄關,兩個男人閉眼並立,空氣中只傳來木鐘敲擊的微弱低音。

奇怪的景致,藤木直人不由在內心取笑自己。

但接下來,他就覺得不好笑了,無法形容的,不能計量的,一生中所有體會過的喜怒哀樂疊加在一起都沒有這個感覺來得強,來得濃烈,沒有壓抑,沒有委屈,卻像陳釀了數十年的某個情緒般,最簡單也最直覺爆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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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1月 23, 2007 1:37 pm

章二十六 人類負面情緒之恨(下)



是怨生恨,還是恨生怨。

藤木直人從來不想搞清楚這種文字遊戲,但這份恨,卻完全不用經過思考理解就直接顯現在腦海中,再從耳膜中破出來。

「前輩,我聽見了。」藤木直人張開了眼,有些興奮,他終於明白繭的用意,不是沒用。

「完整地告訴我,你的理解。」繭早就張開眼來。

藤木直人想了想,才說:「沒有壓抑,無法壓抑;沒有排解,無法排解。這些,恨......」

頓了一會,猛然提氣,大聲說:「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死。」最後一個字,拉到了最高音,而後停軋,那個字,藤木直人只喊了一半。

只是這幾個字,藤木直人身體就彎下腰去,兩手稱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汗滿滿地從額頭,身上滲出,都是冷的,他像是剛跑完了六千公尺般的體虛現像。

「怎麼......會這麼累。」藤木直人邊喘邊說,語句模糊。

「笨蛋,我只要你說感受到的,誰讓你去承接”她”的情緒了。」

繭不曉得在看著哪裡,視線在環繞著,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到了這樣的程度,你已經沒有選擇了是嗎? 只能如此執著下去。」

「是的,你也會是其中之一。」一個女聲響起,這個聲音,這句話,似乎是從整棟房子擴音傳來的,不分方向。

藤木直人聽得出來,這聲音中,有著一股力竭般的歇斯底里。

二樓上方,空間扭曲著,數根黑色軟髮延伸而出,每一根都像是有生命般,蜿蜒著向各個角度游動。

越來越多的黑髮出現,伴隨著一種連續不斷喉頭打結的科科聲,頻率像在笑。

藤木直人跪了下去,他雙手緊捏著腦袋,臉色蒼白難看,連恐懼也奢侈。

他適才所感受到,傾聽見的一切,此刻不由自主不容選擇,大量地恨,倒灌在腦海中。

覺得想哭,卻流不出淚來,胸中漲滿一股焚燒的怨。

黑髮像章魚的腳,抖伸晃動,充滿活力,整個可以看見的玄關天花板都被填滿。

劇烈地扭動聲古怪響起,天花板上,黑髮海中,鑽出一顆慘藍黑眼的女人頭,她的臉,除了顏色之外,全是爆出的血管;她的眼睛,沒有眼白,一雙眼珠,滿滿的全是黑得發亮,亮眼恐怖。

這張臉其實已經看不出來是個女人,唯一可以辨別的,頭的兩鬢,是延伸出去的黑髮起點。

繭仍是站得筆直,他面無表情地抬高仰視,那顆女人頭,也居高臨下與他對視。

「你很不一樣,不久前,也有一個年輕人跟隻貓來過,結果馬上就逃了,你跟他們很像,身上的氣息讓我沒辦法鎖定他們的位置,不能殺他們。」那顆頭嘴巴動著在說話,聲音同樣是整棟屋子在發。

「你很想死吧! 一直都很想死,我明白,只是沒有辦法真正地消失,於是有怨,生恨。這些年下來的積累,因恐懼身死而產生的恨,成就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皆殺領域。」繭眼神中浮現出一抹哀傷。

尖嘯,那顆女人頭張大了嘴,裂開整張臉,在無盡的黑海中,千百道流髮下墜射出,瞬息間纏住了繭的頸子,吊上半空。

繭的臉一瞬間浮起豬肝醬色,顯見痛苦非常。

恰好一個盒子從他斗大的風衣袋中掉落出來,墜地金屬聲,在藤木直人前方鏗鏘兩聲,他現在用雙手抱緊了頭,縮著,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顫抖,恨的吶喊只在腦海中越演越烈。

「藤木。」好像是前輩在叫自己名字,這是第二次,他喜歡直接發號施令,而不稱呼。

「藤木。」又一聲。

確實是在叫自己,如黑暗中的一線光明,重重的恨撞擊腦海中,繭的聲音仍然相當清楚,令藤木直人醒覺過來。

放開了緊遮住腦袋的兩手,抬頭往上看,又一幕徹底把他嚇到。

「前輩! 你怎麼了,那個,這個,你這...這。」這了半天,藤木直人指著那顆頭,手發顫,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聲嘆息若有若無地傳開,是整張臉已成豬肝色的繭,他開口說道:「藤木,你應該比較明白了吧!」

「前輩?」藤木直人怔住。

「堅強,不是表面裝出來的強,是你心中的力量,因為沒有足夠的力量,連心也沉淪,就像這個可悲的女人一樣,寧願選擇活在以殺止怨的輪迴中,人心,可以選擇如何面對。」繭的聲音並不大,但卻清澈清朗甚至蓋過了整棟房子的古怪響動。

聽完繭的話語,藤木直人腦海中閃現的是一直以來做基層巡警的大小衝突畫面,都是他不喜歡,無法適應,也不得不去努力適應,畫面最後是水城總監那令他刻骨銘心的前倨後恭。

很多事情,都是一樣的,仇恨、怨恨,都是由許多負面情緒累積起來,在無法忍受的時機爆發,連帶著心情,沉淪陷落。

只不過情況有差別極端。

藤木直人卻明白了,他向繭喊道:「前輩,要怎麼樣,才能殺了這個妖怪?」

「殺我?」整棟房子詭異地笑。

「就憑你們,連我的一根頭髮也能要你們生不如死,同朽吧!各位。」黑髮之海中,鑽出了數十張蒼白不一的臉,共同處是神情中,都咆哮著無窮的怨恨。

「對不起,我太晚來了,真的應該早一點來,把你帶離開這裡,我不知道你是誰,因為什麼原因而留在這裡,你的怨恨已經再不可能消除,但至少我可以阻止你繼續以殺作亂。」繭仍然以悲傷的神情看著那顆女人頭。

那顆女人頭在聽了這一番話後似乎也怔住,連那黑得發亮的雙瞳光澤也凝住般。

接下來,繭大聲說道:「藤木,把盒子打開。」

「盒子?」藤木直人很快地聯想到金屬聲,看向前面地上那個翻過來的盒子。

黑髮之海中數十根黑髮厲箭般飛梭而下,藤木直人一個打滾接過盒子,金屬開啟聲中,滿天的黑髮頓時成為漩渦,捲擠在盒子開啟的一條縫隙中。

整棟屋子都在哀嚎,震顫。

裹住繭頸子的黑髮迅速軟開,那盒子就如同宇宙黑洞,瘋狂且快速地將整塊天花板的黑髮不斷吸收進入,直到連那顆頭也不得不被這股沛然之力扯下來,女人頭橫卡在縫隙中,與藤木直人面對面瞪視著,這樣的距離,令他心跳都為之停頓。

最後一聲響徹屋子的哀鳴後,那顆女人頭狂放著巨大怨念消失在空氣中。

如果不是半空中還隱約飄散著幾縷黑絲,藤木直人幾乎要以為自己在作夢。

他顫巍巍地看著手上的金屬盒子,完全打開後,裡面鋪的一層暗紅底布,一段支架立於其中,隨盒子打開伸縮立起,支架拱著一顆指頭般大小的蛋狀玻璃,清澈反光如鏡,藤木直人仔細看了一眼,就馬上蓋了起來。

他以為自己看錯,裡面似有猙獰地獄,無數張詭佈臉孔一閃而逝,那顆女人頭也是其中之一。

帶著莫名神妙的表情,藤木直人看向繭,問道:「前輩.....這妖怪死了麼?」

「死了,怎麼可能,」繭否定,「你自己也看得見,她是被封在盒子裡了。」

「前輩........」藤木直人以不可置信,與此前完全不同的眼神,重新且熱切地看著繭。

「....你這樣看我幹嘛。」繭悄然退了一步。

「前輩,你.....沒事吧!」藤木直人指了指繭的頸子。

全是一片灰色瘀青。

「死不了,離開這裡吧,這間屋子,已經沒事了。」繭又回復那冷冷淡淡的聲音。

「前輩,你真的好了不起,請今後都讓我一直跟著你。」藤木直人雙腿跪了下來,頭還低到撞地板。

「你搞什麼?」繭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給了我機會,今天,也給了我新的人生,已經明白到以前我有多麼幼稚了,為了那種小事難過,拜託,請帶領我,更加認識這個世界。」藤木直人急促地說著,聲音還有點打結。

確實完全不同,藤木直人此前的人生經歷,遠沒有他這一天所能體會得多,得深刻。

殺人的屋,很奇特;實質般的恨,很痛苦;天花板的頭,很恐怖;黑洞盒子,很奇幻,只不過這些過程的完竟,藤木直人知道,今天這一切,誰才是重點。

是眼前這個看似冷淡,事實上比任何人都要擁有豐沛情感的前輩。

那足以壓抑下痛苦的怨恨意念的,是前輩的話語和悲傷。

他想知道更多,知道一切,只因自己親手碰觸過這樣的不切實際,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女人頭那不甘心被捲進盒子的顫抖掙扎,藤木直人的雙手還能殘留著那份觸感,與音容。

如此鮮明,如此真實的,另一個所不了解的世界。

「拜託。」藤木直人幾乎五體投地。

繭皺眉。

很不像樣的求討,很不豪邁的姿勢,一點也不像個男人,就如第一次見面,那個在總監面前淚流不止的死年輕人。

可是卻相當真摯,真切。

繭能夠明白,在現實面前,如果不夠強,只能尋求妥協與怨恨,可以理解這樣的想法。

勇敢面對痛苦,也不要像這棟屋子的怨恨般,以殺用恨,守護懦弱。

嘆了口氣,繭走出屋子,解決完這件事,覺得喉頭有些乾。

「顧好盒子,」

「商店,買水喝。」

藤木直人臉抬起來表情如中頭彩般的興奮,雖然只是一個月的相處,他已經有些摸清這個古怪前輩的說話性格,不直接否定,也可以說是另一種同意。

「前輩,等等我。」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個盒子起身,快步跑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這個任務後。

他,學會另類思考,藤木的人生,從此有了新的主題。

民房二樓閣間中,鬱笑婦人一幅畫,悄然崩潰破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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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1月 23, 2007 1:38 pm

章二十七 各方,找上來


東大系館,一貫不屬於他,卻常常只有他待的頂樓。

今天異常熱鬧,多了三個人,在這裡。

兩個保鑣打扮,黑西裝黑墨鏡,立在門口兩側,門神般的站穩。

另一個,似乎地位比較高,戴著金絲邊眼鏡,一副鞠躬哈腰典型某個大人物的僕人味。

「到底是什麼事?」阿葛躺在地上,懶懶地問。

這已經是第三次他問同一句話了。

那個僕人終於乾笑著回答:「椎葉先生應該想與您獨自交談,至於有什麼想法,就不是我們應該去明白的,葛先生,希望您也別為難我們,跟椎葉先生見面,您不會有損失的。」

椎葉天地,表面上看過的資料,是個經驗豐富的宗教活動籌劃人,曾經在各大學宗教系兼任過講師,留學於普林斯頓大學,這個可以說是文化學術的世界首府,現任日本宗教理事會常務幹部。

