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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把刀。網路文學經典製造機 論壇 • 檢視主題 -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一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一

個人創作小說作品發表,連載之作品

版主: 涼宮步雲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一

文章蒼浪 » 週二 11月 11, 2008 11:43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一



羽公子目前經過十來處打尖的地方,還沒有見過這個狀況。

人多罷,如果剛好碰上走鏢的或是一攤同門的出來,石上樹下到處都是人這見過。久留罷,有些人等會兒多待了幾天,自然是那股邋遢樣。

但羽公子還沒見過這麼多不像是同路的人,卻在這小小打尖處留上了這麼久。不禁貼著道邊目不斜視的通過。

「喂、小兄弟!」

羽公子心裡一驚,這聲音宏若鐘響,頗為粗獷,可能是來找麻煩的。於是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沒想到所有人都驚動了起來,紛紛出聲:「小公子留步啊!」「千萬別再前去。」「停下來!」

羽公子驚慌的只好回過身來,看到有些心急的人都起了身,有人已經要過來拉他,百思不解自己到底招誰惹誰了?

看著這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總覺得這些人有志一同的湊在一起,沒什麼好事。便問:「怎麼了麼?」

一個老頭對他招了手:「你見著這些人了?」

「見著了。」

「這些人在這裡最長的待上兩個月,最短是前一個時辰剛到。但沒有一個人敢在往前去,你可知為什麼?」

這時候有個年輕劍士插話了:「喂!老頭,你可不要說話不算話。我要不是被你騙在這,三天前早就過去了。」

羽公子對他們的談話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想趕快打發這些人,便問:「為什麼?」

年輕劍士還以為羽公子問他為什麼被騙在這,道:「我早就要過林,這些人死拖活拉的硬是不讓我過。我就說了:『你們以為天下人都跟你們一樣膿包!』老頭便說了,如果有三個人都願意結伴過林,不然誰都不準過。」

羽公子看了看前頭,道:「前面是苗疆地盤?還是有白額虎?」

老頭陰陰的嘿笑:「前面,鬧鬼。」

羽公子眉頭更皺了:「鬼?」

老頭道:「閻羅王出來了,自然身邊帶著大小鬼。」

羽公子苦著臉:「閻羅王?辦冥婚麼?」

那劍士大笑,道:「好小子。」

老頭壓低了聲音,使羽公子不得不湊進了老頭才能聽得清楚:「鬼門關就在林裡。」

羽公子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寧可當膿包也不願過林。「原來是言軀,不是鬼,好辦好辦。」便又要走。

老頭奇道:「小兄弟,你不怕言軀?」

羽公子道:「我覺得他比較怕我。」

那年輕劍士大力拍羽公子纖弱的肩,道:「好,老頭,幸好沒被你浪費掉多少時間。我、他,還有闕大哥,這不就三個人了麼?」

這時候有個既高壯滿臉鬍髯的漢子負著鋼棍走來,他一開口,羽公子就知道他就是一開始叫住自己的那個大嗓門。「好樣的,我在這等了半個月,總算等到一個像樣的。小兄弟,我是闕梟,他是安若梅。你叫什麼?」

羽公子淡道:「我姓蕭,單名羽。」

安若梅道:「原來是蕭兄弟。」

他們談話時,旁邊出現一個畏縮的男子,道:「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過林。」

闕梟問:「你不怕死?」

那男子幾乎快哭出來:「怕,但我再不走,絃兒就要嫁人了。」

闕梟大笑:「原來是為情豁命,好,帶你走,但你給我收起這鬼樣子,看了本大爺一肚子悶氣,直想殺幾個鬼門關走狗來解癮。」

「三個人。」羽公子指向闕梟、安若梅和那個畏縮男子道:「你們已經湊到三個人了,我走了。」

大伙一頭霧水,闕梟大喝道:「蕭兄弟,你是瞧咱不順眼?」

羽公子淡道:「不是,我孤僻慣了。」便走了。

安若梅提起小行囊,道:「走。」便追上了羽公子。

闕梟身材高大,看著旁邊這小他一號的人,大大嘆息了一聲。

那男子惶恐道:「這位壯士……大俠,您是答應過小弟的。」

闕梟厭煩道:「知道啦,跟好來。」

幾十雙眼睛盯著他們四個人離開,都搖了搖頭,彷彿看著他們去送死。

安若梅追上了羽公子,道:「喂,你真的一個人走呀。」

羽公子也不正眼看他:「這不就在走了?」

安若梅見羽公子年紀不大,也頗俊俏,道:「我實著喜歡你這膽識,你哪裡人士?」

羽公子臉上一紅,咬牙道:「你是想看我背景再決定交不交我這個朋友,是不是?」

安若梅忙道:「不是,當然不是。我只是看到你腰上的鐵爪,想說你認不認識幾個人。像是鐵指雲臂沈思容、五劍傳人血雁子、狐城顏路……」

「狐城那個,我認識,他姓城不姓顏。」

「哦,原來是這樣。」安若梅見羽公子表情逐漸緩和,便放慢了腳步,等闕梟提著那男子追上來。那男子叫桑紅。

走了一段距離,大伙都感覺到前方有動靜,便留闕梟在原地看顧桑紅,因為桑紅一個人會怕,闕梟身材很難隱藏。所以由敏捷的安若梅和嬌小的羽公子前去查探。

等他們回來,兩個人的表情都是啼笑皆非,羽公子道:「看來只是山賊利用鬼門關的名號恣意妄為。」

安若梅躍躍欲試:「咱們此時前去,殺他們個寸甲不留,豈不痛快?」

於是三人看向桑紅,桑紅一臉為難。羽公子抬頭望了望,道:「你藏身在樹上,如何?我們不會丟下你。」

羽公子在說「我們」的時候,闕梟和安若梅都多看了他一眼,覺得很高興。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孤僻的人願意融入群眾就很高興。

安若梅像一隻靈巧的飛燕,三兩下就帶著桑紅上了一株參天古木,交代他千萬不要出聲,羽公子給了他一個錦囊。道:「裡頭有煙花、短笛及香囊;如果遇到危險就吹短笛,如果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就點煙花,如果被抓就捏破香囊,我可以追那香味七里。」

羽公子雖然冷漠,但這一番細心的作為連闕梟和安若梅都為桑紅感到放心。但桑紅更是緊張:「你你……你是說我有可能被抓?不……不要丟……」桑紅還來不及抓住羽公子,羽公子就安若梅換過一個眼神,安若梅就將桑紅拎上了樹。

至於他們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有默契,他們也不知道。

於是他們三人大辣辣的掰開了樹叢,闕梟一馬當先,暴喝一聲:「賊人,休得猖狂!」

約十來人本來正在喝酒、把玩珠寶,頓時都被嚇得一愣。當中看起來像是頭頭的冷笑:「哎唷,什麼人這麼不長眼睛,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知道。」回答他的聲音,卻是在背後:「是死人。」

安若梅長劍大放,闕梟鐵棍盤旋。賊人又有人道:「你們……你們不把鬼門關放在眼裡。」

羽公子站在那天面前,輕輕的笑了,但毫無笑意:「你怎麼這樣說呢,這不就送你去了麼?」

然後安若梅一劍刺穿了那人的心窩。瞥向羽公子:「你不殺人。」

羽公子道:「我已經讓他們一輩子站不起來,何需殺人?」和羽公子交手的人,無不是被斷足斷筋,有些還被割了舌頭斷了命根。

安若梅心裡一寒:「你好殘忍。」

羽公子冷笑:「一個殺手說我殘忍?」

安若梅不語。闕梟已經痛快得將所有人擺平,還放了人質,接受大家的感激又一一還禮,會過頭來卻看到自己人面對面,氣氛不是很好。

安若梅問:「你沒殺過人?」

羽公子搖頭:「我不知道。」

闕梟湊近,奇問:「什麼意思?」

「因為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死於我。」羽公子一頓:「甚至我開始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死。但是如果他沒死,他會是我第一個要殺的人。這樣你懂了麼?」

安若梅點頭,他不懂,只是他不喜歡這種氣氛。

羽公子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開了:「那我們去找桑紅罷。」

安若梅見羽公子頭也不回,闕梟要跟上,見安若梅動也不動,道:「癡啦?」

「癡什麼?」

「我看你傻不愣咚的瞧著蕭兄弟瞧癡了,怎麼?瞧出什麼古怪沒有?」

「就是瞧不出他有什麼古怪,卻又怪得要命。」安若梅沒好氣的說,也去找桑紅了。

闕梟搔著後腦:「我見你們個個都古怪。」

羽公子在樹下叫著:「桑紅、桑紅。你還好罷?結束啦。」

桑紅可憐兮兮的自樹上探出一顆頭,又很快的縮回去道:「蕭兄弟,你別叫我了,我怕高啊。快來救我。」

羽公子退了幾步望啊望,打量著高度道:「這我可沒辦法,安若梅就來了,你忍忍罷。」而羽公子邊退邊說,不小心栽了安若梅滿懷。

「啊。」羽公子忙別過身,回頭見是安若梅,道:「抱歉,我沒留意。」

安若梅居然臉色一紅,話也說不完整:「你……我……我去了。」便縱身上樹挾下桑紅。

安若梅挾著桑紅時,心想:怪了,連桑紅這不會武功的,骨子也是硬得可以,為什麼蕭羽就那麼柔軟?

桑紅落地心有餘悸,都還站不穩,羽公子就和他做討:「拿來。」

桑紅愣:「什麼拿來?」

「錦囊還我,你用不著,以後還有其他人用得著。」

幾個人原地歇息了會。桑紅說著自己為什麼明明不想過林,明知可能會死還是跟來了。

「絃兒是九王爺的掌上明珠,九王爺好武,附馬非要武林能人。我四處拜師學藝,但都被人家趕了出來……」桑紅一邊說,看起來煞是苦惱。

闕梟豪氣又起:「我教你幾招棍式,打得那王爺叫你一聲爺爺!」

安若梅道:「好大哥,你那精鐵所製,一般人是拿不動的。」

闕梟看了看自己的鐵棒,再看了看眼前的三個人,道:「奇怪,在我眼裡,你們都是一群小娃子。」

桑紅道:「再過七天,王爺公開比武招親,勝出者便是附馬,我……我捨不得絃兒啊。」

闕梟疑問:「她很漂亮?」

桑紅靦腆點頭:「嗯。」又道:「她人又美,心地又善良。學得是暗器,但從不淬毒,也不隨意傷人。」

闕梟問:「那她怎麼會看上你這獃子?」

桑紅搔著臉:「喂,我們真的是兩情相悅。你瞧,這是她給我的……」

桑紅自懷裡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條紅色手絹,很明顯是女人的東西。裡面是一撮頭髮、一封信。闕梟倒是很感興趣。但羽公子彷彿連聽都沒有認真聽,安若梅道:「蕭兄弟有沒有什麼妙計?」

「沒有。」

桑紅垂頭道:「我也沒有要當武林高手,只要能技壓過那些前來求親的人就好了。」

羽公子問道:「他們怎麼比?」

「王爺會在場上搭擂台,留到最後的人,即是附馬。」

羽公子道:「那好辦。」便看向安若梅:「你代他上場。」

安若梅納悶:「啊?你會易容麼?」

「不會,但你會放水。」羽公子露出一絲淘氣的笑:「還有七天,闕大哥教桑紅比個招式,由你上去把所有人打個落花流水,最後再敗給桑紅就好了。」

「可以是可以,可是……」

桑紅又是高興又是苦惱:「可是事後王爺發現怎麼辦?」

闕梟大笑:「他還能拿自己的女婿怎麼辦?」



*-*-*-*-*
好好的廣南遊不寫,寫什麼羽公子傳奇……
我喜歡安若梅XD
現在是羽公子剛出來,還很嫩的時候。
所以還有破綻。
這應該是我取過最長的篇名,取自我最愛的,《刀叢裡的詩》
最後由 蒼浪 於 週日 6月 21, 2009 9:52 am 編輯,總共編輯了 9 次。
有人說活著是為了許多散落的拼圖。

少了一塊拼圖,最後發現,一開始就沒有那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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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一

文章蒼浪 » 週六 11月 22, 2008 10:51 a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二



一行人邊趕往九王爺府,邊教桑紅比劃招式。只是桑紅沒有底子,叫他做個樣子去推到安若梅,他那樣子連安若梅都不好意思假裝跌倒。

羽公子本來不想管,但看得沒耐性了,便扇子一指:「你用力搥他右胸。」

三人都傻了,羽公子一副理所當然:「放心罷,打不死人的。」

安若梅只好向桑紅做了個「放馬過來」的手勢,桑紅猶豫了會,道:「好罷,安兄弟,如果苗頭不對,您儘管跑開就是。」

安若梅心裡苦笑:這裡三個人六隻眼睛對著他,他哪來的面子跑開?說什麼也是要接下桑紅這拳了。

桑紅喝了聲,帶著一拳直衝安若梅,眼見正要揮落,一不小心左腳絆右腳,一拳到了空中轉往下腹。

安若梅悶抽口氣,羽公子折扇摀了大半臉掩笑,闕梟卻吼著把桑紅提了起來搖晃:「你這小伙子是不是男人啊!揮個拳也不像樣,以後你家絃兒出了事,靠她保護你嗎?來!現在把安兄弟當成調戲絃兒的匪類,紮紮實實的揍他一頓!」

