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補手【六】在天河流淌之時 (part 2)

個人創作小說作品發表,連載之作品

版主: 涼宮步雲

Re: 心魔補手【五】獠牙與飛翼之書 (part 18)

文章citygirl » 週二 8月 09, 2011 12:55 pm

【六】在天河流淌之時 (part 1)



不知什麼時候,雨停了,靜水的淚也乾了。她逐漸從千萬分悲苦中甦醒,起身。她幻化在窗上維其爾的幻影,早已消逝無蹤。

她想再見到維其爾,所以她不能停滯不前。

一動念,她立即加快腳步,購置需要的硬體設備,掛招牌,印傳單,印名片…儘快開業,朝着等待着她的地獄邁開步伐。

在住宅區投遞了一下午的名片和傳單後,她坐在公園長椅上稍作歇息,拿出一包薄荷煙。她手上的煙是全黑的,跟以往她常抽的全白薄荷煙不同。

維其爾抽白的,也抽黑的。



「這個是雪茄。」記得他解釋道。

「雪茄哪有這麼細的?」

他將一根黑煙湊近她的鼻下,「妳聞,這是雪茄的香味沒錯吧?」

果然是雪茄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意外地,這煙上竟然有字,「Black Devil。」她唸道。

黑惡魔。他們兩個天使在抽惡魔的煙,她喜歡這點可愛的小小諷刺。

她曾懷疑過,煙、酒、毒品以及人類所有的不良嗜好,是否皆為魔鬼的偉大『發明』,讓人上癮,讓人甘願傷害自己。



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回頭,竟看見了一個她很不想見到的人,張天河。

靜水根本懶得開口,漠然地繼續直視前方。

「對不起,是我的錯。」張天河猶豫地開口,「我…不該欠妳錢。」

經過了這麼多沉重的事,張天河違約賒欠餘款這種事,對她而言全然微不足道。雖然如此,她還是要特地點出一件事,「我從妳皮夾中拿走的現鈔金額,遠遠少於妳積欠的款項。真有誠意還錢,就帶我到提款機,提現金出來還餘額。」

張天河卻遲疑地搖搖頭,「我沒錢。」



不待靜水發作,張天河急切地補充,「我是真的沒錢…我戶口裡的餘款只夠這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

張天河掏出存褶,顯示今天最新刷出來的金額。靜水本來對人類的物價和生活花費詳細金額不甚了解,但在聽以前阿茶提過他自己的房租,以及自己拿錢租下小辦公室的金額,她大概能推測出,張天河戶口的存款真的不多。

「沒錢去找妳哥要。」

「我哥之前在他女友身上花掉太多錢,現在他手邊也沒錢…」

「那去找妳爸媽借啊。」

「我爸媽在我小時候離婚了,之後我就再也沒看過我爸,而我媽半年前過世了。」

靜水靜靜地打量着張天河,思考張天河是否在說謊,在找籍口不還錢,但她又想,如果張天河真的不打算付清餘款,她也不能怎樣,上次試圖讓張天河墜樓,只是在嚇唬她,逼她還錢。



張天河一臉歉意地低着頭,語帶窘迫地開口,「請、請妳僱佣我。」

靜水詫異地瞪着她,萬萬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請妳僱佣我,每個月扣除我部份薪資抵債。我、我需要錢…我一定能幫上妳的忙,一定會努力工作,就像陳先生那樣。」

『我一定能幫上妳的忙,一定會努力工作。』這樣的話,靜水記得那一晚她決定僱佣阿茶時,他也這樣對她保證過。



靜水剛剛看了那存摺,張天河的確沒什麼錢。之前與張天河產生的種種衝突令她感到不快,也讓她對張天河的個性和信用打了折扣,但靜水又想,被生活和錢逼到末路的人,應該沒有失信的本錢。

靜水不想再連累阿茶,所以解僱了阿茶,也如她對竣秦所表明的,她不想再僱佣無用的人類,不想再將無辜的人捲入。

而張天河不算罪大惡極的壞人,但也不能說是什麼好人。

靜水堅持自己去處理辦案以外的事,但才過了幾天,她承認她已欲振乏力,又對處理這些雜事感到不耐煩,也想過還是該僱佣個助手,也能讓她有餘裕去找尋和維其爾相關的線索。

再說,這筆款項還是得收回來,雖說還是自己掏腰包,嚴格來講不能算張天河還她錢,但對她而言,人類的錢並不重要,只是她得拿錢去支付開業和辦案所需花費,有個屬下可以使喚,說不定能讓她提早將虧損賺回來,畢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線索,再見到維其爾,讓這一切結束。



靜水仔細打量着張天河,有些驚訝地察覺到,來自於張天河內心的黑暗氣息,那在她內心低語喘息的心魔。

這讓她想到阿茶,她想這真是微妙的巧合。

她不想再連累人類,但張天河不算什麼好人,這點減少了她內心的罪惡感。



「好,我僱佣妳。」

張天河不可置信地望着靜水,大概是想到了之前和靜水之間發生的不愉快,張天河沒想到靜水竟能盡釋前嫌,答應了自己。張天河感激又歡欣地道謝,那熱切的視線令靜水感到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

「明天來上班。還有…妳應該不敢偷我的錢,或再欠我錢,對吧?」



雖說張天河早知道靜水不會真殺了自己,但那一夜靜水那茶褐色的美眸,嗜血地瞪着自己,那冰寒的殺意的確讓她頭皮和腳底發麻,而靜水真的差點就要殺了她,大膽而冷酷地讓她幾乎要墜入夜空,也讓她頓時驚駭地心臟簡直要停了,好在千鈞一髮之際,靜水那天殺的手機適時響起,如她所預料地,讓她脫離險境。