光是三人今天來這的排場,阿葛就不認為這個人只擁有過這些經歷。

有一些隱藏的,卻又無形中攤出來的,一種力量,不是那個人本身,而是從手下人的素養上來看,不僅是專業,還是條尊敬主人的狗。

下可鑒上。

並不討厭,這樣的人可以下難聽評語,卻無法剝奪屬於他個人的意義。

有種半脅半請的味道在,那個人,也應該猜到自己會這樣想,卻還是讓三人來請自己。

他不像是個跋扈的人。

想到這種差異,阿葛反而來了興趣。

那天博物館事件匆匆一會後,居然還不忘找自己,也許不單只是酬謝而已。

「我明白了,應該去哪裡見他呢?」

僕人綻開笑容:「車子就在校門口,如果您現在方便,就請讓我接您去。」

阿葛想了想,拾起背袋,決定起身。

長轎車中,有如一個豪華包廂的沙發上,阿葛怔怔地環視一圈,這只在電影中才看過的景致,是第一次體驗,從沒坐過如此軟的沙發。

「葛先生,來杯紅酒如何,很抱歉,這車上擺的都不是有年份的老酒,不過味道也絕對不差,請。」僕人斟了個高腳杯,春風笑面地遞向阿葛。

阿葛乾笑,淺嚐即止,味道不太習慣,畢竟少碰,將酒杯放在前方平台上。

阿葛:「我想問個問題,你.....」

僕人:「您稱呼小的高野就行。」

阿葛:「恩,高野,我曉得你身為手下人不便透露太多,不過據我所知,椎葉先生算是個宗教界的名人,那這台車跟你們....」

高野會意過來,明白這個問題,於是略微正色道:「葛先生,其實我們並不是椎葉先生的直屬手下,做事,全聽憑家主,做好椎葉先生在東京的手下,就是我們該做的事。」

家主,這樣的稱呼。

阿葛有些懂了,難道這幾個人看起來像是專業黑幫,那個椎葉天地,必定有著優良的人際網絡,與這個高野所說的家主有著相當交情。

阿葛又問:「不曉得高野先生的家主是哪個大人物?」

高野諂媚樣頓時一消,驕傲地道:「我們隸屬東京流雲組。」

這裡簡單介紹一下如今東京黑幫發展方向,有些黑幫發展以兩線並行,即是合法產業與地下產業共同經營,兩邊分開人手進行處理,只在每月的收益結算統合開會。

地下產業諸如販賣盜版光碟、盜版名牌、高額借債為大宗,因屬違法,利多,危險也多。

那就需要風險資金,來源的浥注即是穩定收益的合法產業。

某些作風強勢的公司,通常都是以這種方式日漸興起,直到合法收益漸漸能夠與地下經營持平時,就是開始洗白的時機了,不過洗白了,也仍常用過去習慣的作風,在變化萬千的上層商場中,只能是個砲灰。

另有黑幫採行單一路線,專注經營地下產業,並與合法產業的組織或財團進行合作,以黑暗中的暴力來做交易。

財團以資金浥注合作黑幫的地下產業,同時享受到部分收益與內部武力。

檯面上算是公開傳聞的日本第一財團家族山村拓哉,過去就曾是山口組家主。

現在,新立財團合法產業收益早已遠大於地下產業,山村拓哉就已退隱幕後,若不是現任總裁突然命危待在加護病房中,這個過去時代的老人,是怎麼也不會出山的。

阿葛並不懂黑幫的這些資訊,是在博物館那件事後,偶然上網看到匿名網路人士的評論,那一篇文章在瀏覽率置頂後,隨即被刪除,所想到的這些,也是如此看來的,這樣間接了解了一些內幕。

想來也是合理,一個財團一旦有了錢,就會想有勢,之後就是力,三者並擁後,方能使一間牽扯利益與糾紛的企業具有足夠的支撐點。

反過來說,以力起家的黑幫也是。

時代改變,派遣職員屢見不鮮,只是阿葛沒有想到,連黑幫成員也能如此運用。

的確是自己了解得太少了。

回過頭來想,這個東京流雲組這樣的派頭,想必是如新立財團過去的模式一般,為企業主處理一些不是那麼方便伸手的事情。

椎葉天地這個人,不僅與新立財團有相關程度的友好,連與財團合作的黑幫流雲組,也將他這層關係牽過來,要說是財團主對流雲家主的命令,程序似乎太過複雜了點,那個人,應該還有著不同於表面上的身分,才會連流雲家主都如此重視他。

如此,也不需多問了,要是沒有在網上看過這些資料,阿葛恐怕想不到這麼多,也不會願意上車。

對話思考中,長轎車已緩緩駛在首都高速道路上。

轎車由一個開車經驗達十餘年的中年司機把持。

「疑?」中年司機陡然覺得怪怪,不用去看照鏡也知道,左右邊的後方漸漸駛來兩台大卡車,是用經驗聽出來的。

一念之差,中年司機搖搖頭,認為自己想太多了,沒事怎會來襲擊一個邀請的客人呢?

就是這樣的一個想法,長轎車轉眼就被兩輛大卡車夾在中間。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中年司機瞪大雙眼,下意識猛踩油門。

這時一聲高速摩地聲橫現在前方的缺口,是一輛紅色的敞篷跑車。

中年司機見狀又再急忙踩剎車。

轎車頓時失去既有平衡,同時兩輛大卡車厚實轉動的輪胎親切地摩擦著轎車兩旁。

劇烈的金屬嘶鳴聲中,裡面的人跟著狂晃不止。

「搞什麼鬼? 怎麼開車的。」高野破口大喊。

「不太對...」阿葛也看到了那跟車一樣高的輪胎摩碰撞在側邊玻璃。

心有餘悸的畫面。

「停車,快停車,前面兩個傻蛋,叫司機給我停車。」高野高吼。

長轎車緩緩停了下來,不只是這樣,兩台大卡車與最前方的紅色跑車也停了下來。

他們這幾台車幾乎就佔據了首都高速公路三分之二的寬度。

後面所有的車也不得不停了下來,接著就是摻在一起混亂不清的破口大罵。

阿葛與高野下車,看著前方的跑車。

紅色跑車上坐著一個偉岸的背影,那個背影從車上站了起來,一蹬,眼前一花,就站在阿葛面前,身高一七四的他已不算矮,但也不得不抬頭看著這人。

粗獷的身形,粗擴的臉。

熟悉的氣息,識層相識的身影。。

火,熱。

「是你!」阿葛一凜。

「小子,我說過記住你了,就不會忘記。」偉岸身影低下頭,張口說著,好像會噴出火似的。

「你是誰? 想對葛先生做什麼? 你們兩個,快給我下車對付這傢伙。」高野爆跳如雷。

兩名保鑣也相當高大,體格雄健,從長轎車的中間部段開門走出,其中一個面目冷硬的保鑣從後伸手按住偉岸身影的肩膀:「你....」

那個人用另一只手往後伸出做回應。

他只說了一個字,那張臉就不再冷硬,而是變熱。

奇怪的燒灼聲中,那個保鑣的臉就不再立體,像是烤熟的煎餅,同他高大的身子,直挺挺往後倒地。

剩下那名保鑣嚇得墨鏡歪掉一半,靠著車子,動也不敢動。

汗,滴落。

阿葛的體質早非常人,但是迎面這個如移動火爐的怪人身體也不禁身體出汗。

這個人,感覺比自己還不像人的人。

知道他是誰了。

真的,好熱。

最奇怪的是,那天自己破壞了這個人的好事,此刻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居然燃燒著一種熱情火光。

阿葛下意識退一步,似乎比較沒這麼熱。

「跟我走。」他這麼說。

「不好吧。」阿葛反射性再退一步。

「有話跟你說。」這人上前一步。

「什麼話需要這種陣仗?」

「聽我說你就知道。」

「那我可以選擇不跟你走麼?」

「可以,只是等一下你就不能夠動。」

「你這麼有自信?」阿葛聲音變冷。

「對,我比你強。」這人聲音變熱。

確實。

感覺得出來,更不要說對方了。

「你們他媽的擋什麼路。」後方,有幾個面帶怒容的駕駛者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阿葛看到這人的手似乎又要抬起來,於是說道:「我跟你走。」

「高野,回去之後,照實稟報,有機會的話,下次我會去見他的。」

隨著這人,阿葛上了紅色跑車,激烈地引擎聲中,留下一道胎痕消失遠去。

夾心餅的兩輛大卡車也隨之啟動,開走。

一臉快崩潰的高野,此刻才兩腿發顫地軟倒。

逆向過去的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警車,不曉得從什麼時候就停在這。

坐在副座的人講著手機,說:「首都高道,前兩百公里處,紅色敞篷車,三個人,鎖定好。另外派一輛救護車....不,收屍車就好,來收。」

按掉通話。

駕駛者說:「前輩,我們追麼?」

「慢慢開,等通知。」副座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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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1月 23, 2007 1:40 pm

章二十八 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車,開得快。

開得像是要飛起來地快。

風聲刮面如刀,阿葛可以直覺感到,只要那打得飛速的方向盤有一絲偏差,車子就真的會飛起來,翻阿翻,飛出高速道路上。

駕駛者是一名性感的女人,盤頭金髮,深遂輪廓,一身紅衣,穿著紫色網襪,大紅眼鏡框。

阿葛也認得。

只是她此刻剽悍的開車方式,使他心跳不斷加速。

其實就算車真的翻出去,人也摔出去,他也不會死,可是他不想痛。

「可否開慢點?」

「平常速度而已。」女人淡淡瞥一眼過來。

阿葛的視神轉向坐在後面的偉岸身影,用眼神問。

那個人上半身幾乎在車子外面,在這種高速行駛地疾風下,巍然不動就算了,臉上竟還飄著一絲舒爽,似乎還可以再更快一點較好。

是不是上錯車了,阿葛回過頭來不安想著。

「蒼然若火。」偉岸身影突然說道。

頓了一下,「末日教第二執行長。」

講到第二這字時聲音小了一點。

「阿葛。」阿葛簡略回答,竟然會在高速道路上堵自己,就代表這個人已經調查不少事情,也許久遠找過他。

「你知道我。」阿葛半肯定地問。

「知道。」蒼然若火點頭,眼睛瞇成一線,享受著風。

「目的是什麼?」

「做選擇。」

「我不明白,應該需要做什麼選擇。」

「沒有應不應該,而是必定得選,你身負力量,就得抉擇,站在誰前面。」蒼然若火低下頭,熾熱眼神望著阿葛。

「如果我偏不選呢?」阿葛心中有股無名火起。

「不選,也是選。」蒼然若火吸了一口冷風,從口中呼出暖氣。

不懂,也不想去深究。

「要開去哪裡?」阿葛問女人。

「看海。」她笑著回答。

笑得阿葛一頭霧水。

四十分鐘後,下了首都高道,跑車直開進一段海線沿邊,才放慢了速度。

這裡是東京台場海濱公園通行大廣場。

平靜默海蔚藍如天,鋪地灰磚整齊平坦。

「小子,如果不是她來找過我,聽到這些話,你現在已經死了。」直到這時,蒼然若火才又開口說著。

阿葛沉默,他說話的態度雖是客氣,但語詞中卻充滿了一種不得不為的囂張。

並沒有特別討厭過什麼類型的人,但這種自信,讓他覺得有點不爽。

「我可不像沈傲靈那個婆媽傢伙,會一直容許坐擁共生力量,跟我教中人有著一定關係的局外人,逍遙過日子。」

阿葛看著海,好一會才回答:「久遠怎麼說?」

「她不干涉你的決定,只是會僅遵教中指令,再問妳一次,怎麼選。」

阿葛來到日本已經有一年時光,這一段時間,不長也不短,埋首在書本的時間多些,這算是第一次,看到日本的海。

不愧是島嶼國家,海色相當深遂,可見地形崎嶇,不自覺地,分析了起來,曾經在英國嘔心瀝血的地質知識,還沒從他腦海中褪去。

知識尚且牽絆著一個人的思維,那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否反而經不起推敲呢?