羽公子更是笑到整張臉都躲在扇子後了,雖然笑聲沒出來,但安若梅看他抖動的肩膀也知道他多開懷。不禁捏了手指道:「羽公子有沒有什麼高見?」

「高見麼?沒有沒有,我哪有……噗,哈哈,高見……」羽公子一出聲便無法遏止笑意,安若梅更是眉頭又鎖了一個結,道:「我看咱們不如換個位置,如何?」

羽公子馬上站起身來,道:「好啊。」

安若梅想了想,道:「還是算了。桑兄弟,我們再來過。」

那天桑紅雖然有像樣點,但身上跌出了不少傷,是闕梟和他真打來的。闕梟說不真打怎知如何假鬥?安若梅還來不及同情桑紅,卻見桑紅在被闕梟一次又一次的摔出去後,眼神越來越堅毅。

但這樣子離個「能手」都還差一大截。

休息時桑紅精神洋溢,開心的敘述自己的進步,羽公子也笑笑的將就聽了。談著聊著,桑紅好奇問:「蕭兄弟,你有情人麼?」

羽公子點點頭。

闕梟問:「有他的絃兒漂亮麼?」

羽公子點頭:「有。」

桑紅脹紅了臉:「你怎麼知道。」

羽公子慢條斯理的道:「因為我的情人就是江南第一歌姬,金日星。」

大伙驚呼了聲,闕梟道:「就、就那金髮的妞兒?」

桑紅道:「我的天。」

安若梅倒是沒聽過什麼歌姬的,問:「聽起來好大名號,她是誰?」

闕梟和桑紅都用看後生晚輩的眼神看安若梅,闕梟提到金日星,連那大喉嚨搜收斂了些:「我只聽過她唱歌,那天我只是經過他們架台的地方,突然聽到她唱了句『黃沙……』什麼的,不知為何突然走不了了,就佇在那把歌聽完才走。那一路上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月光很漂亮,樹影很漂亮,這才想起來原來她歌聲還旋在我耳邊遲遲不散。」

桑紅歎道:「我是沒見過人也沒聽過歌聲,但我到聽說過這樣一名佳人有個情人。為著這情人她向天下人說了一句話,沒想到就是為你說的。」

羽公子似笑非笑,靜靜點頭。

安若梅問道:「什麼話?」

桑紅道:「她說:『誰為難羽公子,就是與我為敵。』」

安若梅又問:「羽公子是……」

「自然就是再下了。」

「原來蕭兄弟也就是羽公子,好大的福氣。」闕梟酸溜溜的說。

羽公子淡道:「哈,許多人為著她這句話衝著我來,就是希望話中的羽公子可以換掉。」

安若梅打量了羽公子幾眼:「你這麼大的能耐?」

「桑紅都有格格傾心了,我有佳人又何妨?」羽公子說得理所當然。

闕梟卻道:「都是有情人的人,你為什麼也不幫幫桑紅讓他有情人終成眷屬?」

羽公子道:「主意我也出了,怎麼不幫?我只是覺得,自己的女人還是要靠自己保護,不要假借他人之手,會比較踏實……這只是我無法待在日星身邊的一番話罷了,桑兄弟不需要太介意。女人在乎的跟我們不一樣,由於像絃兒這種本身也是能手的。」

桑紅奇問:「你知道絃兒在乎什麼?」

羽公子笑道:「全天下的女人都只在乎她的男人對她是不是獨一無二、能不能時時伴著她,懂不懂她的心。」

闕梟和桑紅仔細記著羽公子這幾句話,玩味得點點頭。安若梅真沒想到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小公子……武功不錯就算了,對女人也很有一套,情人還有這麼大的來頭。令人好生嫉妒,卻又覺得哪裡古怪。

應該是幸福洋溢的羽公子,為什麼總是那麼冷漠?

九王爺為絃兒格格比武招親的日子前一天,他們才入了城。桑紅說,絃兒天天都會到市集廣場一隅等他。他們陪同桑紅去了,見到一名黃衣女子掩紗在那裡,見著桑紅,一雙水汪汪的眼立即就氾濫了。他們遠遠的見桑紅手足失措的在那邊安慰,又為絃兒的淚感到不捨。

羽公子見他們心疼絃兒的樣子,道:「我要是你們,就不會擺出那種表情。」

安若梅回神過來,道:「怎麼了?」

「知道唐家暗器罷?」

闕梟點頭如搗蒜,嘴也抿成一條線:「知道。」

「九王爺和唐門外家的唐雙術是好朋友,因此唐雙術收了格格當徒弟。」羽公子肩一聳:「女人太強,可怕。也只有桑紅才配得上她,無懼無爭。」

兩人忍不住點點頭,闕梟問:「但蕭兄弟,咱只不過是看個美人,需要想這麼多嗎?」

安若梅嘆道:「他沒說錯,多少人因此送命的。」

羽公子輕笑:「紅顏送薄命吶。」

當晚他們在城裡一間客棧休息,晚些,闕梟領著桑紅去做最後的練習,說是整夜不回來了,但夜裡闕梟還是跑回來呼呼大睡,而桑紅堅持還要自己多練些。看來早上見到絃兒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羽公子也要出門,安若梅問道:「你到哪?」

羽公子只回他一句:「我本來就不是跟你們一路的。」便就出走。

安若梅碰了一鼻子灰,覺得可惱,恨不得跟著羽公子出去看他搞什麼鬼,但想來又不是君子做為。後來他一夜未好眠,原因是闕梟的打呼聲實在太吵。

大清早還不見桑紅回來,闕梟摸摸鼻子:「我們先去擂台看看,搞不好他早就在那等著了。」

安若梅想有理,便結單和闕梟走向市集廣場,人數已不少,有的摩拳擦掌、有的準備看好戲。但就是不見桑紅,闕梟也擔心了:「我去找他,你留在這看狀況。」

而鑼鼓響起,車輪站正式展開。

安若梅焦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參賽的人越多越好,把時間拖到桑紅回來,沒想到一個時辰過去了,別說是桑紅,連闕梟也沒個影。而擂台上的人已經在向台下叫囂,看來是要定案了……

突然間有人撞他手臂,道:「他們快到了,你先上去盡量拖時間。」原來是羽公子,安若梅見昨夜冷漠離去的羽公子現在也是關心此事,不禁心頭一熱,便縱身上台。

擂台上的人是個比他年紀稍長的男子,態度輕浮道:「哦?還有人來自取其辱?小兄弟怎麼稱呼?」

相較之下安若梅氣度內斂,沉道:「安若梅。」

「情人劍安若梅?哈哈,我聽過你,煞有名氣的,怎麼?也想來出出風頭佔個便宜?」那男子笑得令人討厭,台下也是群眾在笑,看來是一路的,但安若梅不因此受到影響,只是拔出了他的情人劍,平舉在胸前,道:「得罪了。」

然後劍光一閃,將那男人的衣服前後各開了兩個大洞,那男人遮前也不是遮後也不是,忙跳下了擂台,台下人轟笑推擠。羽公子可頭痛了:不是叫你托時間嗎?

安若梅看著那男人落荒而逃,嘴角才浮現一絲淺笑。他尋著羽公子的身影,但見羽公子眉頭皺得好緊瞪著他,才想到自己一時衝動了……

「這位公子好俊,看來是無人出其左右了。」九王爺身邊一名親信道。

「而且年少就有此氣度,稍加磨練,定是塊美玉。」另一名親信也捻鬚點頭。

然後羽公子輕飄飄的落上了擂台,像一枚無聲無風的羽毛。羽公子將折扇插在頸後,戴上了鐵爪。

氣氛頓時一僵。

因為從羽公子站上了擂台,雙方心裡都有一個想法:他的底細到底多深?能不能分出上下?

安若梅和羽公子的眼神頓時都銳利了,當闕梟和桑紅趕回來時,見到台上兩人一副要撕殺的模樣,也不禁傻了。

羽公子五隻銀爪成鳳揚翅,安若梅箭尖指前,兩人一觸即發。

九王爺嘆:「等了這麼久,才有場好看的,但看來是最後一場了。」

可惜兩人只是過招,兩人還努力保持著冷靜,說真的站上台來這種氣氛、這種對手,讓人很想認真、很想痛快的一決雌雄。

但他們除了偶爾失控,還是盡力不傷對方。但是他們心裡都有一個念頭:

下了這場戲,能不能決鬥一次?不需壓抑、不需擔心對方受創,就狠狠的一戰。

只是此時安若梅瞥見桑紅,便巧妙的敗給羽公子,羽公子一愣,安若梅拍拍衣襬二話不說就下了擂台。

羽公子真想掐死他,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但王爺正高興呢著,大力鼓掌,直呼:「好,好!這小兄弟好功夫!」又轉頭向女兒道:「絃兒,妳瞧著位公子不但武技過人,長相也頗俊俏,也該開心才是。」

桑紅被闕梟丟上了擂台,羽公子看向桑紅都傻了,這傢伙全身是傷,還有兩三處纏著繃帶,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原來闕梟獨自留桑紅在城外僻靜處練武,自行離去後,桑紅聽見動靜,原來城外凝聚一群強盜,桑紅悄悄跟蹤他們,但後來被發現,幸好闕梟及時出現教訓這幫歹人一頓,但桑紅還是受了傷。

但羽公子收了鐵爪,掛在腰後,取出後頸的折扇,刷的一聲開扇。心裡暗忖希望他還有印象桑紅跟安若梅套招的招術,也希望桑紅也記得……好你個安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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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二

文章蒼浪 » 週五 11月 28, 2008 10:11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三



桑紅喝了聲,直直一拳往羽公子門面揮去,羽公子一驚閃過身,折扇劈過桑紅手臂,送他翻了一圈。心道:平常在旁邊看起來沒什麼,但沒事要捱人拳腳……那滋味頗不好受,好你個安若梅!

桑紅落地卻一個站不穩,羽公子扇子打出去,折扇散開繞過桑紅背後,撞了他一下讓他站穩了,乍看來好像是羽公子要打桑紅卻被他閃過了。羽公子收扇,等著桑紅再出招,想說放水也要放好看點,希望桑紅能盡量發揮,他才有得幫。

桑紅連續幾拳加上腳下不停,突然有個像樣的一掌打向羽公子肩膀,羽公子當下反應一掌推去……竟把桑紅打出擂台。這一下變化,羽公子站在擂台上滲出了冷汗。桑紅也不可致信的倒在地上,闕梟和安若梅趕到他身旁,大伙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絃兒一雙眼睛又裝滿了淚水。昨晚羽公子竟夜闖九王爺府找她,竟是問明她心意,原來是羽公子不放心做假一事,又和絃兒商議萬一出了意外,該如何應對。但這一下變數誰都意想不到,羽公子畢竟是太年輕,又不擅作假,變出了亂子。

九王爺大力鼓掌,直呼:「好,好!這小兄弟好功夫!」又轉頭向女兒道:「絃兒,妳瞧著位公子不但武技過人,長相也頗俊俏,也該開心才是。」

絃兒面紗下的紅唇已咬破,她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巴望著羽公子想出什麼好辦法。但擂台上的羽公子、掉在台外的桑紅也是心神紛亂:無可挽回了麼?

九王爺的親信已經擁上了羽公子,個個都是笑嘻嘻的道:「恭喜附馬。」「小兄弟哪裡人士?姓什名誰?」「剛剛那招頗靈活的,是什麼招來著?」

九王爺在臺上暴喝一聲:「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羽公子回過神來,答道:「蕭羽。」

「好,蕭公子,你可願娶我的女兒?」

「不!」

這下,絃兒和桑紅都鬆了一口氣,但九王爺一個心懸了起來,圍觀眾人更是議論紛紛。

九王爺臉色一沉,道:「小兄弟,你可知本王今日設台在此,為的是什麼?」

羽公子點頭:「知道。」

九王爺一掌拍碎了身前柵欄,身邊的親信箭步向前,道:「那你既不願意娶格格,為什麼上台?」

羽公子已經鎮定了心神,神色自若開了扇,道:「因為台下遠遠的我聽到格格的心聲,而王爺您竟然沒聽見。」

九王爺見羽公子此態,納悶道:「聽見什麼?絃兒,他是什麼東西?」

絃兒喃道:「這……他……他是……」

羽公子朗聲道:「在下只是一介好管閒事之人。」

九王爺道:「連本王爺的事你都敢管?你什麼東西?」

羽公子道:「在下不是什麼東西,只是最近在江南一帶管管閒事的『羽公子』。格格也不願嫁我。我也不敢冒犯格格與王爺您,只是希望格格能夠過得幸福快樂,而不是夜夜垂淚。」

九王爺挑了挑眉,想說這裡人多,話不好說開,便道:「來人,打道回府。蕭兄弟,本王爺有幸請你來寒舍喝一杯茶?」

羽公子輕笑:「這杯茶是自然要喝的。」便打了個眼色給絃兒和桑紅。兩人皆以為羽公子心底有什麼妙計了,但羽公子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要說什麼才能說服王爺讓他們兩人結為良緣,羽公子沒有十分的把握。

但要不是自己不小心打飛桑紅,也不會這樣了。只好硬著頭皮解決自己製造出來的麻煩。

但到了九王爺府,王爺劈頭就是一句:「你今天若不娶絃兒,就走過老夫的屍身。」

這就是九王爺的硬脾氣。

羽公子吞了口水,強作鎮定:「在下只是一介匹夫,不敢冒犯王爺。但如果王爺執意,只有點到為止,王爺屬意如何?」

九王爺拳腳早就想動動,有個武藝超群的年輕人在眼前,更是讓他技癢。道:「小兄弟的言下之意是?」

羽公子甜甜一笑:「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打倒你,你就不可以再逼我,也不可以再逼格格囉。」

在場人都愣了,羽公子這一笑,笑得放蕩不羈、瀟灑動人。

--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不來當附馬?