無論如何,她見識到了靜水的殘酷手段與無情,她不敢讓自己再陷入那種絕望又可怕的危機中。

「不、不會!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靜水將名片遞給張天河後,擺擺手徑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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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心魔補手【六】在天河流淌之時 (part 2)

文章citygirl » 週六 8月 13, 2011 7:24 pm

【六】在天河流淌之時 (part 2)



靜水離去後,在張天河將名片扔進垃圾桶的同時,也將臉上的熱切笑容收起。

她根本不需要名片,靜水的事務所才剛開張,但她早知道了新事務所的地址。

她走到公車站牌,混入成群等候公車的旁人之中,混入一般人當中,假裝自己是一般人,這點她長年來都做得非常好。



搭上公車後,她找了位子坐下,頭靠在窗上沉思。不知過了多久,車上的乘客漸漸變少,在車子開往人煙稀少的郊外之後,她下車。

對街一間花店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走進花店,買了一束白茉莉。她拿着這束花,踏上一條蜿蜒的徑道,走了很久,到了一間墓園。

熟門熟路地左彎右拐,她在一座白玉般光滑的墓碑前停步。自提袋中拿出一隻撣子拭去灰塵後,她將白茉莉放下,凝望着墓碑上的名字,重重嘆了口氣。



她半年前的女朋友楊潔恩,就沉睡在這塊墓碑下。潔恩離開了她,只留下一塊墓碑,一個名字,以及所有的破碎記憶。

不知是潔癖還是既視感,她總覺得自己不管再怎麼用力洗手,洗了幾次,那夜染在她手上的血一直都還塞在她的指甲縫中。

那是她的母親以及潔恩的血。

那是她打算離家出走,和來接她的潔恩私奔,卻被母親撞見,三人發生爭執,母親重傷了潔恩,她殺了母親,而她懷中的潔恩血流過多致死,至此殘留在她指間的鮮血,她的愛人和母親的血。



坐倒在血泊中,她空茫的眼神,映着她所身處的艷紅。殺了人,就等於殺了自己,只因殺人犯沒有人生,沒有未來。她死了,她想,她將要死了。

殺人犯,肯定是要下地獄的,可她不服。她是為了保護她的女朋友才殺了母親,她是為了愛、為了保護而殺人,她沒有罪,不該被判刑,不該在地獄中受罰。

「神啊,你不會懲罰無罪之人,對吧?我沒有罪,沒錯吧?」她沾滿血腥的雙手合十,恭謹虔誠地對着虛空一拜,喃喃祝禱。她不是上帝的信徒,可是在她彷惶無依時,她下意識地祈求上帝,對她伸出慈愛的手,拉她一把。



她緊閉雙眼,一心一意地祈禱,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眼皮感受到強烈的光線射入,頗為懾人。她忍不住睜開雙眼,竟發現自己被籠罩在聖耀的金光中,她勉力睜着眼睛,才逐漸看清,眼前竟佇立一名身披海藍色長袍的歆瘦男子,扎眼的金光自男子背上華美的巨大白翼綻出。

面對眼前這超自然的突兀景象,她傻愣愣地無法動彈。人在危難時都會向神祈禱,就算沒有信仰、平時也不祈禱也一樣,可是沒有信仰的人,多半認為上帝根本不可能聽到,與其是對上帝祈禱,不如說是喃喃自語,對虛空、對命運乞求。

從來就沒想過,上帝真的聽得見自己的祈禱,而且還派遣上帝的使者,天使,下凡來救助自己,這種事好像也沒聽過誰遇到過,怎麼聽撞鬼都比撞天使容易多了。



只聽見天使開口,那是沉穩又溫雅的嗓音,「是的,妳沒有罪。」

「你、你…有聽見我說的話?」

天使又說道,「人子,我可以幫助妳,妳的靈魂不會墮入地獄,而能保持純淨。」

這是第一次她相信了上帝的存在,而她就從此相信了上帝。上帝派來的天使就如同她幻想中的強大,一舉抹去這命案現場的痕跡,讓屍體保持完整,安詳地宛若只是沉沉睡去,對他人的記憶做手腳,還沒讓任何人對她們的死因產生懷疑。

真相只有她和天使知道。



「純淨的靈魂才得以進入天堂,妳沒有罪,不會墮入地獄,但殺了人是事實。」

「那、我…我會怎麼樣?那我要怎樣才能上天堂?」對於死亡,對於自己殺人的事實,縱使只有自己知道,她還是感到憂懼。

「人子,協助我,天堂大門,將為妳而開。」

從一個殺人犯成了得以協助天使的神選之人,她萬萬想不到自己如此幸運,有誰能在自己活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成了死亡後會進入天堂的神選之人?她想,就連她認識的那些天主教、基督教的信徒,也不見得知道,而且肯定窮極一生也不曾見過什麼神跡,更沒親眼見過天使,更為自己感到驕傲與自豪。



而這名半年前救贖了她的天使,此刻緩緩降落在她的面前。

「維其爾大人。」她單膝跪下,萬分恭謹地叩見他。

「事情怎麼樣了?」

「已成功接近罪天使穆瑞爾。」

「按照計劃,進行下一步。」

「是,維其爾大人。」



她卑屈地緩緩抬起頭,得以在權天使維其爾消失在聖光中之前,瞥見那星夜般的墨眸一眼。

那是她見過黑夜中最璀璨耀眼的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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