亂七八糟地想著,暗嘆了一口氣,即使不願意,也得妥協,從父親離開自己的那一天開始,就是這樣了吧。

「我選....」阿葛看向蒼然若火,神情冷卻,就要開口----

!

「被跟了。」開車的女人陡然插話。

「幾個。」蒼然若火精神抖擻,來了興致。

女人蹙眉,「不少。」

「好。」蒼然若火從車上站了起來,環視整個濱海公園廣場。

阿葛也看過去,這個大廣場明明就三三兩兩個情侶路人,人是少了點,又哪來很多人了。

一輛全身漆黑,只有頭上一盞紅色暗燈的警車,應該是警車,緩緩從前方對駛過來。

兩輛快相觸時,有默契的,一起停了下來。

車子副座下來一個打扮極似黑幫混混的男子,一身黑大衣,不過臉上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正氣。

這人邊踱步走過來邊說:「阿葛.維力耶姆先生,蒼然若火先生,我是東京警視廳的繭,請你們兩位配合釐清案情,有關永德商業博物館這一個血案。」

阿葛心裡格登一聲,看來那天隨口硬答的藉口被這傢伙盯住了。

「憑你一句話,說配合就配合麼?」蒼然若火一臉睥睨。

「就憑我一句話,你配合不配合?」繭眉毛一挑。

蒼然若火從車上一腳踏下地,不冷不熱地回:「我沒聽過你的名字,如果就是不配合呢?」

「那就只好依你所願以妨礙公務的名義強行武力拘捕你,再問一次,配不配合?」

蒼然若火仍然是同樣一副表情,這次他沒吭聲。

繭看了他一會,隨即轉向阿葛說道:「我明白了,那你呢? 阿葛先生。」

還沒回答,蒼然若火就插嘴了,「你先離開這裡吧! 好好想想,下一次再見,我不會問第二次。」

不發一語,阿葛臉色不太好看地下了車,看著繭。

繭說:「阿葛先生,請你先坐上後面那台警車。」

阿葛看了如移動火山的蒼然若火一眼,沉著臉走過去,開門,上車,坐到後面。

蒼然若火視線也隨阿葛上車後就移回了繭,此刻氣燄更加狂烈,磅然殺意釋放著。

繭仍是巍然不動,就這樣面對著一點也沒有不同,這讓蒼然若火有些意外。

「不是個弱警察,很好。」蒼然若火不吝惜地讚美,泛起一絲興奮微笑。

繭:「末日教的蒼然若火,有些事請你明白,日本不是你家後院,可以隨便撒野,沈先生,也不可能像你這樣亂搞。」

蒼然若火一臉怒氣地回道:「少拿那個沒用的傢伙來跟我比較,既然你認識他,也應該知道我接手他日本的事物是為何。」

繭:「知道,沈先生離開日本前也與我見過一面,如果你的舉止出格,那就不需要再客氣,一切依法律辦理,你應該遵守的,日本,是你的家鄉不是嗎?」

蒼然若火用另一種神情重新打量著對方,斟酌語調地問:「知道不少,你....不太像是警視廳的人。」

繭意味深長地笑著:「是或不是並不是重點,如今政府不能容許你這樣的人,抵抗就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也沒有等待回應,繭轉身向來車走去。

蒼然若火也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專心沉浸凝聚力量。

「你好,我是藤木直人,阿葛先生,你離開的選擇是對的,那個人,不是常人,
很危險呢!只好採取這種方式。」

「叫我藤木警官就好,哈哈,雖然說是警官,不過也才剛當上沒幾天,根本跟繭前輩不能夠比,一切還在學習中,不過他真的相當厲害喔....」

好囉唆的人。

從阿葛一上車,這人就滔滔不絕介紹自己與那個繭,無論優點缺點,這還是個警官嗎?

「還有最近的一次,跟前輩一起去一間傳說的殺人之屋,解決掉充滿怨恨....恩,我真是的,說太多有的沒的了,實在抱歉。」

真的不像是警察,好多話。

不過這樣親切的人,不能說上喜歡,卻也不討厭。

至少,這些話之中,也有使阿葛覺得似層相似的意外內容。

副座的門咖拉響起,繭坐上車,說道:「倒車,停一百米外。」

「好的。」藤木警官轉起方向盤。

「阿葛.維力耶姆,你的姊姊在國外過得好麼?」繭轉過頭來說。

這突然的一問使阿葛一怔,覺得這個奇怪的警官似乎知道一些什麼。

姊姊變成餓鬼,然後被自己親手消滅。

這樣的話,怎可能拿去對別人說。

唯一可行對外的藉口,只能是出國自助考察,時間不定,行蹤...也不定。

還在想著要怎麼回答時候,繭轉過頭去看著前方,就又說話了:「沙思耶,三十二歲,曾隸屬英國特種調查部隊,後因海德公園大空洞事件遣散回國,隨行一個弟弟,名字是阿葛.維力耶姆。」

頓了一會,又道:「你的姊姊,不會回來了吧!」

這句話讓本是臉色忽青忽暗的阿葛完全一變。

「不用太驚訝,這世界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日本犯罪率已經達世界第一,總得有人來管管某些古怪事情的,鬧得太嚴重,就該處理,東大高材生,應該能夠明白。」

反而繭語氣有些意外:「做什麼,你應該可以猜到,況且從那個人車上下來,上我們的車,不就等於選擇了麼? 不需要太多的說明,等到警視廳,這位藤木直人會提供細節與紀錄口供。」

選擇,是阿!

不選擇,也是選擇,即使沒有任何明確的口頭答覆,所作所為,在別人眼中,就已經成為了一種選擇。

阿葛想到了久遠。

也想到了傲靈先生與他講述的,凡事有個代價,即是選擇。

他有所決定了。

阿葛拉過自己的背袋,打開,從中掏出一黑一白的兩件物品。

一長,一塊。


警車很快倒退出一百米外。

本來沒什麼人的公眾廣場,這時更是靜了下來。

一百米外,從各個角度角落轉出來穿著防彈衣拿著短機槍的人。

有從柱子後面出來,垃圾筒後面出來,任何正面可供掩敝的所在至少都藏有五人以上,整齊地出來,漸漸地將蒼然若火與紅色跑車包圍起來。

大約將近二十個包得全身是黑,只露出雙眼的日本自衛隊。

直到二十米外,靜止。

如此互相對恃著,這裡的空氣陡然變得緊繃,變得溫熱。

在這應是涼爽的秋,海風吹過的濱海。

絕對不正常。

完全不正常。

被訓練用來進行地毯式戰爭與防衛抵禦作戰的自衛兵,都擁有初步確認環境細節的觀察力,這撲面而來的溫熱違反了掌握之中的合理。

一點不合理,也是不合理,違反某種自然定理,就不可能真的在掌握之中。

一聲低吼從那個人身上傳出,吼出的聲音是低的,卻像共鳴,波浪般火速擴散去整個廣場,甚至包括遠在一百米外範圍,阿葛坐的警車上。

副座上的繭眉頭一皺,說:「下車。」

藤木直人:「阿?」

繭二話不說開門下車,藤木直人也拔出安全帶開門跟上。

兩人一下車,就看到蒼然若火的那個方向,一顆斗大的火球怒嚎著奔騰襲來,這照理說應該直線將面前擋路包圍的特種士兵全部化為火人的球,卻拋物線地拔空飛揚越過,熾熱的火如流星般向三人所在的警車下落。

距離還好是一百米,藤木直人甚至還有時間驚慌地叫出一聲,再慌忙地趕快逃跑。

燃燒震耳的撞擊聲中,整輛著火警車彈上半空,翻了一圈,重重地砸裂在地,車窗迸射,捲出的火舌肆虐。

「阿!!!! 他還在裡面,前輩。」藤木直人握頭大叫,驚駭絕絕。

繭則一臉平靜,看了車子一眼,又看向蒼然若火的方向,不知所以地搖了搖頭。

從蒼然若火出手的那一刻,所有機槍的連發子彈密不透風地齊聚轟去。

超過百發子彈,連只蒼蠅在這包圍的空隙中也沒有辦法躲得過去。

發出那枚火球的同時,蒼然若火另一只手向子彈的方向划過,一片狀似長布般的火橫前在手,所有的子彈飛速鑽動著穿透過去,透,是透了過去,卻在他手勢一扯下,全部轉了個方向,向側邊濱海空中擊去,帶著無數火絲,彈盡後紛紛落水。

就像是一個鬥牛士蓋開牛角的關鍵一手,這眨眼即至的鐵製子彈,竟就被一片火布給引了開去。

那片火布上千瘡百孔,破散於風中。

二十名自衛兵只怔了一下,就向後退去,

來時包圍整齊有序,退時亦是有條不紊。

有人退,有人進。

二十個人退,穿插而過則有五個人反身向前衝出,這幾個人是在他們剛一退才從百米外的潛伏處衝來,這幾個人手裡拿的不是槍,是日本刀,鋼筋刀柄,刀身上不斷有電光流離。

穿著也不同,同是黑衣,只是設計上接近於暗中攀爬行動的夜行衣。

五把日本刀閃耀著一片五個角度組織起來的電網向蒼然若火劈頭蓋臉雷厲風行斬去。

「喔? 」蒼然若火終於有些動容。

「你上車,我來好了。」駕駛座上的女人說道。

蒼然若火看了她一眼,道:「好。」毫不猶豫飛身退回車上。

他一退,五把刀迎面的就是坐在駕駛位子上的女人。

女人轉過頭來,嫵媚地笑著,吹出一口氣。

這微不足道的動作出現在五人的視線範圍中。

空氣中只有沁涼的海風在吹,蒼然若火的存在,則使這裡形成熱風。

風也只是風,並不能代表什麼,然而就在這女人的一口吹氣下。

來了一陣風,像陡然出現的干擾一般,不是在他們揮動刀子的軌跡上,而是週邊身形,五人驟然感覺自己出刀的動作被人從一旁輕輕提了一下般。

朦朧。

一陣朦朧恍惚。

失去了平衡。

五人組成的攻勢頓時不得不停了下來。

還待重組攻勢,一片火布再度劈面而來,五人反射性地向後退了一線,等反應過來時。

紅色跑車發出刺耳輪胎聲將流晃的車頭燈打在他們目瞪口呆的臉上,倒車飛速遠塵而去。

「前輩,他們跑了,繼續追蹤麼?」藤木直人在旁急切問道。

繭波瀾不驚地掏出手機,撥通,說道:「鎖定住他們的位置。」

「接下來就靜觀其變。」

「觀什麼變?」藤木直人一頭霧水。

「有了這些動靜,某些人也會鎖定住那台車的去向,就先讓他們狗咬狗。」

藤木直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藤木直人突然又想到什麼似地臉色大變。

「前輩,阿葛先生他....」猛地指著還在焚燒的警車。

繭臉色一沉,喃喃說:「這小子,還是選了。」

「藤木。」

「是!」

「報告完總監這回調集人手的事件後,順便要搜查令,晚點去那小子的家。」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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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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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1月 23, 2007 1:41 pm