大廳桌椅瞬間被搬空,留出相當大的空間給九王爺和羽公子。羽公子不敢動上鐵爪,道:「我用這把扇子就好。」

九王爺略有不快:「本王府裡九九八十一樣兵器都不缺,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說就是了。」

羽公子一笑:「那麼,請給我一杯酒。」

黃湯下肚,羽公子扇子臥在手中。而安若梅等人被格格偷偷放進了九王爺府,大伙躲在屋頂上看羽公子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王爺取過一只長槍,又問:「你真的只要酒?」

羽公子笑,臉龐飛上兩朵紅暈:「真是好酒,不愧是王爺府。」

王爺道:「那是當然,這是我那雲南的兄弟送來,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只是怕你醉了還能打麼?」

羽公子道:「醒著有醒著的打法,醉了有醉了的打法,我總不能防人打我而時時醒著罷?」

王爺哈哈大笑:「留意來。」長槍一抖,呼呼呼的刮過羽公子耳際。

羽公子心裡暗忖:是正統的槍術,小技兩看來是不能用了。便扇子抖開,輕飄飄的翻過長槍,身形捉摸不定,就好像曼舞。王爺的槍太猛太霸道,他不敢硬接,只得左支右閃。他進不了王爺的身邊,折扇也打不進去。

羽公子本以為皇親國戚學武只不過是遊戲,但從王爺的身法看來,是下過幾十年功夫的,不禁對王爺心生佩服之好感。但他還是想拿下這句,於是他退往門口,引王爺向他刺出一槍時,反身靠向槍身,一扇斷了長槍。

在場人目瞪口呆:「這……這是王爺的寶槍。」

羽公子單跪了下去:「草民該死。」

屋頂上的闕梟和安若梅都瞪大了眼睛,好個羽公子能屈能伸……

王爺看著斷掉的槍頭:「這樣的桿子不要也罷,蕭公子請起,看你的樣子,也像是出自武術宗家?」

「在下只是區區旁系,排不上行。」

「欸,來,我們再比過,換點別的好了,你會下棋嗎?」

羽公子點頭:「會一點。」

而格格等人都不知道羽公子到底在搞什麼鬼,難道是要先跟王爺培養好關係再說情麼?

還是他自己想當乘龍快婿?

而羽公子說會一點還真的只是會一點,半時辰他就輸了五、六盤,王爺還指點他,但羽公子就只是把下棋當玩樂,並不擅長,卻還樂此不彼。對他來說好像結果不重要,但過程盡樂就好。

王爺一邊對奕,嘆道:「我真的頗喜歡你這個小子,可是你既不願意說出你的身家背景,又不願意取絃兒,你這是叫老夫怎麼辦呢?」

羽公子眉頭微彎,好像是在想路數,又好像是在想怎麼回答王爺的話:「我第一次走進皇親國戚的家,還滿好玩的,我喜歡這裡,但是我還是得走了。」

「你總不能叫老夫再開一次擂台罷?」

羽公子道:「我想,王爺您不像一般的皇族,計較背景,才願意開擂台。自然也不會像一般人一樣操縱兒女的感情罷?」

王爺嘆:「好罷,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很少人是願意和我真打的。」

羽公子道:「如果王爺願意讓格格自己選擇夫婿,我答應王爺您,若有什麼麻煩事,請讓小生為您分憂解勞。而我若再經此城,也定會來陪王爺喝上兩杯動動拳腳著,您說可好?」

王爺聽了很高興,道:「絃兒就隨她,那我收你為義子罷!」

羽公子深深嘆了一口氣:「難得小生有此殊榮,但是,恕小生有不能答應的苦衷。」

王爺問道:「什麼苦衷?」

「王爺應該不希望自己的義子早衰,而我刀口上嗜日子的,遲早死於非命。」

王爺皺眉道:「怎麼這麼說!你是要去幹什麼大事?說來聽聽,本王幫你!」

「這事王爺不適合有牽連,但我能偷偷洩露告訴王爺您一個人,是因為王爺對小生之看重,小生銘記在心。」

「好了廢話少說,你要幹什麼大事?」

羽公子附上王爺的耳:「一闖鬼門關,斬下言軀首。」

王爺一凜,重重的拍了幾下羽公子,又為他添滿了酒:「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說你啊……幾時要走?」

羽公子輕笑:「我想王爺會請我喝格格的喜酒的,喝完再走不遲?」

王爺笑著大力拍桌:「不遲!來人,快去找格格來叫她愛嫁誰就嫁誰,老夫要選日子了!」

這下大伙才鬆一口氣,等羽公子出了九王爺府,早就接到消息的大伙兒撲了上去,「真有你的!」「好樣的,王爺這麼喜歡你,只可是桑紅不是你!」

羽公子閃開撲上來的三個人,笑笑道:「好險嫁人的是格格,不是王爺吶。喏,桑紅,還不快去找你的絃兒?」

闕梟問:「好樣的,桑兄弟娶親啦!」

桑紅羞紅了臉:「還沒定呢,說什麼。」

安若梅道:「看來喝完桑紅的喜酒,我們就要各分西東了。」

突然一滴雨打在羽公子的鼻尖,羽公子眼一眨,飄起雨來了,這時格格開了門,喚大家進來順便躲雨,但羽公子佇在原地,愣愣的看著空中。

安若梅喚道:「蕭兄弟,快來。」

羽公子頭也不回,朗道:「你們去罷,我想在外面多待會。」

然後他就看著這場雨越來越密,卻好似無聲,因為雨太柔太輕,落在衣服上彷彿還是被蠶線吸進去的,而不是自己願意飄過來的。

羽公子慢慢的走開,在安若梅拿傘追出來時已經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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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好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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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四

文章蒼浪 » 週日 12月 07, 2008 1:22 a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四


風颳了,雨就大了。

安若梅開了門不見人影,走到巷正中看件羽公子轉了彎,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念頭:雨要帶走羽公子,或是羽公子是跟著雨走的。

他又追了上去。

羽公子走的很慢,好像在享受這場綿雨,安若梅知道羽公子是急性子,從來不會走得那麼緩慢。這段時間以來,羽公子一直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腳步不曾猶豫、也不曾為誰停歇,走得是那麼堅定那麼孤獨。現在卻慢了。他一度懷疑羽公子是不是中邪了,但看羽公子的表情,彷彿在懷念。

那是一個怎麼樣的回憶呢?慢得好像在等回憶飄落,好像在等思念跟上腳步,緩慢的足跡,是在踩著什麼樣的追憶?

直到羽公子走出了城外,安若梅才叫住了他。不知為何,安若梅覺得此時此刻很適合一戰。

「你要去哪?」

羽公子不知是早就發現安若梅,還是他根本不在乎安若梅跟蹤他,淡道:「我會去吃桑紅喜酒。」

「但是你彷彿要消失在這雨中。」

「啊。」羽公子想起什麼似的:「也許是因為,現在殺我,我不會還手。」

安若梅驚問:「為什麼?」

「因為我想死在雨中,而現在是一場微雨。」羽公子仰頭看向天空,臉上露出一絲眷戀、一絲釋懷,道:「那樣我不會被雨帶走,而會沖散在這片大地。」

安若梅心頭一熱,將傘蓋上羽公子上方,道:「我們回王爺府罷。」

羽公子一雙眼清澈的看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麼,很快的答道:「好呀。」

他從不求誰能瞭解他,更不求誰能諒解他愛雨,愛到願意死在雨中。



這一「搶親」雖然痛快,對羽公子來說,略嫌不足。他要讓羽公子揚名天下,光靠有名的情人還不夠,他得自己闖出名聲。但他知道自己有些地方略顯拙劣。

「安若梅。」

「啊?」

「我是不是不夠狡猾?」

「……你不會是真想娶格格,覺得被桑紅佔便宜了罷?」

羽公子哈哈大笑,一路笑回九王爺府,安若梅還搞不清楚他在笑什麼,奇問:「難道你覺得我夠狡猾?」

「你?詭詐。」安若梅還沒接上氣話呢,羽公子又若有所思的道:「你不覺得,有女孩子當朋友很好麼?」

安若梅嘴角一抽:「我還不知道原來蕭兄弟也喜歡結交紅粉知己,不怕給你那情人知道?」

羽公子笑道:「哎,我還不知道安兄弟不喜歡女孩子當朋友呢,要知道那感覺很好。又像需要你照顧的妹妹,又像教導你人情事故的姐姐;溫柔起來如沐春風,兇狠起來是今生也拼不過的對手。」

安若梅不可至信的看著羽公子:「你才多大年紀?說得像箇中老手似的,我該對你另眼相看了--用看色狼的那隻眼。」

「喂、喂!誤會啊安兄弟……」



喜宴一散,羽公子便和大伙拜別,其實他是想悄悄走開的,但想安若梅搞不好還是會跟上來,便老老實實的等到曲終人散。

桑紅挽著絃兒,在城外和大家拜別,他說他會認真學藝,一定會好好保護絃兒的。絃兒也交代大家經過要來讓他們做東。闕梟說有得白吃白喝,他一定會再回來。

桑紅道:「闕大哥本是要回鄉探親,安兄弟是要繼續遊走天下,那蕭兄弟呢?」

羽公子笑道:「我也是要遊走天下,但跟安若梅不同路。」

安若梅又好氣又好笑:「看來蕭兄弟對我成見不少。」

羽公子輕笑:「成見沒有,定見不少。」

大伙兒笑笑,便就此分道揚鑣。安若梅留意著羽公子的去向,不知羽公子是故意選了一條沒人走的路,還是本來就要往那個方向。他還是不瞭解忽冷忽熱的羽公子,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他突然有個小小的希望、對羽公子的希望。

安若梅希望羽公子不要是個讓他失望的人。



羽公子走著路上,突然覺得耳邊靜到犯耳鳴了,他開始回想那天經過在狹道,先是被闕梟叫住,嚇得他心慌意亂的。隨後又莫名其妙跟他們一路,進了九王爺府。現在呢?他要往哪兒去?

突然間快馬奔馳迎面而來,而且不只一匹。後面兩匹快馬加鞭追著前方一匹已經快到不能再快的馬。後面的人朗道:「攔下他!快攔下他!」

羽公子一愣,他不知被追的人真是歹人;還是追人的人才是非善?但他還是折了小樹枝,打向馬上騎者,那人被擊中穴道,突然身子一軟滾了下來。羽公子抓住了馬疆,上馬吊頭奔向來者,喝道:「停!你們是什麼人?」

那兩個黃衣人緩了馬,一人道:「先拿下他!他是鬼門關的人!」

羽公子一驚,回頭見那人正要躍起,不由分說就將折扇狠狠打在那人背上,那人吃痛又倒了下去。一個黃衣人道:「我們是狐城的人,今早我們和我們軍長在路上,突然被這個人攻擊。雖然我們及時出手,但軍長被他傷得不輕!」

「你們怎麼知道他是鬼門關的人?」

另一個黃衣人咬牙切齒:「他自己一上來就說:『阻礙鬼門關之人都得死』便出手了,招式都是詭異又沒看過的邪術。你又是什麼人?」

羽公子向地上那人喝道:「你是誰?」

那人還趴在地上,羽公子將他一腳踢翻過來:「你到底是誰?」

那人一雙眼睛很利很邪,嘴角還掛著血:「無名小輩,我是馬無側,在馬上無人能出其側的馬無側,咳……要不是我攔到的是匹駑馬,又先被他們所傷。怎麼可能被你這等傢伙給攔下。」

羽公子聞名突然一震,居然打出四針刺穿了馬無側手腳筋,淡道:「好險沒幫錯人,你們幫我和項軍長問好,說你們是遇上了羽公子便行。」

馬無側忍痛咬牙:「我跟你有什麼仇?」

「鬼門關走狗,人人得誅之。」羽公子淡答。

馬無側卻詭異的笑了起來:「不對,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恨我,我一定傷過你什麼人,嘿嘿……」

羽公子轉身就走,交代聲:「小心他,如果有什麼意外,直接殺了他罷。錐心不會怎樣的。」

黃衣人奇道:「你認識我們軍長、又認識我們首領?」

羽公子只是回頭,附上一抹似笑非笑。

如果不是認識他們,他怎麼會孤身走在這條路上呢?

羽公子不懷念狐城,那不是很遙遠的事。馬無側才是很遙遠的事。

他慢慢慢慢的走,好像以為這樣子走,他隨時回頭就追得回馬無側。

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燦爛太過。

他仰頭自問:天空在耀眼什麼?

--難道它不知道,我的心燈已熄?

羽公子還在想,是不是應該回去擊殺馬無側?可是他不能殺「那個人」以外的人,是他和自己的約定。

有人說過他殘忍,不只一個人。他不瞭解,殺人不留命是種溫柔?傷人空留仇是種殘酷?