章二十九 困獸之鬥



「他們沒有跟上來。」蒼然若火半蹲在後座,望著車後飛速遠離的景物。

「跟的不是那些人,應該是它。」性感女子一手打轉著方向盤,一手朝天指去。

蒼然若火張大了口往上一看,一片蔚藍當空,一群飛鳥冉冉而過。

闔上了口,蒼然若火搖搖頭,「太遠了,打不到。」

性感女子嬌笑著:「你打得到衛星,我們也就不用逃了。」

「所以我才討厭這個時代。」

「那個叫繭的警視廳成員,真實身份似乎並不簡單,你可以調查得出來嗎?。」

「如果他在警視廳的職位是安插進去的,也許不存在背景資料,那可能就只有少數高層才知道身份,不管如何,我都試著查查。」性感女人自信地推了推眼鏡。

「還沒完吶.....」蒼然若火面色陡然變得嚴肅,「才剛擺脫那些傢伙,就又多了批蒼蠅。」

「你先回去,其它的蒼蠅,我來應付。」蒼然若火站起身。

性感女子深深地看著他,「別死了。」

「當然。」蒼然若火跳出車外。

他是在濱海公園外的一段道路下車,這附近是一片廢棄工廠的荒郊野外。

紅色跑車開走後,蒼然若火在原地待了一陣,望了一會周圍,隨即轉過方向,開始跑動,往外圍處一間廢棄工廠內衝了進去。

廢棄工廠內部裝潢已拆得零零落落,只剩腐鏽的鋼鐵支架支撐巨大空間,這裡的主題是一片灰暗與汙塵。

蒼然若火走到中間位置站定,冷冷地說:「都出來吧! 你們這些雜魚,就在這裡解決應該符合你們的意向。」

他說完這句話後,靜悄悄地過了一會。

各個黑暗角落中,才漸漸分出了幾道黑色影子,往他走過來。

「是你阿!」蒼然若火抬頭,望向右上方一段橫樑上的身影。

那個身影的特徵是一條馬尾,一道疤痕,一柄短刃,及地黑大衣,安靜沉靜。

就像是黑暗中一只不出任何聲音的黑貓,只專心凝視著目標。

「手下敗將,說出名字。」蒼然若火身周的鋼鐵支架發出加熱才有的滋滋聲。

「破軍。」那身影說,接著一個空翻,無聲落地,走到蒼然若火面前,三步距離。

加上他,總共六個,蒼然若火感覺完畢。

五個人從各個可供脫逃的角度包圍住,加上破軍,成一六角狀包圍過來。

跟剛剛那些警察的裝扮很像,不過手上的武器不同,感覺得到的強弱,也完全無法同做比較。

「不殺你,與我們代理總裁會面,供出暗殺主使者。」破軍有條不紊說。

聽完他的話,蒼然若火反而沒有怒火悍現,反倒裂開嘴笑:「你他媽就真有自信伏我,別忘了,我可比你強。」

破軍:「的確,你比我強,可是你現在是一個人。」

「而我,有一組人。」他說完,墨綠短刃平臂升起。

「以為人多就可以贏的蠢貨,並不是第一刺殺。」蒼然若火帶著憤怒的笑容中,身周筋骨不斷發出啪啪聲。

「那次博覽會,應該先把你解決掉,省下這回麻煩,把你們這幾只蒼蠅引到這邊來,一次解決最好。」蒼然若火狂妄地指著破軍。

話音完落,那五個看不清楚面目,只露出下半臉的黑衣人咬牙也伸展開各自的兵器,五花八門,奇兵異械。

荊棘長鞭、雙刃大砍刀、三尖槍、細劍、死神鐮刀以及破軍的墨綠短刃。

他們手上握的冷兵器看得出來都是運用現有技術提升後的材質,利韌堅硬之處無一不是採用鋼合金以上來熔煉。

蒼然若火沒有太多觀察與廢話,只是用他自己的力量來面對。

火,是他的力量他的身,從有記憶能意識事情開始,蒼然若火的名,就與這個字密不可分,不論願不願意,思考不思考,這股力量對他來說,就是一切。

保護自己,殺死敵人,達成目標的方法,這一切一切的信念,儲存在釋放出的力量中。

並無花巧,毫無掩飾。

黑暗幽暗的巨大空間陡然亮了起來,集中在中央的那一點火光上。

六個包圍他的人都直接感受到了,那撞擊至他們意識中奔騰不息轟轟烈烈的意念,直接導致了他們的反射出手。

雖是一個陣,但他們同時的出手卻並非是配合攻勢,而只是被蒼然若火陡然爆出的力量所激發的反應。

不具節奏,混亂疊序。

首先是荊棘長鞭從後方打著旋罩向蒼然若火頭頂。

其次是左右三個近距離兵器,雙刃大砍刀、三尖槍、細劍,跨過一步迫不及待的向他身上傾洩,沒有朝肉體的弱點下手,只是急攻出手,彼此的兵器甚至差點相撞。

只有死神鐮刀的持有者還算冷靜,沒有與那些兵器一起交鋒在同一視野,雖也是倉促出手,攻的,卻是下盤。

五道攻擊幾乎相差無幾地向蒼然若火如網殺至,看似毫無閃避的機會,蒼然若火卻泛起一絲陰險笑容。

雖然一直以來幾乎都依靠自己的強橫力量行事,但他也了解陣型是怎麼一回事。

佈陣,說穿了就是殺出對方最後無法防守的軟助空隙,送上關鍵一擊。

除了破軍之外的五個人,蒼然若火有絕對的自信,換一個場合,以他們的實力,正面五人齊上也只有死局一途。

所以可以聯想到,破軍所打的主意正是以他自己為關鍵一擊,那麼只要打破這個暫成的默契即可。

於是蒼然若火首先刻意逼出巨大殺念烈火之意,確實成功了,五人按捺不住的同時出手,沒有隔離的時間差,那對自己來說,就只是面對一次攻擊。

一次範圍性的集中攻勢。

蒼然若火兩拳緊握,舉上肩頭,一聲大吼,劇烈焚燒的火牆瞬間炸裂在身周,地面上甚至爆開數十條烈火細縫延伸出去。

兩只手臂化成了熊熊火蛇。

半蹲,將頭頸縮至舉起的手臂肩側內,一手擋架,一手伸展出以燃燒著的拳頭迅速迴轉,轟打一圈。

劈哩啪拉的爆響聲中,極其不自然的動作,卻造成了最有效果的防守。

一雙由火擴大的雙臂足以完全遮住蒼然若火高壯的蹲踞身型,五把兵器被這轉身一擊撞擊盪開,失去捲力的長鞭散開不由自主地纏住周圍體積最大的雙刃大砍刀與三尖槍,只有體積較小的細劍與貼地的死神鐮刀毫無凝滯收回本人手中。

掙不開,三個武器互相纏住的黑衣人怔住了。

這意外來的好運讓蒼然若火狂笑一聲,燃燒的雙拳就這個順勢往旁邊兩個握著長槍與大刀的黑衣人轟去。

只要確實轟下去,這陣也就破了。

但還有一個人,陣的另一頭,破軍也動了。

破軍沒有衝上去用上短刃與蒼然若火一拼,他身形躺滑而至,划地出腳,將那兩個兵器被纏住的手下千鈞一髮間踢開。

險險擦過蒼然若火的兩條火臂,焚燒划過的熱度甚至還灼食在他們的衣領上。

這是攻己之險救,如果破軍是衝上用兵器阻擋蒼然若火的火拳,倉促下的阻擋,可能使三人一起被焚成黑灰,與其如此,倒不如行閃避之實。

這確實是個好方法,也是絕對的危險,這樣一擊落空下對蒼然若火來說只換來一個更好的機會。

一只火蛇高高舉起,劈柴似地向臥在地面的破軍直直落下。

合身救人的破軍此刻的確無法設防,陣中唯一能與蒼然若火一拼的也只有他,只要破軍死了,剩下五人就絕無機會在這殺死蒼然若火。

破軍所帶來的五人確實也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能夠完全抵抗蒼然若火足以融化人的烈火氣場外,臨場反應也絲毫不慢,剩下唯一可以行動持有細劍與死神鐮刀的兩名黑衣人也同時出手向蒼然若火的火拳截去。

熾烈金屬碰響下,或多或少加上破軍舉起墨綠短刃勉力格擋。

蒼然若火退了一步。

六個人也趁此機會拉開了距離。

平手,是第一回合的勝負。

除了破軍之外,五個手下的臉色都很難看,這實在不能算是個榮耀的平手,對方只有一人,自己這一邊居然如此左支右絀,還得讓上司破軍以命搏救,不禁都有些自漸形慚。

「別太大意了,這個人,很強。」沒有任何指責,破軍只是淡淡說著。

五個手下恥辱地表情下沉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殺機重重直指蒼然若火。

「重組陣型,我先爭取時間。」破軍踏步向前,悄然中無聲無息襲向蒼然若火。

五個手下分頭散開,欲從外圍將蒼然若火再度包夾入六角陣型中。

蒼然若火當然知道敵人的打算,卻也無法阻止,畢竟他只有一個人,面前這個攻勢安靜沒有任何一點響動的敵人絕對是殺手中的高手,即使看見他的動作,正面迎來,卻還是產生一種恍恍惚惚矇矇矓矓好像會從各種角度來襲的晃悠感。

蒼然若火選擇直面,火拳如巨蛇捕獵,閃電出拳。

再一聲熱烈撞擊,破軍震得退後兩大步,一口血不由自主噴出,洒在手上的墨綠短刃,刃身上,詭異綠光似乎更加亮了一些。

這一交手,那五個人的包圍之勢也已完成。

荊棘長鞭先一步趁機纏上了蒼然若火收勢後的一手。

死神鐮刀則從後繞到腰前刮住,並沒有切開,像碰到了鐵的摩擦鳴音。

蒼然若火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掐住死神鐮刀的接合處,烈焚咖拉聲中,崩斷。

一個大躍,雙刃大砍刀從上往下,砍至雙肩。

骨骼筋絡與大刀彼此摩擦碎響,蒼然若火一聲痛吼,即使在他天生的烈火氣場下,連綿攻勢也不得不受傷。

三尖槍破空風聲中緊接著向胸口刺來,蒼然若火直接飛起一腳踢回去。

三尖槍勢頭被踢歪了方向,而蒼然若火則無法自主地向後退震開去,大砍刀從他肩上順勢划下,衣衫破開下,露出骨節淋血的肩膀。

這幾個人確實也是殺手套路,並不一定具有強大的力量,但鎖定的目的,都是為了要讓他出盡破綻,即使是大刀長槍之類的近戰兵器,出手間也同樣充滿了陰狠悄靜。

吃痛,巨痛,這痛的感受升騰入腦海,成了股快感。

彷彿有股更加猛烈更加狂烈的意念在腎上腺素上升中爆發,那只被荊棘長鞭捲住的手直接扯開牽制握拳轟向另一個方向,而不是那個拿大砍刀或三尖槍的黑衣人身上。

蒼然若火知道還有一個拿細劍的敵人,雖然細劍這種最精緻細小的兵器似乎對力量強橫的他來說沒有太大威脅性,但實際上這樣的兵器並非是拿來硬碰硬使用,抓取的是時機,人肉體上最脆弱的幾個點中,頸中延髓正是軟助之一,也是細劍最好行使的必殺缺口。