對他而言是種殘酷。

他不想濫殺,像安若梅那樣殺人不眨眼,他寧願去忍受每一個生命的耀動、聹聽每一秒耀動的聲音。

所以那句話傷害他一直到現在,彷彿他只要想起那句話,就能回到那一天的混亂,投入那一天的氣氛,腦中轟隆轟隆一片;只知道要跑要奔要衝,衝到彷彿要追回什麼。

『靜武師墜馬了。』

那時許多人擦過他身邊往一同個方向跑,他過很一段時間才想起自己也應該要去。但當他到了房門口,很多人在問發生什麼事的聲音嗡嗡響著,而他只見到一件血衣……

羽公子摀住了耳朵,當他這麼做時,他反而聽不見腦中的聲音,風聲送進了他的耳中。縱然有時候他敏感的心緒使他容易難過容易感傷容易痛苦,所以他刻意冷漠,心卻是熱烘烘的隨時準備為人拋灑。

他又大步向前走了,這次每一步踏的更遠更堅毅,彷彿他已經看見了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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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五

文章蒼浪 » 週三 1月 07, 2009 1:26 a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五



傳說與秘密以及穿鑿附會,使得江湖上總有嗑不完的牙。同一個故事在不同縣省會有不同的版本,但誇張程度是不可比擬的。但總是沒有人出來說個明白。

也許真相往往更令人難以置信,所以混在流言裡沖個稀巴爛。安若梅是這麼覺得的。

只是最近在各城牆上的一張公告,引起他的注意,以及耳邊眾人喧嘩。因為跟很久以前的傳聞有關。這個很久以前呢誰也說不明白,每個人有印象的時間都不大相同,也不知道到底是十年前還是七年前,或是更早以前也說不定。而發生的時間太長太久太可怕,但也分不清哪些跟此事有關哪些無關。

只能說有很長一段時間曾是大家記憶裡的惡夢。

上一代五劍傳人姜疏月為保西域公主吃盡苦頭,先是據點被毀、好友被殺,再來是所有收留他與西域公主的人不是死於非命,就是流離失所、妻離子散。而姜疏月與西域公主的孩子也在這場逃亡中失蹤。但追殺他們的人,沒有人知道是誰。只知道一行六人,個個帶著鬼差面具,手段殘忍,都不使用自家功夫。江湖上稱這六人為「六陰」。

姜疏月與西域公主的下落從此不明,而現在他們的孩子跳了出來,邀請各方英雄前來做主,要揭開六陰是哪六人。這公告無人不信,因為手印是現在的五劍傳人血雁子所印。五劍傳人中又以血雁子為首,威信自然是不容質疑了。

「正月十五及雲簾,那是什麼地方啊?聽都沒聽過,難怪這小子可以保命到現在。」安若梅一面唸著公告上的字句,側頭想了會,旁邊有人告訴他:「及雲簾你不知道?是天女『宮濝』的住所,在蜀中及雲峰上,沒有底子的人是上不了及雲峰的。那峰壁與斷崖無異,摔下去就是下方蓮花潭中一灘爛泥!」說完便向安若梅伸出手:「接下來是要收費了。」

安若梅見對方是個小男孩,看起來一臉聰明相,又像是個包打聽,問道:「接下來?接下來有什麼?」

小男孩賊笑道:「這嘛,三兩銀子告訴你往及雲簾捷徑,否認你跑上十五天也到不了;五兩銀子告訴你江湖上所有傳聞總合;十兩銀子連血雁子都不知道的都告訴你。」

安若梅想了會,問道:「你會去及雲簾嗎?」

小男孩搖頭不語,安若梅掏出了五兩,小男孩才向他招手,到無人之處才道:「我自然是不去,到時候六陰勢必到場,免不了一陣廝殺,去了白白遭恙!」

「廝殺?五劍傳人與六陰嗎?」

小男孩狡猾得很:「你知道多少?」

安若梅答:「我大概知道血雁子受過姜疏月指導,而姜疏月是當年第一美男子。至於天女,聽都沒聽過。」

小男孩驚訝道:「沒想到你知道的還真少!天女宮濝是蜀中奉節『杜夏學院』院長,有傳聞她是紅城星下凡。而血雁子和姜疏月可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單純,他們曾經是一對壁人,但後來因此理念不合而持劍相對,當然是姜疏月勝出。而西域公主也是個大美人,我想如果在及雲簾的若真是他們的孩子,應該是天下第一美人。」

「……你還是告訴我及雲簾怎麼去罷。」安若梅笑道:「看起來會有很有趣的事發生。」

於是安若梅來到了及雲峰上斷崖,峰上地面平鋪,看來是整過。望著這鋒上及雲簾前一座三門牌樓。從峰緣至牌樓約有百來丈,寸草不生,平坦的石地中,卻有凌亂的兵器遺落在各處,讓他不禁升起了疑心。

--會有什麼機關罷?

但這時候傳來一聲鐘聲。不知為何,聽得這鐘聲穩重,他的心也安定了下來。見遠方有四人抬來一具棺材,不一會兒來到他面前放下棺木。安若梅折眉道:「裡面的人我認識?」

四人都穿青衣小帽,臉上掛著笑容,為首一人輕笑點頭。

安若梅問:「誰?」

「何不親自看看?」

安若梅白了他一眼,還真的把棺材打開,裡面是空的,他嘆:「看來是要我親自躺進去了。」

這下四個青衣人都笑得點頭如搗蒜,安若梅把棺材摸了一遍,喃喃道:「做的挺結實的,棺材棺材、見棺發財,看來我就是那道橫財。」便躺了進去。

先前回他話的青衣人道:「如果安公子不嫌棄,離開時就一並送給您了。」便幫他蓋上。

安若梅覺得好笑。感覺四人又抬起棺材,輕步折回,一路上安若梅聽到幾個奇怪的聲音,心想果然有機關。暗忖若不是躺在棺材裡進來,是否闖得過?

青衣人一路進了牌樓,走過兩側石山,來到了一處大殿階前,便將棺材放了下來,一青衣人開棺時,「咦」了聲。四人探頭不禁驚呼:棺材竟是空的!

安若梅已經在通往大殿的階梯上,向他們扮了個鬼臉。

他們也只能苦笑;安若梅輕功之高,竟在開棺瞬間就躍了出來,快到他們四人沒有一個看見。

安若梅進了大殿,見到殿中都是人,有人負傷、有人狼狽、有人完好如自己,只是自己可能吃虧了點。他居然見到了九王爺和絃兒,當然還有桑紅。

桑紅見著他是很高興:「啊,安兄弟,你也來了。」

安若梅劈頭就問:「你們怎麼來的?」

桑紅見著他頗高興,答道:「我們早三天就到了。」

「你們闖過那平原?」

「不會罷安兄弟?那平原可怕的緊,我們等了會,沾王爺的光,是有青轎來接咱的。」桑紅壓低了聲,瞥了眼受傷的人:「不過好像不是所有人都有此禮遇,不少人闖關受創,聽說已經死了二十個人了。」

--是啊,少爺我可是躺棺材來的。安若梅挑眉:「這麼可怕?」

桑紅道:「是啊,聽說什麼地上長出劍筍,把人刺成一串一串的;還有石山噴出瘴氣,一呼吸就會嘔吐至死;另外還有蟲蠍成群什麼的,聽了我都不敢再聽下去。不曉得這邊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不過大概也只有這種規模才能保住『那孩子』罷。只是到現在我們這在裡過兩天了,除了來來往往的青衣侍者,那個傳說中的天女見都沒見著。抓住那些小廝問呢,他們也只會笑。」

絃兒也搭上話了:「奇怪的是,居然還會有新傳聞:姜疏月的孩子是女兒,今年十六歲了。是說有人在及雲簾裡見到一個像是仙子般的美人,身上的聖氣使人無法直視,但我們追了半天,竟查不出這話是從哪傳開。」

「妳的意思是--」安若梅打量四周人群,低聲道:「是說一直有人在刻意營造什麼?」

絃兒點頭:「雖然不知用意,但我想應該不會是天女所為。而且我覺得這流言會有後續。」

這時候微服的九王爺剛從別的談話中回來,向他們道:「有人說,明天出現的不會是姜疏月的女兒,一定是假冒的,就算說出六陰也不一定真是當年犯案之人,可能是要利用血雁子的威信搗亂天下,再趁虛而入。」

絃兒接話道:「但這話從哪傳來的,誰也不知道罷?」

九王爺點頭:「沒錯。」

安若梅道:「我想可能是真正的六陰有心要傷害那孩子,先立個理由影響眾人。」

九王爺豪氣又起:「不論如何,那孩子我們是保定了!」

安若梅奇問:「王爺和姜疏月是舊識?」

九王爺揮揮手:「在這裡你們叫我一聲九叔就行了。我沒見過五劍傳人哩,但是仰慕的緊,哎,少年一代誰不曾期待自己能是五劍傳人?」

安若梅點點頭:「說的是,而正道人士絕對是來保那孩子了,不然便是六陰一伙。」說到這,他按了一下腰際的劍。

他來是要殺六陰,不是為了什麼,更別談保護一個未曾謀面的人了。只是因為他飄泊四海,曾經住在一戶主人家過一陣子,談不上什麼交情,那主人只是個好客之人。後來聽說那主人收留過姜疏月,只是聽說。六陰就造訪了那主人家。

他為了這件事特別去調查了姜疏月與西域公主逃命路線,發現姜疏月壓根沒有經過那一縣。

他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喉嚨好像吞不下一顆石頭、也吐不出來,肚子就好像有隻山羊在蹦蹦跳跳一樣難受。為了這件事他居然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他平常是坐不住的!如果今天那主人收留過姜疏月,也許他不會那麼難受,這不代表如果真是這樣他會覺得那主人是活該。

但他明查暗訪,找到幾個疑似六陰的人都死在他劍下了,但六陰還是有在犯案。有時候他會質疑自己是否和六陰相同不辨真相便殺人?但他殺的人沒一個是好人,所以他覺得不一樣。

他不會承認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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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蒼浪 » 週日 2月 01, 2009 10:54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六



桑紅環視四周,喃喃道:「不曉得莫云伺會不會來?姜公子是他兄弟,照理說他應該來的。」

九王爺一揮手:「血雁子來定的,他應該是不會出面了。」

安若梅奇問:「他們同路的?」

他們都對安若梅投出憐憫的眼光,絃兒還笑了出來:「安兄弟對無關自身的事都不感興趣罷?」

「唔,甚至聽不進耳裡。」安若梅老實承認,雖然他也覺得這種態度不是走跳江湖的態度。但說真的,不屬於自己的勝利的決鬥,他不聞不問;不屬於自己的名聲,他置若罔聞。那些究竟有什麼意思?一直在出現、一直在推翻,總多到說不完,來來去去好像又都是那個樣子。

桑紅道:「你能活到現在真是不簡單,哪天在路上見著了名人也不知道。」

安若梅哼道:「不小心得罪了也沒關係。」

絃兒輕笑道:「安兄弟,是這樣的,血雁子本名莫寫雁,是莫大俠的妹子。但兩人還未出道前就不合,血雁子還多次砍傷了莫大俠,但兩人都是正道支助,旁人出於無奈之餘,也盡量不讓他們兩人同時碰面。」

「碰上面會怎麼樣?」

絃兒一字一頓:「血雁子會砍莫云伺,不分場合、不分時間。」

安若梅心裡一涼:「這麼潑悍?莫云伺拿不下她嗎?」

九王爺嘆道:「莫大俠從未對血雁子還過手,一次也沒有,看得旁人都看不下去了。」

安若梅吐吐舌頭:「看來只要有血雁子在場,沒有人動得了『那孩子』罷。」

九王爺道:「血雁子會不會保那孩子,我看還很難說。」

絃兒折了眉:「畢竟……」便說不下去。

安若梅忙追問:「畢竟?畢竟什麼?因為姜疏月是血雁子的舊情人嗎?」

「噓!」桑紅拍了下安若梅:「小心人頭不保。」

到了傍晚青衣人淨空殿內圓桌,送上晚膳來。安若梅一邊吃著,筷子指著那些青衣人問道:「有沒有人追過這些怪裡怪氣的人打哪來的?」

九王爺道:「我一來就追過了,他們都在他們該在的地方。」

「該在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九王爺道:「管廚房的就在廚房、洗衣服的就洗衣服,但是就是不見其他人。這裡這麼多小廝,每個人挽起頭髮戴上小帽都長得差不多,也分不清誰是誰。哪時候多出來也說不出是誰多出來,少了也不知道是少了誰。」

安若梅嚼著筷子,心裡盤算著王爺的話。

晚上青衣人帶他們到一個大型房間裡休息,一個房裡就有十來張床。但絃兒是到另外的個人房間。看來這裡的人對女人小孩相當照顧。

他們各自選好了床,安若梅問桑紅道:「你知道絃兒在哪裡睡覺嗎?」

桑紅睜大了眼:「你想做什麼?」

安若梅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我要去找『那孩子』,我想那孩子就住在個人的房間裡混在女眷中。」

桑紅道:「不會罷?絃兒昨晚也跑遍了她們那整棟樓,沒見到美得異於常人的人。」

安若梅笑道:「女人家就算看到比自己漂亮的人,也不會給別人看去,尤其是自己的夫婿。」

桑紅不明白,傻愣愣的看著安若梅出了房。

他注意到不少黑色影子也在搜尋這及雲簾。他相信一件事:六陰一定在這些影子之中。

但這些影子中包括自己。

他打昏了一個青衣人,換了衣服,想跟著其他青衣人看他們到哪裡去。但等他從後山繞出來,他一個青衣人也見不到。

他繞了半個山莊,有時候高高在屋簷看到了一個青衣人,飛身下去時又不見著。

好歹「情人劍安若梅」的輕功小有名氣的。但這種狀態,還害他被很多也想從輕衣人下手的影子盯上。安若梅苦笑,只好擺脫影子們,繞回假山後,他愣了愣:被他敲昏的青衣人無蹤,只剩下自己的衣服整齊的疊在那裡,旁邊還放了一疊點心和一杯茶,茶還是燙的!