這爆發的一拳迎向另一個方向掠影疾來的細劍。

沒有懸念。

細劍半截劍身被一拳打碎,火焰下化得焦黑。

蒼然若火全身上下能夠回應的點已完竟。

咬著牙,只能用眼神迎向最強的那一點。

破軍的墨綠短刃正在熠熠生輝,刃身完全染紅,他也同樣咬著牙蒼白著臉,另一只手腕上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不斷下流。

殺意,絕殺的詭意由那把墨綠短刃身上狂烈大盛,完全壓過本人的所有情緒,這不是人在操縱刃,而是刃在操縱人,這攻勢這速度這角度甚至連破軍也不由自主地疾掠破殺而來,如厲鬼尖嘶遠遠刺來。

蒼然若火雙眼血紅,猶如一只來到困局盡頭的野獸,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是大吼,逼出體內任何一絲能夠驅動的力量,卻只有殘火欲滅。

這道絕殺自殘的一刃就在距離蒼然若火的頸動脈還有三步的距離就停下了。

「你做什麼?」破軍愣愣地看著眼前問道。

這一刃是被截而停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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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五 11月 23, 2007 1:45 pm

章三十 選擇,惑


生硬的金屬撞擊聲軋然一聲而止。

工廠內獨有光亮的這一塊空地上,不遠處的牆壁在映亮下會放大任何一個身影,在這生死相見的幾個影子中間,陡然插進了一個影子。

「為何擋道?」破軍仍強自控制手上快欲崩潰的短刃在對方兵器上格格作響,莫名其妙地問。

蒼然若火也呆了,傻眼看著眼前:「是你!」

想不到,在這種時候,這樣的時機下,這傢伙,會出現在這裡,還出手。

破軍也認出這個從中插入擋道的身影,即便這個人戴著一塊白骨面具,穿著一襲黑袍。

感覺不會騙人,氣味也是,特別是一個人獨有的力量氣息。

這個人身上力量散發時,會有股介於生人與死人之間的氣息,不能說難聞,卻也相當令人有印象,而這個人力量運用的波動,也在那天記入破軍的腦海中。

這個人,就是阿葛。

雖然這必殺一刃被截下,但不是確實被截下,而是破軍自己也停下了衝刺,所以短刃中那含而未釋的力量才如此不穩定。

如不完全釋放,傷己甚傷敵。

但眼前是這個人的話,破軍就怎麼樣也都無法下手。

「釋放開來吧! 不然你會很痛苦,這個力量,我還可以承擔住。」從中插進的阿葛握著形體如意劍格架住,手握中看不出劍柄處。

破軍咬著牙,大吼一聲,硬是將如黏住般的短刃從對方劍上抽開。

一口鮮血再從他嘴裡噴出,手腕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破軍冷汗淋漓,吃力地說道:「我說過,欠你一次。」

阿葛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我說過可以接下就可以接下,雖然並不曉得那股力量的來歷,只是看你模樣也知道是自殘己身換來的終極一擊,不傷敵,則傷己,沒有錯吧!」。

「救我一次,還沒還你。」破軍生硬回答。

破軍指著蒼然若火看著阿葛:「你要幫這個人。」

「恩。」

「你那時阻止這個人,如今又為何選擇幫這傢伙?」

「因為得幫。」阿葛漫不經心地回答。

不懂。

破軍皺眉不解。

「這樣是錯誤的。」他再說。

阿葛橫過一眼看他,語氣呆板地說:「是錯誤的話,我也願意。」

破軍沉默,漠然看著阿葛,像是要用一種嶄新的視線,觀察這個昔日的救命恩人。

他很快就發現,在那張刻意將情緒波濤藏起來的臉上,看不出什麼。

「我明白了,今天,我就不逼殺這人,欠下的一次,抵消一半,還你半次。」破軍冷冷地說,再轉過臉去看著愣在一旁莫名看著他們的五個手下,命令著:「收隊,回去。」

其中一個手下禁不住問道:「教官.... 這。」

破軍遞過一道冷視線,「回去。」

手下才閉上了口,五個人收起兵器,苦著一副臉向後退開。

破軍轉身也欲離開:「下一次,希望不會看見你。」

「我也是。」阿葛點點頭。

直到破軍等人離開,工廠內只剩下兩人。

「那傢伙個性不錯,我喜歡,知道你和我對上他們只有五成機會可贏,所以還你半次救命之恩,連這種事情也計算得如此分明,頭腦清楚。」蒼然若火盤坐在地,兩肩傷口正發出濃煙,自體療傷著,邊微笑說道。

阿葛拆下臉上面具,無奈地說著:「就算遮住臉,還是免不了被認出來。」

「你小子以後不再是個無名小卒了,掩飾身分不是這麼好辦的。」蒼然若火散發出濃濃的熱。

聳了聳肩,阿葛脫下黑袍:「先說明白,我可不是為了你,以後....可不要把我當成末日教的手下使喚。」

蒼然若火呼出一口灼熱氣息,笑著說:「不會,至少你選擇不與我對敵,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算是我這一邊的人,基於這點,我尊重你個人的意願,只不過....其他人可不會這麼想。」

「你究竟替誰辦事?」

「誰不重要,只要關係到本教利益的,就得盡力維護,赤井財團,一部分的資金移動是以別的名義投注在末日教上的,除了各個縣市的濱海據點以經營山莊旅宿為主,另有運用這份資金投注各種小型產業與活動,剩下最主要的支出,即是滿足資金主需要的戰力與任務。」

蒼然若火滔滔不絕地說著,流暢地語氣使這個渾身像火個性也烈的執行長多了些穩重。

下一句,「所以,干擾到教團發展的所有不利因素皆要鏟除。」蒼然若火下了一個阿葛不是很認同的結論。

「一定要生死相見麼? 不能夠....」阿葛輕皺眉。

蒼然若火銳利現實的眼神刺回去:「不能夠怎樣,用和平方式解決一切,攜手共創未來,小子你不會蠢到有這種想法吧?」

阿葛不明白:「並不是這樣講,為何擁有力量,反而還要投入這種紛爭,而且,聽你這樣說,不就是赤井財團先行挑起的麼?」。

一聲長笑,蒼然若火站了起來,嚷著:「年輕人終歸是年輕人,無法明白這世界的本質,給我聽清楚了,不論你願不願意,懷抱怎樣的平和想法,都無法阻止得了人的慾望,那就是過得更好,爬得更高,享受得更爽,使人生幸福。」

蒼然若火撕下破碎的衣服:「資本主義就是如此,這就是商場,新立財團表面上財勢與前幾名企業相比,贏不了多少,但實際上,隱藏底下的勢力與實力,數不清不具名勢力產業分散於全國以致於世界上,其中許多更是其它企業的間諜公司,只要掌權者願意,閃電策反一個財團也不是沒有可能,赤井財團僅僅只不過是名稱上的日本第三大財團而已。」

頓了一會,蒼然若火回口氣繼續說:「現在新立財團就如斷了頭的巨大戰車,就算還有人操控,也只有那個能力維護局面,抽不出空間來對可能發動刺殺的企業進行調查與壓制。如今你能以共生的姿態站在這,應該稍微明白這種心態,對活著的慾望,是你生存下來的原因,對企業來說,一旦潛在的壓力過於龐大,就勢必得去處理,為了我教利益,替赤井財團排除障礙,毀滅掉新立財團的根基,是趁此擴張的最佳手段。」

阿葛默然,他說的確實沒錯,雖然不是太明白商業競爭的利益,但是阿葛也明白,不想死的人,會拼盡排除阻礙的人,一個曾經熟悉的畫面出現在腦海。

「擋路就去死吧!」伴隨著子彈摩擦槍管掠出的聲響。

還有父親愕然意外的臉孔。

很多事都是一樣的道理。

擋到人認為的活路,似乎不是跑得更前面使別人永遠跟不上,就是被踩過去,成為其中一塊腳墊。

不曉得為何,阿葛覺得很痛苦。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希望使用超然力量,來壓迫平凡人,從而將汙穢得來的幸福歸於自身。

他就從沒想過要如此做,即使力足以獲取,得到心中也不會真覺得幸福。

是真的這麼想的,只是充滿競爭的世界中無法容許。

有人幸福,自然有人悲慘。

現實,沒有公平。

阿葛不想做悲慘的那一環,也不打算成為製造這種幸福的既得利益者。

想法處在幸福與悲慘之間的夾縫,如何能夠形容?

唯一能夠思考到的,似乎就是委屈吧。

蒼然若火似乎看出阿葛的困惑,他只是伸出手友善地拍上他的肩,火色雙瞳與茫然憂鬱眼神對上:「小子,你還年輕,所以疑惑,也很正常,但不要花費太多的精神在這上面,有事即做事,是我的信念。就是這麼簡單,如果你想談談,就來據點找我,雖然我只是個粗人,愛做粗事,懂得的事情,也未必就真得比沈傲靈那傢伙少。」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一句話完,蒼然若火週邊流焰四起,眨眼就消失在阿葛視線中。

有事做事,不一直是這樣麼?

迷惑的是,有些事,當真該做麼?

習慣喜歡思考的阿葛,頭一次覺得,想太多,並非是件好事。

沉著臉,阿葛鬱鬱地離開工廠,牆壁上,剩下的一道長影慢慢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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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一 逐利

文章無真 » 週三 11月 28, 2007 8:22 pm

章三十一 逐利



「諸位,零星的退股行動或單方面脫離合作以忽略不計,現在歸類出主要動向穩定企業根基為目標。」

一間不大也不小像是會議室的空間裡,只有山村拓哉一個人坐著,在面前的牆壁上,投影著數十個影像,皆是企業各區營運長。

混亂不分次序地報告層疊而來,山村拓哉從開頭後的說話後就是默然傾聽。

好在無論多亂,每一個經由遠距視訊傳來的聲音影像都即時儲存下來,以供查閱。

北海道食品營運長:「代理總裁,向您報告,由於本區地屬中央偏遠,各個旗下產業似乎有選擇動搖跡像,甚至....國內排名第二大的三興也找上敝人,煩請批示。」

九州觀光營運長:「目前時節入冬,溫泉旅館利益甚大,不過因為刺殺消息傳遍各地,兩津堪吉公司趁這個機會大打低價促銷,遠遠低於價格,試圖一時打破市場規矩。」

關東區營運長:「本區地方產業特色多有不同,目前各個小區公司採個別因應模式,資金方面是否可請代理總裁多加通融。」

中國大陸香港區營運長:「目前未有明顯異動。」
美國紐約營運長:「合作對象處於下期資金投注評估階段。」
台灣區營運長:「合作方面只需要確定資金波動即可。」

越是龐大的組織,當混亂時,也就特別混亂,這點,山村拓哉也是知道的,不過他一向是個簡單的人,明白混亂失衡來自於人心浮動。

這種時候,需要鐵手腕。

叨叨絮絮的一個小時後,山村拓哉舉起一只手,各區營運長安靜下來等待他的說話。

這些傢伙,並不是真的替企業擔心是否存亡,而只是害怕手上掌握的權力危機不堪於自負,紛紛誇大情況,示弱。

山村拓哉冷冷發言:「除了因為此次事件實際損失的區域公司外,所有其他區域一併比照過去行事辦理,暫時不要理會合作商態度。」

幾個區域的營運怔了一下,還欲再說什麼...