如果是一般人都會擔心著這種狀況,食物中會不會有異?但安若梅這樣跑來跑去也真的餓了,毫不猶豫就坐下來開始享用。雖然他吃得有點膽戰心驚,但倒不是怕食物出事,而且他覺得及雲簾主人太可怕了,可怕到她根本不必從食物下手,他們根本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不知不覺的被掌握。

「喂。」安若梅對靠在假山上,從樹緣看向清徹無比的天空,與圓月相望。

「不好意思啊打了妳的人,不過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我是來殺六陰的。」然後他將盤子與茶杯疊在地上,抱拳道:「謝謝妳的招待。」然後便起身,提步前,他看了一下明月,道:「今天的月色很美哦。」

便留杯盤的殘影,漸行漸遠。

安若梅相信神通廣大的及雲簾主人會聽到的,就算沒聽到也沒關係,就當他自言自語罷。又不是沒自言自語過。

不過這一夜安若梅睡不太穩。因為他一直覺得有細細的歌聲凝結在空氣裡,每次吐吶所帶動的氣流轉來了歌聲,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也許是在及雲簾外,或許,是在誰人的夢裡。



一大清早就有好消息,「小謬姑娘」今天會出來和大家見面。

小謬姑娘就是姜疏月和西域公主的女兒。而昨夜許多聽到歌聲的人,都深信那是小謬姑娘的歌聲。

人人無不繃緊了神經,小謬姑娘所公布的六人名單一定會先在及雲簾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一路刮上江湖。

現在大殿每個人已經都不耐煩了,每個人都在想等小謬姑娘公布名單後,會發生什麼事?

桑紅聽絃兒說夜歌一事,搔搔腦袋:「我昨夜睡得好好的,沒聽見什麼歌聲啊?」

絃兒點頭道:「絕對有歌聲,但不知是男是女。那聲音太模糊了。爹,您有聽見麼?」

九王爺乾笑搖頭,安若梅心裡暗忖:當然,他昨晚睡不好的泰半原因就是鼾聲如雷的王爺!

而一直到傍晚,隨著青衣人敲響了銅鑼,彷彿預告時候已近。突然間一個好聽又宏亮的女聲彷彿就坐在每個人身邊,她道:「各路英雄久候了,吾乃及雲簾主人宮濝天女。」

安若梅吞了一口口水,因為光憑這聲音,就知道這主人修為不簡單。而她什麼時候站到大門正中,他也沒有發現。只是夕陽將她高大的影子拖得更長了,黃橙橙的餘暉打柔了她的身影。

宮濝看了眾人的反應,大眼瞇了笑了,她是個很高大的女人,領袖氣度令人不敢小覷。她的強勢也讓人也清楚的感覺到了:「吾將小謬姑娘藏在此峰多年,今日敢將她公開在世人面前,就有絕對的把握要還給姜家一個公道。若有人想搬弄事非或是傷害小謬姑娘,便是死。」她一邊說,一邊走上了殿內最深處托高的樓台,轉身看向眾人,問:「請問是否還有疑問?」

有人正想說話,卻被旁邊的人打斷:「別說了,快讓小謬姑娘出來。」

宮濝冷冽勾起嘴角,然後聲音一轉輕柔:「小謬,請妳出來將當年的事說清楚罷。」

於是眾人先是聞到一股清香。與其說聞到,不如說這股香味自己鑽進了每個人的肺腑裡。

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味道,只知道這味道讓人很放鬆,很親切,又彷彿很遙遠。

宮濝身後的幕簾盈盈步出一名少女,她的步伐那麼沉穩,表情也相當內斂,一見便知是大家閨秀。她本來就嬌小,但站在宮濝身旁,兩人的氣度相當。

不愧是名門子女。

小謬姑娘不但繼承了父母的美貌,而她的美,就讓人覺得聖潔不可一世。她就像深山間的短窄瀑布,不受世間的影響,自生自有的存在似的。

她的聲音雖冷,卻像讓旅者解渴的山野涼泉。她向眾人欠身,道:「小謬在此拜見各路英雄。」

頓時,大殿鴉雀無聲。



這時候有一個漢子剛爬上了及雲峰,看著平原遠遠那端的牌樓,苦叫一聲:「不會罷?該不會是我給那包打聽殺了一錢五兩,倒現在還在耍我?」

這漢子力氣已經快要用盡,身上的衣物也已藍縷,但他看向平原,也不曉得是不是沒把地上打鬥的痕跡以及兵器殘留的碎片看進去,又猛然跳起來,道:「居然就在眼前了,就一股作氣衝衝衝衝衝!」

然後,幾聲悲憤慘叫。那漢子身影跌出及雲峰外。

那一瞬間他瞥見了一道金瀑。
有人說活著是為了許多散落的拼圖。

少了一塊拼圖,最後發現,一開始就沒有那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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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七

文章蒼浪 » 週一 2月 09, 2009 10:06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七


小謬姑娘的眼神隨著她故事流轉,有時悲傷、有時平靜、有時感動,雖然她的神情始終木然,彷彿再也沒有一絲情緒能動牽動她表情。

她是如詩一般的女孩。

她訴說在那時候,爹娘是怎麼護著她,好幾回她都差點被殺被抓被斷手斷腳的,但西域公主不會武功,而姜疏月憑一己之力,也終有氣血流盡之時。若據小謬所描述,姜疏月的傷很重,如果如今還活著,可能已經殘廢了,加上他們當時無法安靜的接受治療,內傷也許一輩子都好不了。

「……那時只剩一個鬼差追我們到崖邊,我們已無力也無能脫逃,爹親已經剩一手能戰,娘變抱了我越下了崖,再快接近河面時用盡她嬌弱的力氣將我往上拋去,我跌在河邊,痛得再也爬不起來。那時我不知道我們已經退入了蜀中,宮濝娘娘救了我,這時那追我們的鬼差一身是血的攀下崖壁,宮濝娘娘便帶我藏身。鬼差搜了半天,找不到我和娘,在河邊脫下了鬼面具洗臉。老天有眼,宮濝娘娘將我安置在及雲簾數年,一直不斷查出當年與此人有關的其餘五人,終於是將六陰查了出來……咳……」小謬姑娘摀住了嘴,她的手是那麼蒼白與纖弱,所滲出的血痕也更觸目驚心。

「有人放毒!」宮濝一手抄接軟倒的小謬姑娘,另一手袖風打出,頓時每個人覺得強風刮面,大殿裡的空氣已經換過一輪。

樓台上只剩小謬的一滴血,但不一會也被青衣人清理乾淨了。

眾人不知為何都有一種感覺:六陰就在大殿之中!

但濃濃的殺氣穿過了眾人,黑色的披風揚起,率先離開。

那道殺氣剛好經過安若梅面前,而安若梅是坐著的,他看了那人一眼,不禁愣了。

那個人是個女人,臉色蒼白而朱唇火紅,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安若梅只見到她一隻左眼,是太極瞳。披風揚起時他也見到她的配劍,是通體渾黑的墨色劍。

她就是血雁子?

只是安若梅心中還掛念一件事。

--不知道小謬姑娘有沒有事?

而正當大伙還置身一片迷霧時,都沒有注意到大殿牆邊坐著一個小孩子,抱膝將自己縮得小小的,微微顫抖。那孩子垂著頭翻著白眼,嘴裡吐著白沫含糊道:「好多人……是誰……,為什麼這麼多……好可怕……,是誰……。」那孩子簡直就要窒息了,但不知還在強忍什麼。

「誰……是……六……陰……。」



安若梅又成了今夜及雲簾的一道影子,只是今夜的影子,更多了。

每個人念頭大都相去不遠:一定要找到小謬姑娘!

找出來,保護她!

找出來,殺掉她!

安若梅藏身在屋簷下,看著四躍的影子。這些影子彼此隱藏,又好像約好似的,有人出現就消失,四下無人時又流了出來。

突然間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其實那人才拍到他衣服而已,安若梅已經閃到了十尺以外。回頭瞧去,見是一個光頭老和尚,才又回來低聲道:「大師,找小生何事?」

老和尚合十道:「施主在這,是續緣還是護生?」

安若梅還沒有轉過腦筋來,只是「啊」了聲,突然從牆壁噴出一道布,把他全身捲住動彈不得,他使盡掙扎,卻什麼都辦不到。

他不知道布外面頓時佈滿了喪門釘、暴雷針、驚雨螺等等百樣暗器,等他從這條布裡被抖出來時,他人在黑漆漆的一間房裡,青衣人點了燈,道:「安公子請稍候。」便退開了。

他翻動裹住自己的那條布,翻過來時他嚇到了,他這才知道他死裡逃生一次。不過他也很不服氣,如果這布沒出來搗亂,憑他是否可以逃出生天?

「你看夠了麼?」

安若梅一驚,小謬姑娘神情漠然,好像本來就站在那,沒有動也未曾開口。安若梅喜道:「妳沒事了?」

小謬姑娘向他一招手,往房間書櫃後走去。安若梅跟著他,當他走到書櫃後時,背後桌上的燈便滅了。他頓了一會腳步,見小謬姑娘攀下地板一個四方洞,他跟了進去,頭頂上書櫃滑動,頓時黑得不見五指。

突然間他聽到好熟悉的聲音:「我就知道安兄弟不簡單。」

他心裡一驚,腳已觸地,他喚道:「蕭兄弟?是你!」

黑暗中不見羽公子,只聽他聲音道:「是,我就是『小謬姑娘』。」

安若梅心中如遭悶鎚一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又聽羽公子嘆道:「我知道安兄弟是聰明人,遲早會給你發現的,我不想瞞你們,但因為安兄弟是聰明人,為此我只將真相給你知道。」

安若梅苦笑,他的聲音相當乾澀:「是……是這樣啊。」

「剛向你施毒手的不了大師就是六陰之一,你昨天在假山的話被他聽見了,是故他要除去你。看來六陰已經盯上你了,望你多加注意。」

「正好,這樣誰來殺我,我就殺誰!」

羽公子沒說什麼,只是道:「保重。」便如往常一般的冷淡,安若梅也不奇怪,只是他擔心羽公子會突然消失,當羽公子不開口時,他甚至不能確認他身前是不是有人。忙追問道:「等等,還有五個人是誰?」

羽公子嘆了口氣:「你這樣子……該叫我怎麼辦呢?」

安若梅道:「你一定也聽到了,我就是來殺六陰的,告訴我,他們是誰!」

安若梅心裡苦痛,他真的只剩殺六陰這個目的了。本來他見著小謬姑娘那麼淒涼、那麼清聖的身影,也想保護她,但……現在是否真有小謬姑娘?就算有,也不會是那個在大殿上猛然敲擊他心緒的那位姑娘。

羽公子小心翼翼的提問剛好能解決他的問題:「光憑你一己之力,無法一次殺足六陰,你願意加入我們的計劃麼?」

「你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小謬姑娘?」

羽公子沉默了會,聲音很平靜,也有點無奈:「我也是為別人辦事罷了。小謬姑娘是我們造出來的一個身份,當然為的還是殺六陰,保護姜家三人。」

安若梅收拾自己的苦楚,決心道:「我明白了,我加入你們的計劃。」

「謝謝你。」

安若梅笑開了,燈已經亮起,眼前的依然是小謬姑娘,這地下一間小室只有他們兩人和羽公子身後的走道與方桌上一盞小燈。羽公子的手剛離開那燈,輕輕的揮熄了火材。

安若梅見那嬌弱的樣子,走進道:「不過蕭兄弟,真的好久沒有你的消息了,近來可好?」說著,伸出了雙手,擁抱了羽公子……或是小謬姑娘。

「小謬姑娘」吃驚的說不出話來,吞了口口水表情又冷了下來,安若梅已鬆了手,拍拍他的肩,向他一笑。小謬姑娘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你個安若梅。

「喂,所以你中毒是假的囉?」

小謬姑娘冷冷的回他一句:「你說呢?」

「你這面具這精巧,好像真正的小謬姑娘在生氣呢。」

「我沒有生氣,這世界上也沒有小謬姑娘。」

「欸,這易容做得真巧,誰做的呀?這手也白白嫩嫩的……」

小謬姑娘氣炸了,聲音低沉道:「安若梅,你再碰我一次,就準備看小謬姑娘被刮花的臉。」

安若梅這下是動都不敢動了,這比刮花他的臉還要令他難受。

--不過,羽公子是怎麼知道的?

--羽公子不會是早就知道,所以才……

安若梅想通了以後,笑得更是過份了。尤其是看小謬姑娘又嗔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他是越來越開心,好像要把所有的帳都算在羽公子頭上一樣,況且才花了五兩。

「欸,小謬姑娘的聲音你是怎麼裝的?還真好聽。」

「那不是我的聲音。」小謬姑娘冷冷的回了句,然後燦爛的搖頭一笑:「你沒聽過更好聽的聲音。」
有人說活著是為了許多散落的拼圖。

少了一塊拼圖,最後發現,一開始就沒有那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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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八

文章蒼浪 » 週六 3月 07, 2009 5:37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八



安若梅突然沒了人影,九王爺等人覺得奇怪,四處打探他的消息。沒想到一個老和尚告訴九王爺,昨夜憑空一條布捲住了安若梅,越捲越緊,只是一眨眼的事,那塊大布就把安若梅捏碎了。

恐怕連安若梅自己都不知道,在當場的人眼裡,自己會是死成這副德性!

絃兒聞此一聲驚呼,不敢再想。桑紅急問老和尚:「大師可有看錯?那布又到哪去了?」

老和尚嘆道:「憑空而來,自然也不知去向。」

突然間老和尚感覺到有人拉住他衣襬,看去竟是一個小男孩仰著頭,眼裡滿是淚水。

老和尚想是跟安若梅有關的人,輕輕拍了小男孩的頭,道:「生死有命啊,孩子。」

小男孩觸電似的,突然放開老和尚就跑了。一溜煙就跑出了殿外,他們都不曉得這小男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男孩一路奔,在及雲簾內到底竄,最後消失在池塘後的長草裡,來到了地下暗室。他的眼淚已經被一路上所帶起的風給風乾了。

他熟悉的在這裡彎來彎去,一直通到一個空間。

那空間裡有一張桌子,上面擺了六條紙,看起來像是名條,但還有兩張是空白的。小男孩拿起一旁的毛筆,在第五張寫下:「了雲大師」,便又將筆掛了回去。然後就趴在桌下的蒲團上沉沉睡去。

不一會兒宮濝走來,看見桌上新的墨跡,會心一笑,抱起了小男孩又走了。

而血雁子居然也在這地下空間中,小謬姑娘從另一個方向走向她,必恭必敬的道:「師父。」然後眼睛飄上桌上那紙條,道:「剩下一個,也是遲早的事。」

血雁子點頭:「就怕剩下那一個並沒有上及雲簾。」

小謬姑娘不語,血雁子道:「沒有死的那一個,才會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那麼,寧可錯殺麼?」小謬姑娘聲音平靜,好像她也十分贊同。

血雁子搖頭:「一定要逼他出來,若不得已,只好將這五人活捉。」

小謬姑娘面有難色:「那得另外找人了。我們這邊的人都只會殺人,不會留情面的。可是這些人武功高強,要拿住他們不是那麼簡單,而且他們可能也把自己的人帶上來了,這樣十分棘手。」

血雁子一時也難以想出兩全其美的方式,小謬姑娘對上血雁子的眼睛,靈光乍現:「有了!跟況師父借人!」

「誰?」

小謬姑娘眼睛閃著靈巧詭詐:「墨家術師。」

血雁子沉吟:「那麼要派人送信去請,一來一回最快十日也不只。金日星來了麼?」

「在路上了,希望日星身後跟了一個。我不諳染的通聯方式,不然這種場面,我想應該是有況師父的人在的。」

血雁子搖頭:「想那些無用的方法無益,試著用老辦法,借妳師妹連上墨家傳人。」

小謬姑娘一敲手:「是哩,但我現在的身份是小謬,又該如何呢?」

「那就曝光罷,曝光的同時動手。」

小謬姑娘盤算著:「但這樣師父您就不能動,可靠的高手就少了一個。」

「你不是說安若梅可靠?」

小謬姑娘折眉:「但安若梅是殺手,師父您原本是只傷不殺這部份比較艱難,我不曉得安若梅他能不能勝任,而且對方有兩人。」

血雁子也是有點苦惱,但安若梅靠在走道牆上,冷笑道:「六陰全上我也不放在眼裡,兩個人?哼。」兩個強悍的美人兒不把他放在眼裡,這種事安若梅是不會忍氣吞聲的,雖然其中一個是男的,另一個年紀比他大了點。但是再怎麼說,面對兩雙漂亮的眼睛--其中一雙還是太極瞳,安若梅無論如何,也要得到她們欽佩的目光。

血雁子和小謬睜大了眼看向安若梅,當然還有一絲懷疑,血雁子道:「你覺得呢?」

小謬姑娘道:「我相信安兄弟。」

--這種場合只能說這種話。



安若梅死訊的那個下午,大殿上有出現一木欄,小謬姑娘站在欄旁,半聲不吭。無論檯下人們說什麼,她那一雙眼堅毅的望向門外。突然間大門「碰」一聲全都開了,六張紙條自外竄流在大殿內,轉著轉著,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有些人念出了紙條上的字:「獵夫兄弟武享院」、「武向院」、「不了大師」、「百丈玄機吳妙算」、「雙刀塵風」以及--

「情人劍安若梅」。

六張字條整齊的飄上木欄,便像是被吸住似的,黏在那裡對世人宣告。大門再次緊閉。

小謬姑娘依然沒開始,甚至連眼皮都沒有隨著檯下哄然而眨一下。

有人問:「這是什麼?」「意思是這六個人是六陰?」「但不了大師已經成名三十餘年了,怎麼可能?」「也許這是能治六陰的六個人。」「但獵夫兄弟醜名在外,怎麼能與百丈玄機一同列名?」「兄台,你說我們兄弟怎麼了?」

小謬姑娘冷笑了,因為這五個人周圍已經悄悄的出現空間。

「若真是六陰,再怎麼說,安若梅的名字再上面也太奇怪了。」一點也不在乎四周的人開始遠離他,老儒者撚鬚輕笑。便是百丈玄機。

小謬姑娘眨眨眼,沒說什麼,自然有人會問她想知道的:「為什麼奇怪?是因為安若梅已經死了嗎?」

吳妙算道:「六陰中傷姜疏月已經是十多年前的舊事,那時候安若梅不過是名小娃罷了。只能說安若梅死得真冤。」

武向院也道:「是啊,我們獵夫兄弟十多年前也只是年輕人,哪來這麼大能耐?」

小謬姑娘只是一笑搖頭,蓋住了左眼,然後伸出了右手。

這時候冷不防一隻劍從百丈玄機後刺去,卻刺不進去。但持劍的之人一點也不意外,和百丈玄機鬥上。

四周騰空出來的人群驚呼:「那是名門張青啊。」

「為什麼張青會出手?」「哎呀,張青的妻子是血雁子的師妹嘛。」

而雙刀塵風和一名女子纏鬥上,讓出了一大片空間;而血衣衣蒙面人一劍刺穿武享院的左腿、回頭又刺了武向院的右手腕,這時間武享院一雙手已經掐住蒙面人的脖子,突然間像是看到可怕景象似的,一聲慘叫,不顧腿傷便要退。

有人發生小謬姑娘雙手操動,左眼竟是太極瞳,這時候小男孩驚叫:「第六個是他。」指向在場一位漫不經心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向小男孩,納悶的看著他,手下卻已經使了殺機。

血衣人便是安若梅,聞聲便知不需再活捉,本來處於劣勢的他改為殺招,再也不留情。而對上百丈玄機的張青一聽到小男孩所說的話,百丈玄機立即魂斷及雲簾,張青便前去幫女子處理雙刀塵風。塵風雙刀穩固,兩人合劍卻也無法傷之。但塵風突然覺得呼吸困難,瞥見小謬姑娘,好不容易忍住一口氣,力招退開雙劍合璧,朗道:「先殺小謬,她在做法!」

年輕人聞此,不再顧及小男孩,人已經往小謬姑娘那衝去。小謬姑娘手在身前劃一條線,年輕人便有如刀劃過胸口悶哼一聲,但速度不減,五指成爪,欲撕裂小謬姑娘。小謬姑娘太極瞳雖看破他所有路數,卻礙於功力有別,無法動作。雙手十指交錯往年輕人方向推去,雙手放拉開劃了一道弧形,年輕人竟然被不明力量打了出去。

小男孩已經抱了劍與鐵爪到小謬姑娘旁,但小謬姑娘從太極瞳中已看出這年輕人也是易容,修為少說也有三、四十年,於是抽了口氣,叫小男孩退開。

在地下暗房的血雁子左眼如一捲黑洞,流轉著不明力量,但這力量不是她的。是另一個遠在天邊的術師透過同樣擁有太極瞳的血雁子操控這股力量,只是借她的眼移轉到小謬身上。

小謬姑娘雖然力有未逮,但也是將年輕人逼到了大門邊。但小謬心知:是年輕人要引她出宮!

突然間大門又「碰」的一聲開了。一個身上滿是血傷的壯漢氣喘咻咻的看著大殿,而他肩膀上還坐著一名女子,一名金髮女子。這一下變數年輕人料想不及,金髮女子袖劍突飛刺向了他,喊道:「殺了他!」

那壯漢一臉迷惘的看向大殿中的一切,也不明白狀況,見小謬與金髮女子合攻年輕人仍力攻不下,那年輕人居然背向自己!壯漢不願使暗手,先道:「注意來。」便一掌拍碎了年輕人的頭。

而小謬立時左手又打出一道術殺傷雙刀塵風,在場沒有人遇過術師,一時竟沒有能招架。又有人叫了:「原來小謬姑娘是妖女!」

小謬姑娘冷冷一笑,眼睛已經又恢復原來的褐瞳,道:「錯了,這是個陰謀。」手指向那已經斷氣的年輕人,臉上的易容已經掀起一角。但小謬此時已經不再關切六陰。

不了大師的死法和安若梅一樣,只是安若梅不但沒死,還殺了獵夫兄弟,雙刀塵風是敗於血雁子的師妹劍下。

小謬看向身旁的金日星,道:「原來是闕大哥送妳上來的。」

金日星輕笑:「是呀,沒人告訴我這峰這麼高,好險遇上了他。」

闕梟傻愣愣的看著小謬姑娘:「妳就是及雲簾主人?難過神通廣大,連我是誰都知道。」

小謬姑娘聞此笑了,搖搖頭撕去易容,大殿眾人不免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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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八

文章左手 » 週五 3月 13, 2009 5:53 pm

你有看過五行師嗎(記得是這個名字......
或是道可道系列的......


中國古代鬼異武俠類的都不是我的長處,不過很喜歡看。
還記得那杯藍山嗎?
其實那杯是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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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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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八

文章蒼浪 » 週五 3月 13, 2009 8:0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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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九

文章蒼浪 » 週日 4月 05, 2009 11:35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九



等到羽公子回到大殿上時,血雁子等人已經在簾後拔刀以待。

因為他們覺得一定會有六陰的殘黨或是不滿的群眾,但是羽公子漫不在乎出現在他們面前,金日星還挽著他,輕笑的眨眨眼。說真的羽公子不曉得這樣還會剩多少人聽他說話。

他只是說他確定那六個人是六陰,不公開理由以及證據,只是揚言,如果真正的六陰還在世上,歡迎來找他。

當然有人提出質疑;該不會羽公子與六陰是同伙,故意演一齣戲是為了隱藏真正的六陰?