山村拓哉只補了一句話就使其閉嘴。

「最多麻煩區域的,我會考慮撤換營運長,當然,損失部分,也要由本人負責。」

一堆營運長只是漲紅了臉色就沒再表示任何意見。

「最後,把所有欲收購我方公司的名單列上來,越詳細越好,最好能見到上游企業名字。」

關掉投影視頻,山村拓哉走出會議間,這是醫院單層樓中僅有的一間談話室,他走過一兩轉角,來到一間較大的病房前。

開門,走入。

山村拓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呼了一口氣,伸出一隻手,輕撫著病床上插滿導管,仍處於昏迷的現任總裁額頭說道:「果然還是你擅長處理這堆事情,我還是比較適合打打殺殺呢!放心,在你醒來可以做決策前,至少,我會把那個主謀確實揪出來,打掃一番,這種方式才是最簡單又容易的。」

說完一個段落,山村拓哉突然用著另一種語氣說道:「刺客的事,似乎有差錯。」

「.....代理總裁,請你懲罰。」病房角落中,破軍一動不動像是個雕塑般回答。

山村拓哉嘆氣看著他:「處罰什麼,我也不是以前那個家主了,況且,我還不了解你嗎? 罰就不必了,但不管如何,出任務時你的身分是一個領導者,領導一個團隊不需要任何情感信念上的判斷,這....你應該懂。」

「是,我懂。」

山村拓哉微微點頭,道:「你明白就好,暫時這些任務,就交給鬼頭,破軍,在你養傷的這段時間中,就先待在我們兩人身邊好了。」

「了解,代理總裁。」


赤井財團會議

「山下先生,如今正是大好良機,等新立總裁醒過來,就再也沒有收購的機會了。」一個滿是捲毛的董事正揮舞著手勢配合說話。

山下本橋一直微笑著。

他很久沒這麼高興了。

不是表面武裝的笑容,說實在,山下本橋此刻很想狂笑。

他忍得很好,否則就要讓這些性急的傢伙看破了想法。

這年頭,這場合,把完全的自己暴露出來總是件吃虧事。

看著眼前七手八腳短視近利的腦殘董事,山下本橋忍下當場汙辱他們的衝動。

眼看那個滿身捲毛的董事揮舞了半個小時終於演講完,拿著手帕在這空調涼快的環境中猛擦大汗就更顯滑稽。

等到各個激動人士發表完感想後,山下本橋於是穩重地站起身來。

「各位冷靜一下,我知道大家都很興奮,這也的確是個相當好的機會,新立企業王國好不容易動搖起來,但請注意,但也只是動搖,並不是崩潰,畢竟那只是一個人,少了一個現任總裁,並不代表企業就無法繼續運作。」

「如果我們在第一時機就進場掠奪,十之八九會成為新立財團鎖定的剷除標地。」

那個捲毛董事此時又插嘴:「山下先生,這也是相當正常的,到時掠奪的必定不只我們,又何必怕成為眾矢之。」

山下本橋心中暗罵這名董事,你當然一點也不擔心,刺殺新立總裁的事情,這傢伙可是一點也想不到可能會是自己財團。

不過並不是在場的每一個掌權者都是蠢貨,有一兩個似乎在思考些什麼,整場會議都沒發言。

山下本橋主動開口問其中一個:「博目營運長,您有什麼看法呢?」

聽到詢問,博目營運長怔了一下,想了一會,才拿捏字句地說道:「現任代理總裁山村拓哉過去乃是鐵血作風手腕,如果他真的想狠下心,所有明顯打算掠奪的大企業在之後可能逃不了報復,雖然這個人心思細膩度不足現任總裁,但一旦鎖定了對象,就很少錯誤與放棄....」說到最後,博目營運長若有若無地望著山下本橋。

那是在懷疑著什麼的目光。

山下本橋仍是春風笑容,舉起手示意問:「那麼您覺得如今集團方針該如何執行較好。」

「如果真的打算要採行吞併模式,我建議不要以任何相關合作的公司或子企業處理,最好成立新名目公司,以大量資金先行買下,而後再讓集團訂立合作條目,執行內部吞併處理,這樣就算新立集團察覺事有蹊蹺,相同例子太多,也不會特地追究,如此較不太會被盯上。」

聰明人,與自己想法雷同,山下本橋眉角舒開。

捲毛董事此時納悶再插嘴:「怪了,為什麼你們兩位似乎相當害怕新立財團的復仇,需要如此麼?」

山下本橋笑得更歡暢了,內心已將其祖宗八代都罵得風生水起準備炸屍,然後溫和有禮地回答:「中國人有一句俗語,小心駛得萬年船,凡事小心,替大局設想乃是好的。」

「那麼,還有其他人有意見嗎? 」山下本橋雙手伏上桌子,眼睛笑瞇瞇地,聲音略沉地問。

這態勢明顯就是不想再繼續下去。

大部分的董事營運長無論怎麼遲鈍也終於感覺到什麼,於是紛紛安靜了下來。

只有捲毛董事仍在一邊細細碎碎的低聲抱怨,他也能夠察覺到這股氛圍,只不過相當不甘心要這樣藏頭露尾。

「那麼,會議就先開到這裡。」

獨立辦公室中,山下本橋坐在皮椅上,轉過去,看著透明玻璃後的那一片天空。

手提起,五指張開,擋在眼前,這樣看過去,視野阻隔下,就像掌握住了整片天空。

只是當手放下時,一切仍是如此遙遠。

也許,距離放下手,還有好遠好遠的距離。

「你最近很愛看天空。」皮椅後,秘書張娟纖細五指緩慢地在他肩上搓揉。

山下本橋淺笑,「時常看著,可以隨時警惕自己,不要一個不注意,就從天空狠狠摔落地面,尤其是現在,就像是站在四面無攙扶的踏板上,向天空行去。」

張娟柔柔地笑,道:「山下先生說的話仍是如此前衛特別,我可都快聽不懂了呢!」

山下本橋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真的不懂呢? 還是裝不懂,我發現....你越來越會討好我了,這樣子我自己的危機感可是不升反降喔! 阿娟,你不也正是,一直向天空行去麼? 替你家族。」

張娟笑容凝滯一會,馬上又回復:「山下先生你又取笑我,到底不安好心。」

山下本橋哈哈大笑,將她人一拉坐上自己的大腿,高深莫測地對看著說:「你在成長,我也在成長,我們之間若有若無界線的利益感情,可以不斷提醒我自己隨時小心,你這樣的女人,我反而很需要。」他輕撫著張娟臉龐。

張娟狹長鳳眼一皺,語氣稍微冷淡,「山下先生,我如今還是搞不懂您究竟在想些什麼...」

山下本橋起身,走到儲櫃上拿出一瓶紅酒,打開斟了兩杯,遞給張娟。

「阿娟,你要明白,人阿! 只有不受週遭千變萬化影響,才能找到正確路線。」

一口喝乾高腳杯,舌頭一勾,山下本橋雙眸幽冷:「所謂正確路線,也是在這千變萬化中,突破出來的缺口。」

張娟默默地看著山下本橋,她的男人,這個不具任何力量,心思異常詭譎奇特的男人。

有一點最讓她覺得這人厲害的地方在於,這段時間的相處,察覺出他本性應該是相當直率爆烈的,連做愛時,渾身沒什麼肌肉的他,也使張娟可以感覺到來自肉體極深處的壓抑,那是精神上的剋制。

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原因?

這樣一個平凡男人,使自己緊繃成另一種人,不像自己的人....

「阿娟,你餓了吧! 我們去吃中餐。」山下本橋伸出手來。

張娟抿出一線微笑,將手遞過去。

對這個男人從沒有一點感情,一切都是利益交換罷了。

努力要在這人身邊表現為一個好女人的張娟,漸漸地重新思考這個男人的特別之處。

他讓自己學會了不同的思考,在這個擁擠雜踏,污煙瘴氣的世界中。

也未必全是壞處。

虛偽,是唯一的答案麼?

這個問題,一定不只自己問過自己吧。

人,在複雜的環境下只能更加複雜。

為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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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三 11月 28, 2007 8:23 pm

章三十二 心通體應


「味道似乎差了一點,再加點鹽好了。」廚房中,堀北織離盯著邊上掛的食譜,一邊用手執著湯杓試湯味,。

織離歪著頭,看了一眼手錶,張大雙眸喃喃自語:「不曉得那傢伙會不會回來吃晚飯,都這個時間了...」

這時,門鈴流轉著悅耳旋律而響。

織離慌慌忙忙地熄火放下用具,跑出去開門。


織離發怔。

是兩個男人。

兩個警官。

稍後。

「請用茶。」織離端著盤子放到客廳桌上,將兩杯茶分次遞給兩名警官。

然後自己也在一旁正正經經地坐了下來,胡思亂想地看著兩人。

一個就像是菜鳥警察,人如其名的傻笑男子,叫藤木直人。

另一個看起來並不老,不過氣質裝扮上卻相當老成,名字只有單字,繭。

「可以先請教一個問題麼?」老的那個眼神視線鼓碌碌地轉,顯然在觀察著週遭環境。

「您請說。」織離輕點頭。

繭眼神環繞完一圈後,定在織離身上:「堀北投資股份的親屬,織離小姐,你怎會在阿葛.維力耶姆的家中。」

織離不是沒想過會遇上這種場合面對這個問題,可是繭的陡然一問頓時仍然讓她一時回不出話。

她還在方寸大亂,繭不等回答就再開口:「你父母...的屍體,現在還在警視廳的地下冷凍庫,已縫補整理完畢。」

織離站起,彎低身子鞠躬:「謝謝你們。」落下橘髮遮住臉,看不見表情

「不用客氣,回去後,會替你轉達謝意。」

「今天來這的目的,本來只想找一個人,只不過,我想又多了一個。」繭淡笑看著織離。

這個人,相當友善,的確有著警察的氣勢,卻又不太相同,那平淡清澈的目光,似乎真得有些清明。

「警官....阿葛做了什麼事情嗎?」織離有點不安。

「你跟他的關係?」繭用問題回答。

雖是不對馬嘴,織離卻也不得不回答。

「朋友....」

「同居朋友?」繭微笑。

織離直覺搖搖頭,怔了一下,又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知該怎麼說,好像也確實是這樣,不過又不真的是那樣。

「你的案子...也屬於我份內的離奇名單之一,只不過想先放緩,本來還有別的事,最近意外可真不少,既然你住在這裡,我想就可以一併處理了,你父母死後的這段時間到你失蹤,以及回到學校上課的時間,也是都待在這裡沒有錯吧!」

織離仍是用點頭回應。

她有一種越來越不安的感覺。

這感覺釋放出來,凝神,具體,顯現在織離旁邊。

剛開始只要稍微這麼想,它就會直接出現。

後來比較能夠更好地控制,沒有什麼特別的訣竅,詢問久遠也得不倒什麼指導,這力量無法確切捉摸之處就像是心情。

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也就掌握好這股共生力量。

織離的呼吸有些急促,她靜不下心來,因為她看見了,繭那雙清澈的眼睛,從自己身上移開,定在一旁的虛影上。

這不應該是普通人看得看感覺得到的。

他確實看見了,那種眼神,也只有他看見,另一名警官則完全沒有變化。

不是普通警察,織離開始警戒起來。

「織離小姐...」繭看著虛影對她說。

「你想看看你父母嗎?」繭微笑。

..................................................