羽公子只是淡笑:「你們可以親自去問血雁子可不可能與六陰同謀。」

而桑紅他們發現安若梅沒死,真是又驚又喜,只是闕梟錯過太多好戲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還莫名其妙斃了一個六陰。他們只知道,蕭兄弟的情人竟是如此出色。

那夜細細的歌聲,便是被困在崖上的金日星所唱。

安若梅這才見識到什麼叫更好聽的聲音,他看著金日星只覺得不可思議,跟已經散去的眾人心裡一樣納悶:名揚天下的第一歌姬,情人竟然是名不見經傳的羽公子。而這個羽公子居然使計除去六陰,為姜疏月報仇。

這個羽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當有人這麼問的時候,羽公子先是一愣,然後笑答:「也是人家手中的一枚棋子。」

此除六陰一舉,已讓羽公子、安若梅、闕梟成名,至於其他人如血雁子,本已成名到無需錦上添花。而那個在大廳裡四竄的小男孩也不是個小男孩,只是個可以感應人心的小女孩,這便是後話了。

現在大伙兒注意的是江南第一歌姬,正在羽公子身邊,挽著羽公子輕輕笑著。金日星實在無法不成為焦點,她一身黃衣白紗,已經動人至極,頂上金髮如瀑。反觀桑紅緊緊臥著絃兒的手,不斷喃喃道:「我的絃兒才是最動人的。」惹的絃兒小拳打他。

闕梟搔搔頭:「我是知道她唱歌真的很好聽,但怎麼也想不到妳竟然就是蕭兄弟的情人,總算沒幫錯人。」

安若梅注意到一向冷冰冰的羽公子,在金日星面前就像隻小貓,看著日星的眼神很溫柔,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安若梅覺得那不是愛。

金日星輕笑:「我也不知道你們都識得阿羽,現在知道也不遲。」

羽公子點點頭,走上前去重重握住闕梟的手,一雙眼堅毅的道:「闕大哥,謝謝你。」

闕梟怪不好意思的:「也沒有什麼,帶了她,我進峰時總算沒有再被踢出去了。」

大伙哄笑,九王爺感嘆:「你們三個後生難得,各各都了不起。」

桑紅不禁感到緊張,臥著絃兒的手更緊了,一張臉也漲紅。羽公子搖頭道:「我只不過是耍些小招術,還把安兄弟、闕大哥牽扯進來,實在不成氣候。況且我行的是險招,若有個萬一……」

金日星看著羽公子,手指戳向羽公子臉頰:「你呀,你有個萬一,我就去鬼門關前唱歌,看你的魂魄跟不跟著我回家。」

桑紅道:「那麼恐怕不只引出蕭兄弟的魂魄了。」

九王爺撫掌:「是啊,聽聞首席歌姬的歌聲有如天籟之響,我們是否有這個榮幸……?」

金日星歉笑:「及雲簾這裡不方便,各位還是盡早出峰的好。日星之後會在白虎城中薰陶樂府裡,再請各位前來一觀日星獻醜。」

於是大家就這麼被送出了及雲簾。離開的時候一個青衣人也沒有,一個機關也沒啟動,整個及雲簾就像一個寂城,掏空了人聲。



安若梅的名聲一下子響噹噹,對手莫名的多了起來,朋友也不知為什麼圍繞在身邊做什麼,但羽公子自及雲簾後,已經半年沒有音訊了。

他和九王爺等人一起去了薰陶樂府,想說羽公子的情人在那,羽公子應該會在的。但是他沒有。

羽公子不在他們所知道的羽公子生活圈裡,安若梅他們視羽公子為兄弟,可是他們並不瞭解羽公子的過去。但反過來說,羽公子也沒問過他們,彷彿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也對世間對他的評價沒興趣似的,消失了風聲。

四方小鎮都傳來羽公子曾去過他們那裡的傳奇故事,安若梅開始追,他擺脫了他身邊所有聲音,追著這些消息。有些荒唐像是編造的;有些本以為羽公子不是好東西,沒想到是個游俠。

安若梅被這些對羽公子的恭維、對他的恭維開始感覺到飄飄然,頗不踏實時,他突然希望下一場雨。

他覺得在雨中,容易找到羽公子。

他突然好想再見羽公子。

成名的這種場面是羽公子早預見?他是不屑一顧,還是漠不關心?

那天安若梅被一個背柴的老人叫住:「你就是那個安若梅?」

連一個鄉土樵夫都認得他,他很意外:「是。」

那老人打量著他:「你跟羽公子是什麼關係?」

安若梅回答的毫不猶豫:「我們是兄弟、也是戰友。」

老人搖搖頭:「你的回答令我意外。」

「怎麼了?」

老人嘿嘿一笑:「我以為羽公子只有女人是朋友。」

安若梅沉默,他知道羽公子的女人緣一直很好,好到一種比小白臉還不如的程度,每次他都很想問問為什麼羽公子對女人能這樣無怨無悔?他追著羽公子的消息這麼久了,羽公子通常都是為了女人出手,而且是無論那女人是對與否。

某方面來說,他覺得,羽公子很好騙。

「伯伯,羽公子是您的……?」

「我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告訴你,你不覺得羽公子的身上有一股很特質,他好像鋒芒內斂,但是如果是他在意的事,他通常就用命去拼,是吧?」

安若梅一時不太瞭解,他道:「羽公子跟我說過,他說他功夫不高,也不聰明,所以他不擅長高高在上將一切握於掌心,他只不過是用盡自己的力量,而正好擅長至死地於後生罷了。」

老人家很開心的拍拍安若梅的肩膀:「你果然跟他是好兄弟、好朋友,那麼,你知不知道羽公子的身份呀?」

安若梅聽前一句很高興,但後面一句讓他僵住了臉,他不想承認其實他對羽公子也算是一無所知。

「我說,你知不知道羽公子是蘇輛轉世?」

安若梅眉心一動:「……蘇輛是誰?」



安若梅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況見到羽公子,那天鳥語花香、天氣情朗。書院裡傳來女子哄笑聲,他知道這是一間女子書院,他只是經過了這書院的後面。突然間後門開了,一個白衣人被一個女孩子追打了出來:「羽公子,你壞死了!」

羽公子手臂擋著,嘴角還有笑意:「我又沒說錯。」

那女孩子本來嘻笑著還要追打,但一看到安若梅嚇了一跳,她本來以為書院外是後山,理當沒人。可是現在不但有人,而且還是個男人,嚇到縮回後門,就把門關了,然後安若梅聽到一群女孩子慌慌張張的聲音越來越小。

羽公子還沒發現到他,還笑道:「喂、妳們真的把我關在……安若梅?」

安若梅看到羽公子整個笑容硬化,原來這麼吊兒郎當的羽公子也會尷尬?「你叫我阿梅?」

羽公子乾笑,默默站挺了身子:「應該是我叫太快你聽錯了。」

安若梅哼哼冷笑:「沒關係,你叫我阿梅,我叫你阿羽。」

羽公子聳肩:「那也無妨。」

於是他們一同並肩在後山走著,安若梅問:「及雲簾後你去了哪裡?我還以為你會陪著金姑娘。」

「陪過了,就走我的路去了。」

「後來你就一直在這裡?」

「是啊,避避風頭、交交朋友。」

「你知道現在外面鬧了多少風風雨雨?」

羽公子眉一折,歪了頭:「很重要嗎?」

「這嘛……。」

羽公子輕笑,瞥了安若梅一眼,安若梅又道:「看你和那些女學生嘻鬧,怎麼?想當多情種子?」

「噫,我是風流不下流、放蕩不羈但不隨波逐流,和她們只是朋友。再說我心裡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這點誰都知道不是嗎?」

安若梅突然覺得今日的羽公子真不像他起初認識的那個冷冰冰的傢伙,這傢伙一遇到女人就轉了性!他搖頭苦笑:「知道、知道,天下第一歌姬金日星,誰拼得過她。」

羽公子先是一愣,搖頭道:「金日星固然理想,但我覺得每一個女孩子都有值得欣賞或是讓人心疼的地方,梅兄千萬不要太過挑剔哦。」

「呿,挑的是你,千挑萬挑挑到大眾情人,我和你可不一樣。」

「梅兄喜歡什麼樣的姑娘?需要介紹嗎?」

安若梅瞪了羽公子一眼:「你說話像個大茶壺似的。」

羽公子嘻嘻看向安若梅:「是嗎?原來大茶壺是這麼說話的,我怎麼不知道?阿梅你知道呀?」

「我不知道。」

有生以來,安若梅第一次覺得,跟羽公子說話會有點火大。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矯枉過正不成?

「對了,我找你找了一段時間,在路上遇到一個老人,他說你是蘇輛轉世。」

羽公子終於收起了嘻皮笑臉,嘆了口氣:「才盡老人?又是他,別聽他胡說。」

「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但可不可以告訴我誰是蘇輛?」

羽公子不可至信的看著安若梅,試探問道:「飛劍浪人蘇用?」

安若梅搖搖頭。

「那你要我從哪兒說起呢……。」



*-*-*-*-*
請大家別忘了,日星是男的。
......這個點要到了大完結才會破吧。
有人說活著是為了許多散落的拼圖。

少了一塊拼圖,最後發現,一開始就沒有那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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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

文章蒼浪 » 週一 5月 04, 2009 9:57 p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



羽公子只好簡略的說一下蘇輛在世人間知道的故事,他不敢說得太多,以免曝露了什麼。

例如自己想隱瞞的事。

十幾年前知名劍俠蘇用,以十二招劍法單挑綠林三十六寨寨主戰無不客,但最後死於鬼門關殺手符筳箏之劍下。蘇用赴戰前揚言要提著這個走狗的人頭下山,結果他自己的首級第二天才滾落山腳。蘇輛是蘇用胞弟,為人內斂,從不輕易與人對戰。因此沒有人知道他的劍法比他兄長更為犀利。

三招。他們蘇家十二招劍法,蘇輛只需三招便可橫行天下。可是他沒有,他生平第一次與人使上十二招劍式,也是最後一次。

無奈對方是符筳箏、傳說殺手符筳箏!

「才盡老人說,蘇輛死去的那一年,是我出生那一年。」羽公子漫不在乎的說:「可是其實沒有人可以確定蘇輛什麼時候死的,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曾對上符筳箏,也許還有人以為他還活著,只是活得很低調罷了。」

安若梅疑問:「那你怎麼知道?」

羽公子聳肩:「才盡老人告訴我的,他很堅持我是蘇輛轉世,這輩子一定會殺符筳箏報仇,可是,符筳箏也已經死了。」

安若梅只覺得如入雲山:「那為什麼才盡老人還這麼說?」

「因為他相信,」羽公子停下腳步,慘淡一笑:「符筳箏沒死。不過,誰知道呢?」

「如果他沒死,你會殺了他嗎?」

羽公子用看奇怪東西的眼神看向安若梅:「你聽我這麼說,覺得蘇用厲不厲害?」

安若梅搖頭:「還可以。」

「那蘇輛呢?」

安若梅想了會:「不錯。」

「符筳箏呢?」

「誰知道?」

羽公子指著自己,搖頭笑道:「你覺得我可以跟哪一個人比?殺了符筳箏?我自己都不敢想。」

「好險他已經死了。」安若梅這麼說,本來是想緩和羽公子的心緒。可是羽公子聞此句,居然有點哀傷--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羽公子往前一指:「你要往哪裡去?」

出了後山,有條小路,往回走是學院,羽公子覺得安若梅並不會折返。而小路左右會通向哪,他也不是很清楚。

安若梅問道:「你還要繼續在女學院裡避風頭?」

羽公子沉思了會,凝重道:「其實我也不只是為了避風頭,是因為這學院有危險,所以我才留在這裡。等這危機消除了,我自然會離開。」

「什麼危險?」安若梅覺得那些嘻鬧中,沒有什麼憂鬱。

羽公子壓低了聲:「有人寄了一封信給院長,『八月十五,十五童女,血祭月娘。』」

安若梅心中一凜:「是誰?」

羽公子沉重得搖搖頭:「不知道。而且每天一早,公雞破啼前就會有血路圖畫在大門上,我一直追不到畫圖之人。那圖……是學院內的分佈圖,表示對方對學院瞭若指掌。為了不造成學生心慌,我每日清早就把那血路抹去。」

安若梅已經轉了身,面向送他到這來的路:「需要幫忙嗎?」

羽公子苦笑:「梅兄,我對不起你啊。」

「怎麼了?」

「及雲簾是逼你出手,在這我又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賴你幫助。」

安若梅很高興,道:「你跟我客氣什麼?反正我也閒得無聊,你追不到,搞不好我能追到那賊人,破了這玄事,再來謝我也不遲。」安若梅心忖:反正……我本來就是來找你的。

「阿梅,會不會很後悔認識了我這兄弟?」羽公子已經收起微婉的樣子,嘻皮笑臉的引安若梅走回學院。

安若梅見羽公子豁然開朗的樣子也放心,道:「怎麼會?認識你後,有趣的事還真不少。」

安若梅和羽公子回去見了院長,他很意外,院長竟是宮濝天女。心裡猜測羽公子之前自喻棋子,莫非背後操控之人便是宮濝?

宮濝與他們相隔一簾,他們就脫了鞋,盤腿坐在乾淨的木板上,隔望白簾後那高大的身影。

宮濝天女的聲音很沉穩:「很高興還看到你完好。」

安若梅聽出話中有話,問道:「難道現在有人在注意我?」

羽公子也很意外:「是六陰?」

「不是,是道觀與寺院的人。」

羽公子不明白宮濝此意,安若梅問道:「他們不會想幫吳妙算和了雲報仇吧?」

宮濝頷首:「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無憑據殺了人。這有損他們的聲威及名譽,我想他們應該會伺機下手,你們與闕壯士要留意點。」

羽公子表情凝重:「恐怕我要請安兄弟立馬離開,不能再讓你涉入麻煩了。」

安若梅有點腦怒,但礙著宮濝前不好發作,只是道:「蕭兄弟,你還想稱我一聲兄弟,就把你那句話收回,並且別讓我說同樣的話第二次。」

羽公子只是鼻子嘆氣,宮濝點頭嘉許道:「你年紀輕輕,但頗有意氣。你知道我們猜測這次來的人會是什麼人?」

安若梅眼睛又亮了,話也大了:「什麼人都無所謂。」而羽公子已經開始搖頭。

宮濝道:「我覺得是言軀,但這孩子覺得不是。言軀已經兩次使我學院之子為孤兒,這次直接來犯我不意外。」

羽公子搖頭:「直接來犯對他沒有挑戰性,他還等著前面那兩批去找他報仇。」

宮濝道:「或許這次可以增加我們心中的恐懼,藉此打壓想對他不利的人?」

羽公子還是搖頭:「這對我們不是很有效,我還是覺得這不是言軀會做的事,他也不可能親自前來。若是怪物,我們已經請術師佈下防護,我也在這裡隨時『換眼』。所以不可能是鬼門關的怪物來襲……」羽公子喉頭一乾,是因為牽動了心事,但他還是壓下不願面對的念頭,道:「所以如果真要殺人,他得派出殺手。」

三人齊道:「符筳箏!」

安若梅奇道:「但是符筳箏不是已經死了嗎?」

羽公子答:「因為出現了『第二個符筳箏』。」他對上安若梅的眼:「但不是我註定要殺的那個符筳箏,『第二個符筳箏』名字叫裘籤令,我不覺得他會來殺人……」

羽公子一直欲言又止,已讓安若梅起疑,便問道:「你是否和鬼門關之間……」「有什麼關聯是罷?」

接話的,不是羽公子,更不是宮濝。而是不知何時,出現在安若梅身旁的一個大男孩。

這大男孩盤腿而坐,一手稱著頭,捲翹的瀏海遮了他大半眼睛。而在他的左眼角下,有一顆愛哭痔。

那大男孩看大家投向納悶的眼光,只是眨眨他的大眼,回報同樣的目光。

羽公子忍不住開口:「令令,你怎麼會在這?」

大男孩眼睛瞇成一條線,長長的睫毛抖動著打量羽公子:「你是……?」

羽公子指著自己:「羽公子,蕭羽啊。」

大男孩豁然開朗,敲了一下掌心:「哦!阿羽啊。」

「你怎麼會在這兒呢?」

「嗯,因為你們一直說這次殺童行動是鬼門關鬼門關的,我覺得雖然被誤會沒關係,但是你們想錯方向,越跑越遠讓我覺得坐不住,所以就闖進來啦。」大男孩向宮濝招了一下手:「天女姐姐,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我坐坐就走。」

安若梅咬著牙,不可置信的看著大男孩:「你是誰?」

「唔,我自己說嗎?阿羽你要不要幫我說?好吧,我是鬼門關的裘籤令,也就是所謂的『第二符筳箏』。」大男孩話還沒說完,兩道殺氣一前一側就要殺來,羽公子連忙從地上彈起,攔在宮濝與大男孩之間:「等等,他是我朋友!」

裘籤令已經倒在地上,一雙大眼餘悸猶存:「呼,阿羽,你這句話讓我真感動,原來我們是朋友呀。」然後他腳向空中一踢,又坐起身來,將食指放在嘴前:「不過這件事要請兩位保密喔。你知道嘛,有個鬼門關的朋友總是不好講話,講了話聲音也不大。」然後他又看向羽公子,眼睛眨動:「你不應該認我的。」

羽公子臉色鐵青:「我敢拿起的,也敢放下。」

裘籤令瞇著眼:「好吧,你老是這麼頑固。總之哪天出了事,千萬不能把帳算在我頭上。我走啦,天女姐姐、小哥哥,後會有期喔。」便爬起來拍拍衣服便到走。

宮濝暴喝:「等等!」

裘籤令頓時像隻受驚的小雞,跨出去的一步又收了回來,怯生生的看著宮濝:「姐姐,怎麼了?」

「你說不是鬼門關,那是誰?」

「喏,接下來是要收費的。」

安若梅聞此,覺得有點耳熟,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跳了起來,指著裘籤令的鼻子:「你就是那個收我三兩銀子的小鬼!」

裘籤令瞇眼探頭打量了安若梅,突然眼睛一亮,也叫了出來:「你就是那個給我假銀子的窮劍客!」

這下眾人目光都轉向安若梅,而一旁的女侍也掩嘴偷笑了。安若梅還想說什麼,羽公子揮手在他們中間:「令令,你看他這樣子,搞不好真假銀子也不會分,就算了罷。話說你為什麼收他銀子?」

裘籤令裝做一臉無辜:「因為我賣給他一個情報。」

羽公子放心下來,因為他也很喜歡跟令令交換情報。問道:「什麼情報?」

「及雲簾怎麼走。」
有人說活著是為了許多散落的拼圖。

少了一塊拼圖,最後發現,一開始就沒有那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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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一

文章蒼浪 » 週日 6月 21, 2009 9:51 am

《而那天的雨安靜的像場雪》十一



頓時又是殺氣一瞬,羽公子簡直想親自掐上裘籤令的頸子,宮濝冷道:「莫怪有如人數。」

羽公子全身又是一凜:「好險我們也需要眾人作見證,愈盛大豈不愈妙?更何況天女您哪怕擾事,及雲簾固若金湯……」「就算是鬼門關也攻不進去的。」裘籤令把話接了下去,還接得誠懇。

羽公子對他,很頭痛。

裘籤令還眨眨眼睛環視群眾,見大伙一臉不可致信的樣子,還忙點頭:「我說真的!」

羽公子重重按上裘籤令的肩膀挾著他準備送客:「唔,令令,好久不見了見到你真好我很高興,看到我不錯你也很高興。但現在我有要事在身,而夜色漸晚你也該回家了,有空再聚聚、再聚聚,喏。」羽公子話說完的時候,已經把裘籤令推到門前了,裘籤令忽然冷道:「『八月十五,十五童女,血祭月娘。』我知道那十五個小姑娘是誰,而我也有能力保護她們。」

羽公子嚥了口水,老實說裘籤令這句話令他垂涎。能夠好好保護這些女孩兒,又有保證,總是令人安心的。羽公子會選擇該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他不是愛強出頭的人,但安若梅是。

「我也有能力保護她們。」

裘籤令轉過身來,眨眨眼,好奇問道:「你知道那十五個小姑娘是誰?」

「不知道。」

「那你怎麼保護她們?」

安若梅堅定道:「我會保護這座學院所有的人。」

羽公子對他,也很頭痛。

裘籤令轉向宮濝道:「天女姐姐,剛剛你們懷疑了鬼門關這麼久,為了澄清這件事,我想留下來幫助你們。當然這事跟言軀無關,姐姐放心罷,他老人家不怎麼管我的--最少不像前任符筳箏那麼嚴。」

宮濝也很心動,因為她知道裘籤令知道的比他們還多。「但是我怎麼能確定你不會就是那個兇手?」

「因為姐姐您,有能力殺我。」裘籤令燦爛一笑:「這還不夠令人放心嗎?」

羽公子歎了口氣,他本來以為事情都在他事先盤算好的計劃內的,沒想到先遇到個拔刀相助、又遇到個甕中捉鱉,幸好他很喜歡臨場反應。羽公子雖然喜歡把一切計劃的完善,但也很享受突發狀況的刺激。而且他總覺得,突如其來的事總是比較好解決。

「那你費用怎麼算?」宮濝問道。

裘籤令睜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感動得聲音都哽咽了:「我還以為這個時候就已經算是賴帳掉了,阿羽每次都這樣。」

羽公子乾笑,道:「開個價罷。」

裘籤令抬手指向安若梅:「我的要求就是跟他打賭。」

安若梅雙手抱胸:「打什麼賭?說。」

「我們之中總會有一個人保住這十五個姑娘。出發點條件都相同,我會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如果是你保護了這些女孩,那我就為你做一件事;相對的,如果是我,你要為我做一件事。」

羽公子很不識相的多話了:「那如果你們一起保護成功了呢?」

裘籤令看著他:「那就你為我們一人辦一件事吧。」

安若梅也看向羽公子:「嗯,就這麼辦。」

羽公子嘴角一扭:「欸?為什麼?」

「這本來是你的事兒,現在是我們的事了,沒跟你收費耶。而且你賴我那麼多次帳,又不一定會是你賭輸,你有什麼好不賭的?」裘籤令嘟起小嘴,又咕噥了一聲:「雖然賴帳總比給假銀子好。」

安若梅很難得有棋逢敵手的感覺了。

江湖人不愧是賭性堅強,一場賭注就在宮濝見證之下展開。然則宮濝天女先行離去,留下三人商議如何分配行動。

裘籤令從懷裡取出一紙小卷,攤在地上,三人圍坐在那紙周圍,羽公子喃喃默念上面的十五芳名,眉頭是越來越緊。

裘籤令道:「首先呢,為了以防萬一,阿羽,妳做十五個香囊給這些姑娘,若有意外才能追蹤。」

安若梅正要開口,羽公子道:「且慢,我如何得知你這名單確切不假?」

裘籤令看著羽公子,表情哀傷了起來:「你不信我?」

「畢竟我們的立場還是敵人,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信你,什麼時候不能。之前你若是想害我,大不了賠上我一條命;但今日這事非比尋常,攸關不只十五條人命,你說我怎能不防?」

裘籤令側頭想想,突然嘴角上揚:「你等我一下。」便起身翻到了牆邊,攀出了窗外。他的動作輕柔、靈巧,安若梅不禁揣測起裘籤令的輕功與自己,誰勝一籌?那羽公子又如何?

想到這安若梅瞧向羽公子,卻發現羽公子看著他似笑非笑:「動作真好看?你知道,那是殺人的身法。他隨便一個動作,就可以把你全身骨頭分成五份八份。如果非必要,我建議不要讓他碰觸你身上任何一部分。」羽公子白了窗外一眼:「誰知道他那笑臉下的心思在想什麼,哎。」

羽公子這聲嘆息,使安若梅猜想,會不會其實裘籤令是不得已在鬼門關?

如果羽公子每次都能知道安若梅的猜想,他可能會對安若梅更頭痛。因為安若梅從沒猜對什麼,卻可以想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裘籤令又翻了進來,不同的是他手上多了一隻長丈。此丈以鐵鑄成,一手便能握住,他將此丈放在羽公子面前,道:「喏,我告訴你了,它在我手上的時候,我是裘籤令。知心劍在我手上時,我是符筳箏。這樣可以放心了嗎?」他又眨眨眼睛。

羽公子苦笑:「兩個聽起來都不怎麼讓人安心。好罷,你說你要保護那些小姑娘,我們該怎麼對付敵人?他們神不知鬼不覺,我們連對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裘籤令突然認真了:「對方,一個主將、一個用毒、一個術師、一個用暗器、一個使雙劍、一個使長刀。」

安若梅和羽公子越聽越沉重,安若梅還來不及發表意見,羽公子驚道:「術師?這世上還有術師?」

裘籤令點頭:「自然是有的。」

安若梅道:「怎麼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的確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因為他們不是中原人士,是從邊城以外來的。」

羽公子終於知道敵方是什麼人,但反而更傷腦筋,因為他對中原以外一無所知。最遠只知道邊城,邊城不屬於朝廷、不屬於中原、不屬於邊疆民族,它不屬於江湖。人們是這麼稱呼它的:「屬於傳說的邊城」。



當晚,羽公子回報宮濝天女他們的計劃,便和裘籤令四處搭訕那十五小姑娘發放香囊。當他們三人走在學院裡,引來不少女學生觀望。

安若梅起先不以為意:「女孩子東西都借來借去的,你們怎麼能確保配帶香囊的真是那十五位小姑娘?」

裘籤令和羽公子對看一眼,羽公子抬頭見到走廊上有兩位女學生,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阿梅。」便取了兩個香囊往前走去,到那兩位學生的面前,道:「茵茵、小雪。」

兩個女學生偷偷的向羽公子探道:「喂,他們是誰?」

羽公子向其中一位一指:「我說是妳的仰慕者妳信不信?」

被指到那女學生臉色羞紅,斥道:「胡扯!」

「當然是胡扯,喏。」羽公子伸手拉起那女學生的手,塞進一個香囊,然後又實實握住她的拳頭,道:「好好收著,這保姻緣的,若是飛了或是送了人了,就是把一段好姻緣給送人囉。」

那女學生看著那香囊,另一個道:「哦!阿羽,我呢?」

「妳?妳還需要嗎?」

那女學生打了羽公子肩膀,道:「快點啦,你到底給不給?」

「給,當然給。不然我膽敢在妳面前給了茵茵,卻沒妳的份?喏,收好別給人拿去了。」羽公子丟向另一個女學生,那學生連忙接住,又氣又笑的瞪了羽公子一眼,羽公子早就溜回庭院去了。

羽公子回來,向裘籤令道:「該你了。」

裘籤令點點頭,踏著愉快的腳步在學院裡四處亂晃,安若梅好奇的悄悄尾隨,羽公子只是含著笑意看在眼裡。

裘籤令見到名單上的姑娘,不管是兇狠潑辣的姑娘還是害羞內向的姑娘,他都有辦法讓對方歡天喜地的收下香囊,彷彿那香囊就是為了她們才存在這世上。安若梅是瞠目結舌,他是早領教過羽公子對女人很有一套,但這小鬼似乎更有兩把刷子。

當裘籤令輕快的在學院裡四處溜達找目標時,安若梅忍不住叫住了他:「喂,小鬼。」

裘籤令停下來,看著他眨著疑惑的雙眼:「你為什麼叫我小鬼?」

「沒什麼,給我一個香囊罷。」

裘籤令搖頭:「除非你稱我一聲大哥。」

「我為什麼要對一個年紀比我小的人叫大哥?」

「你以為我幾歲?」

「十二、三歲罷。」

裘籤令笑著搖頭:「你附耳過來。」

安若梅照做了,待裘籤令跟他咬耳朵後,他驚呼一聲:「噫!蕭、蕭兄弟知道嗎?」

裘籤令嘻嘻的笑:「知道,但他常常忘記,這也沒辦法,連我也常常忘記呢。」便塞了一個香囊給安若梅,道:「剩這個了,給玉立姐姐,等會看到她我會指給你看,可別搞砸啦。」

沒想到安若梅還真的搞砸了。
有人說活著是為了許多散落的拼圖。

少了一塊拼圖,最後發現,一開始就沒有那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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