「我回來了。」阿葛用鑰匙轉開門說道。

「恩?」阿葛看了一下客廳。

燈是開的,沒有半個人,桌上擺著兩杯盛滿的茶。

似乎有客人?

走進廚房,掀開鍋蓋,東西煮到一半。

「織離在做什麼?」阿葛皺眉。

走上樓,進入自己的房間,桌子窗邊半開著。

「久遠還沒回來,織離也是...今天怎麼了?」放下背袋,阿葛躺在床上,發呆看著天花板。


沒躺多久,一股震動從牛仔褲裡傳來,坐起身來,阿葛掏出手機懶洋洋地看了一眼。

一封簡訊,內容:「有客人來,我現在警視廳,晚些會回去,織離。」

關掉手機,阿葛躺回床上去:「恩,果然有人來過...」

恩,恩,恩,恩,阿!

阿葛猛地又坐起,伸出手拍了拍臉,「我在幹什麼,反應怎這麼慢。」

馬上回撥,打了一分鐘,未通。

警視廳......

是自己引來的,他們看到織離在這裡,必定很多疑惑。

阿葛起身,離開房間,走到長廊底,對著紅霜現在住的房間敲了敲。

沒反應。

阿葛乾脆直接開門進去,看到瑟縮在床角覆蓋著棉被,露出半張臉看著他的紅霜。

「剛剛是不是有兩個男人來,是不是警官?」

還是沒反應。

阿葛索性走過去,在床邊坐了下來,手伸過去就要把那件棉被拉開:「你有聽清楚我在說什麼嗎?」

紅霜陡然驚嚇地叫了一聲,迅速從床上彈起,躲到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有些害怕地看著阿葛。

阿葛怔住,用手撓了撓頭,才有些訥訥地說著:「抱歉,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只是有事想問你,不久前,是不是有人來家裡,他們......帶走織離對吧! 就算你都沒出房間,應該多少聽到一些動靜。」

「...........」紅霜仍沒半句話,只是用奇怪地眼神看著阿葛。

兩人之間的空氣好像凝結,紅霜緊張的細喘聲脫開了某種節奏游蕩其中。

阿葛一直沒有仔細觀察過這個謎一般的女子,他的個性讓他並不想去逼探別人,只不過這樣下去似乎成了個困擾。

「你不需要害怕,我沒惡意,如果你不想說話,可以用點頭或搖頭表示,紅霜,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阿葛小心翼翼。

紅霜猶疑地輕輕點了點頭,讓阿葛摸不著頭緒。

他再說:「不久前,是不是有兩個男人來,一個老成一個年輕。」

觀察著她反應的同時,阿葛也不由開始細細打量著這個女孩,不....應該是個女人,她的年紀必定比自己大有五歲以上,只是看起來相當年輕,猶如少女。

除了她與霍普斯金的關係聯想可以推測外,看著她一身雪白容顏,生命蓬勃般的紅眼,阿葛就是有種不太肯定的直覺,紅霜此時無法與人進行正常交流的狀態,似乎是被某種回憶、想法封印住意識判斷,活在禁錮中,而不是眼前所見所視的當下。

但偏偏她又知道自己是活在現在。

在她眼中所看到的,感覺到,思考得的,是破碎,矛盾,充滿衝突的一個個畫面。

複雜,卻也生動。

連阿葛也覺得如此自己的腦袋也流進這些矛盾,他強自抑止這份思考,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紅霜血色雙眸中也閃過一些不尋常的迷惑,不過她此刻做了一件事,讓阿葛完完全全地獃住。

她合身撲了上來。

渾然反應不過來的阿葛傻眼中直接被抱個滿懷。

一團柔軟頓時堵塞住他的口鼻,窒息感塞滿阿葛的腦海,與一陣恍惚飄然。

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張大了眼,阿葛發現紅霜是用環繞抱法將自己納入她的胸懷之中。

阿葛想試著推開她,手凝了凝,停在一半,卻反抱回去做回應。

抱得,緊緊地。

她在顫抖。

紅霜輕盈柔軟的身軀將這份顫抖藉由擁抱傳給了阿葛。

連思考也沒有做,或者說是來不及。。

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

心跳得好快,好快。

腰後似乎升起一股酥麻地興奮貫穿體內神經血管直達腦腔。

他不明白這種感覺,沒有體會過,卻知道這是何種原因導致的反應。

在這樣的錯綜亂想中,阿葛感覺到自己身體起了某種反應。

下體昂然勃起,抵住紅霜的腹部。

好似這抵礙是個激素,感覺在這相觸下,下體變得更為堅硬、鬱熱、難耐。

想要衝破一些什麼。

強烈激烈,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昇華下,被另一個更為繁複,巨大,無法計算無法形容的意念填充,海嘯。

紅霜兩手與頭靠在阿葛的後腦杓,發出恩恩地喘息聲,阿葛看不見,她此刻眼中紛亂的景色,也不需要去看見,因為他早已立在景色之下仰望。

時間的流逝好若停止,只有房子外不時響起的狗叫聲在計算著分秒。

「這是什麼...」阿葛喃語,是什麼樣的感覺,剛剛...無法形容的一種,似實而虛的接觸到紅霜的意識思考,如果要用自己能理解的字詞來解釋,只有兩個字。

世界

是的,就是進入另一個世界。

與紅霜默默地對視中,不知不覺好像進入到另一個世界,一個平台,四面八方全是一塊一塊屬於她的畫面;她的,思想。

一分一秒地行進,衝突,交會,重組,交流------

夕陽,小河,沙漠,原野,高原,大海,雨林,蒼涼大地。

無數的痛苦災厄疾病扭曲的臉下,在她的手下縱橫。

有復原,有死去;有笑容,有平靜。

還有身旁那充滿溫暖的金髮青年,同樣節奏的動作,微笑看自己。

燦爛

畫面急轉。

痛苦,無法抑止的,蝕吞意志的痛楚,在意識中滾。

金髮青年崩潰般的哭叫聲中,畫面紛紛破碎歸於寂靜。

輪迴。


直到阿葛腦海中傳送而來,滾燙的紛亂與畫面不再那麼紛亂,漸漸平復下來,從這世界中退回到現實來,他鬆開了環抱的手。

緩緩地掙脫紅霜的懷抱。

紅霜木然著,雙眼雖然看著阿葛,不過沒有焦距。

阿葛的表情很複雜,這短短的擁抱中,他不再是一無所知。

他現在唯一能聯想到的形容是一鍋湯,被另一碗完全不同味道的湯倒灌進來,雖然只是小小的量,卻已經被攪辦混合成為另一種味道的湯。

根本連思考也不用,紅霜腦海破碎的無數片段嵌入阿葛的心中,也如同被該變的湯,轉變了新的味道。

不熟悉也不習慣的味道,卻已然懂得她。

「你....」阿葛複雜地看著紅霜,結巴拖音。

「我。」紅霜簡截回答,聽在阿葛耳中,意義也不再單純。

阿葛有些不太穩地站起身來,看著紅霜說道:「我沒有問題了...」

好像劇烈運動後地跌跌撞撞,阿葛走了出去。

走出家門,夜晚冷冽的風吹醒了阿葛的腦袋,晃了晃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掏出手機,打開,看著裡面的圖檔,伸縮轉移著,那是不久前從電腦連結下載的一個軟體程式,可以調整觀看東京市的地圖要道。

仔細觀看了一會,抬起頭來,鎖定了一個直線方向後,阿葛一個提氣,躍上五尺外的另一棟屋角,朝著警視廳的方位,在夜色同黑的暗影中,疾掠而去。

紅霜的房間中,紅霜握著一面鏡子,看著。

鏡面上倒映的紅色眼瞳中,是一個金髮身穿白色醫師袍的消瘦男人。

「已經看不到未來了,但我還想讓你看到未來。」

最後的話語中,微笑著化成飛灰。

重覆不斷,微笑,話語,飛灰;微笑,話語,飛灰。

「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紅霜面上滾落著不像淚的淚花。

血紅色的淚花。

她纖手顫抖,身子顫抖,鏡子顫抖,裂痕爆併。

乓,破碎開來。

不只一聲,樓下,樓上,所有玻璃製的物品,交響般地乓聲共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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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無真 » 週三 11月 28, 2007 8:25 pm

章三十三 人類負面情緒之怒(上)



東京警視廳實驗大樓,地下四樓。

手指輕扣在鋼揉元素製成的儲櫃上發出咚咚聲響,回蕩在冷室中。

這種透明如同玻璃材質的原料,具有不下於鋼筋的堅硬,以及在冰火環境下足以承載的柔軟延展性,於2010年發表合成,因其溶鍊過程在革新性的手法下足以量產,從而迅速廣泛採用,淘汰掉許多易腐朽的鐵製品,還有不易保存的箱箱罐罐。

這是一個鐵製品正在日漸絕產的年代。

日本東京市首區警視廳早在頭年就投入經費全面置換這種新型材製。

織離手指不斷輕扣在長形鋼揉儲櫃上,這至少可長保屍體不腐爛,不需在極低溫的情況可達十個年頭,透明的材質中,織離的母親靜靜躺在裡面。

沒有笑容,沒有愁容,只有蒼白無情,這就是死形。

織離也沒有什麼表情,大大的雙眸中以往的波光粼粼靜止一般,呆視著。

旁邊同樣也有個儲櫃,是父親,破裂的腦殼明顯有過修補,即使是現今的高科技縫補,那樣的創傷,也無法不留下痕跡。

她不曉得這樣靜立著看了有多久,直到傳來兩聲低咳,織離才轉過身去,抿著嘴唇,微鬱地看著繭與藤木直人。

繭:「不好意思打擾你與父親相處的時光,只不過已經過了四十分鐘,我是沒關係,這小子能不能回去休息就要看織離小姐了。」

織離看了一眼藤木直人,微微低下頭,「不好意思,一直麻煩你們」

這樣一個亮麗女孩對自己低聲下氣,藤木直人一時不知所措,他不是沒見過好看的女人,只不過以過去巡警工作攔下的美麗女人經驗來看,態度可是少有的好,有些受寵若驚。

藤木直人手足無措地乾笑:「阿,不會,不會,我也不急,等多久都行...」

繭淡淡瞥過來一眼,藤木直人立止不再多出一句。

「可以談談了。」織離說。

警視廳為管轄日本東京都治安之警察組織。英語為Metropolitan Police Department、簡稱MPD。

這麼一個管轄警員人數逾萬的第一行政區域執行組織,在2011年改建之後,就以巨大綿長宛如軍營圍牆般的電子感應護壁,將所有建築物容納其中。

真要比較,只能是一個比軍營更難侵入的所在。

警視廳沒有門口,警視廳的門口就是一棟特地闢建出來的警署。

可供附近居民處理大大小小的雜事,要進入警視廳的電子防護門,也得通過警署。

阿葛是第一次來,從很遠的高處,他就已經將警視廳的範圍納入眼裡,自己的雙眼,可還無法看盡觀全。

在警署前二十公尺內,阿葛即緩下急行,改用疾走。

警署算是個開放民眾進入的地帶,不過只限於門面區域。

這點阿葛是知道的,他就直接踏了進去,坐在櫃檯的員警打著喝欠,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辛苦了。」一個身影從他視野邊晃過。

「恩,你也辛苦...」員警聽到不禁慣性做回答,眼皮半開半闔,過了兩秒,他才覺得有一點不對,剛才那個身影分明是個青年,他站起來,回頭一看,長廊走道上,又哪有半個身影,只有前門的風在透入,一陣哆嗦,語氣顫抖:「有事才回頭,怪事不回頭。」

確實有效,阿葛彎過兩個走道,回想著一些畫面,久遠並不能夠說是了解共生之力,唯獨自己這一身的死靈體,是末日教的基石知識。

阿葛學到的其中一個運用,名為「虛在」

只要是人,身體中所有器官運行都需要血管神經,還有血,來傳輸,經由這個過程達成最基本的新陳代謝,以讓器官持續運轉,在奧妙繁複的細密工程中,也如同工廠運作般產生著熱,是為人的體溫。

只要有體溫,就存在著,佔據在空間之中,影響著周圍一切物質流動,即是最基本的空氣。

經過開發訓練的某些人甚至能在初踏入一棟建築內,就用身體接觸空氣傳遞延展而出的感覺,直接在腦海中繪出這棟建築物裡所有能夠產生熱的運作物體。

人的體溫人的熱處於恆溫,更能夠簡易判斷,除非是同樣能夠調節控制體內血的流向的人。

藉由氣,於體內進行消化與吸收的下腹部凝聚氣場,從而影響週邊血管,溯流而上,一引百應,也可以說是小型的蝴蝶效應。

阿葛的肉體則不同,共生之後的身體再不是單純的人體運作,因某種不知名原因在失去所有意識情況下半強制導入身體的一種力量與意志。

久遠不明白細微地成因,甚至連沈傲靈也是似懂非懂以現象做判別推斷,不過至少還知道,如何去運用。

阿葛體內除了血源之外,於共生之初,滲入了與他的血毫無排斥的另一種血,以秒速修補他破碎的前胸的,是共生意志的守護。

力量有所不同,滲進去的血,似乎卻是同樣性質,這從扎巴思這個投靠末日教的共生者有著詳細的臨床資料。

他們的血型不適用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在這種無法分析明確的血液代謝下,連器官也有所變化。

阿葛的力量未明,只知道自己最初即能直覺操縱死靈力量。

死靈,主血控。

是最基礎的入門理論。

當日博物館活屍術的應用,正是阿葛透過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味確定住地上的屍體,同樣是屍體,身體組織骨骼構造血型也全有所別,也因有所別,才更好鎖定住哪一個決定控制,非肢體接觸的操作同樣也是透過空氣,本來阿葛只具有基本的認知,但在那一刻他想要這樣操作,就自然而然地動作了。

可以說完全不需要多餘的思考,猶如本能般的操作,以微弱氣場推動週遭空氣,天文字數地密度下,有千萬種組合,但對阿葛來說,卻只有一種,一樣,一道最清晰強烈的方向。

阿葛終於開始明白自己的力量是什麼了。

可以說,死靈血控的活細胞,就是他的力量,不需經驗的學習,即能直接掌控,那不是一種知識,更像是學習怎麼活動熱絡手腳。

虛在,久遠教導給阿葛僅用了三天。

死人是沒有體溫的,藉由阿葛自己天生的氣場血控,他很快掌握了接近屍體的溫度狀態,試著在這樣的狀態下,可以保持時間的行動模式。

再三天,共六天的一週時間,一個小時,是阿葛能保持死人體溫的修練極限。

電子防護門類似一種偵測人體的機制,如今的身分識別連打卡動作都省去,直接採用個人身體特徵作判讀,在經過的時候,即會自動比對警員資料庫。

只有死人,連比對也不需要,毫無熱量的物體,不會有反應

虛在將身為一個人能夠被他人感覺的存在以死靈血控調整,也可以達到空虛如同空氣般的無在。

只要自己不主動以聲音或肢體接觸他人,或者大刺刺擋在別人的前方引人注意,一般人是無法查覺空氣的,只因無所不在。

看完了門前壁上詳細的說明,阿葛可以說是大搖大擺地走過電子防護門。

他一走進,隨即發動了另一項不屬於死靈血控的技能。

「瞬步」,這是肉體的力量,藉由氣場傳遞透過大腿直下腳底,與大地溝通,互相的反作用力下,單單看起來是走,實際計算起來卻與一般人的快跑無二,卻又沒有震地的影響與聲音。

這是只能靠經驗學習,與地做練習。

如扎巴思那樣已確定為土之元素力量的共生者,根本無需練習,與他自己的死靈血控一般,無需學習,可以說是天授。

阿葛的瞬步僅有初階,但配合上他的體質能夠發揮得淋漓盡致的虛在,即便是高手,也很難在無意中發現他的存在。

這已算是某種足以縱橫人間的方式。

警視廳內部龐大,不小於一間大學校園,只不過建築物地理位置相當密合,甚至有數棟是採用空中樓閣互相通連的走道,以收方便支援聯繫效用。

這個時間不像白天,有大量的員警在進出,阿葛佇立在機構地圖看板前,思索著要上哪找織離。

警視廳分為九部三十六課,再分併成隊。

看今天那樣的排場,還有事件來看,基本上就可以排除掉一些專做雜事的課別,諸如營務、交通、生活安全部,這種非主執行武力任務的組織。

只有警備部之急襲部隊以及刑事部,還有組織犯罪對策部最有可能。

這樣想法,最有可能的應該就是刑事部的搜查別課,繭警官也許是某個足以調動武力的專案組長,阿葛其實並不是很清楚日本警察的組織制度,不過基本的推測分析還是可以很容易做到,加上小時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下,他很快就在浩大的警視廳中,鎖定方向。

也許會在那裡看到繭的名字,那自然就可以找到織離了。


刑事搜查一課,審訊室。

沒有昏暗的檯燈,逼懾的語氣或目光。

反而是鵝黃色舒適的背景燈光,還有一杯泡得濃郁的綠茶。

甚至織離還是坐在沙發椅中。

這是什麼樣的審訊,連織離也摸不著頭緒,東張西望。

「怎麼,覺得太舒服了是嗎? 」繭看出了織離的想法,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織離臉色一紅,道:「有點意外,這麼舒服的地方,不像在審訊。」

繭淡淡一笑:「你是嫌疑犯,即便具有嫌疑身份,也不應該就被當做犯人來對待。」

織離會意地點點頭,她有些另眼相看這名警官。

「那我們開始吧,藤木。」

藤木直人:「是的,十點零五分,開始紀錄。」他翻開筆記本,按下錄音筆。

繭:「第一個問題,你父母的死因有些可疑,指紋採集上確實是你母親所動的手,但為何獨獨漏掉了你,而且她死於頸骨折斷,另一個採集不出的指紋手裡...」

織離思索著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早已想過,她知道遲早會被問,只是要避掉一些不為平常人所理解的部分。

只不過,看著繭警官那清澈成熟的兩泓深潭,織離有種錯覺,謊言似乎是無意義的。

織離微微張口,決定該怎麼說了。

「其實....」

碰地悶響,地面都顫了一下,顯然是由樓下傳來。

藤木直人哇哇叫:「前輩,有地震!」

繭警官目視地面,再看向織離,莫名說道:「看來,這次可以談得很完整了。」

「藤木,樓下有事發生。」繭快步走出房間。

「原來是樓下有事,恩...這個震動的確很像。」藤木直人恍然大悟。

「繭警官,我...」織離起身說道。

繭警官停住,想了想,道:「你也過來好了。」


刑事部位於警視廳最裡側的一棟連結建築中,由三棟六層樓的建築橫空相通,刑事部的辦公室,就位在相通長廊的上一層中。

這一次阿葛沒有從門口走進去,而是選擇繞過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側面,沿牆尋攀而上,同時虛在的發動也持續著,他可以感覺到,這棟建築中的警官,存在不少習練氣場的高手,當然是能避則避。

前後攀了兩個方位的牆壁,阿葛終於找到上去橫空相通走道的那面牆,觀察了一陣子,等不再有人經過時,他才翻身而上,輕落地,並將虛在狀態開至最大。

依稀看過的地圖印象,右邊通道底部會有一個電梯可直通上面一層,阿葛隨即轉過身放緩腳步向那裡行去。

這一轉身,阿葛瞳孔陡然增大,隨即完全撤掉了虛在狀態。

他是不得不撤掉的,只來得及迴轉半身探頭一看,一道凌厲鋒銳當者披靡的氣勢已當面襲來。

這是一拳,一個比起一把刀一把劍任何利韌兵器都要來得疾,來得快,來得烈的拳頭。

阿葛迴轉半身並不只是去看這驟來的攻勢,倉促下他也伸臂去擋。

阿葛哼出一聲悶響,手上也一聲沉響。

骨頭片片碎裂中,他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直接就撞上那要乘的電梯按鈕上,最大的一聲撞響後,滑落在地。

牆壁紛裂了一小部分,電梯的小排按鈕幾乎凹陷進去,還叮得一聲,正往下移動。

在這不同的三聲音響後,阿葛就知道剛剛的那一交會他的左上臂已碎了。

並沒有很痛,他緊急撤掉虛在狀態也正是要將氣場提升到極致來保護自己身軀。

腦袋中如有火在燒,阿葛的眼神爆發出殺意,憤怒,這偷襲的一拳明顯就是不留餘地的制人殺著,如果被打中的是腦袋或心臟,他現在恐怕直接就昏死在地上了。

阿葛虛在狀態抑止的力量氣息此刻全部藉由死靈血控爆發了出來,黑色光芒繚繞,沾在身上的牆壁碎片頓時激射開來。

阿葛起身往前踏步,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沉悶隆響,地面上留下微寸黑色腳印。

自從擁有一身力量後,阿葛從沒有這麼生氣,也沒有以這樣地情緒使用過這份力量。

但眼前這個連照面都未有就差點將自己致於死地的人讓他無法忍受。

也許是這一天早上遇上讓他不得不煩惱的選擇,或者是紅霜那一擁而上的身軀與倒灌如海的思想讓他不能自己,不管是哪一種,藉由這股突如其來的憤怒,盡數爆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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