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鳥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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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涼宮步雲

<中篇>鳥之歌

文章伊比利斯 » 週日 1月 21, 2007 8:18 pm

序章

傾聽那有翼族的歌聲吧!滿溢著悠遠的悲哀,在歲月中中裊裊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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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他依然不相信自己的生命會這樣結束。男人在歷經長久的高熱與無止境的疼痛之後,不再掙扎了,頹然垂下那瀕臨壞死的四肢。

好渴……雖然那樣強烈的感覺著,但喉嚨已發不出聲,而且叫喊也沒用,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殘破的小屋中,半掩著的窗口射進一道明亮純淨的陽光,灰塵在光中舞動如精靈。

四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安靜了?只聽得見自己的粗重喘息,出氣多而入氣少。

「外面的世界,已經與我無關了。」他想著,「我還有這個地方,全都要毀滅了。」也才一個多月前的事情,最先發病的是村尾的奧瑪家,兒子傳染給父親,一家都倒下了。這是種不知名的瘟疫,先是起紅疹,然後是全身發著高熱,從手足開始麻痺,直至胸口便致命,無藥可醫。

人們都倒下了無一倖免,到後來已經無人可以看護,許多人只有倒在地上喘氣的力氣。較早時哀嚎、呻吟聲不斷,到現在的寂靜一片。

「也許,我是剩下最後一個活著的了。」男人內心只是絕望地不停祈禱著。蒼天之神哪,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對您的虔誠祭祀也從未休止,為何您降下災難?


忽然,什麼東西飄到了他的床前。

男人努力瞇起昏亂模糊的雙眼。那是一根手掌大小的羽毛,潔白勝雪,躺在久未清掃的灰黑泥地上,看來有如聖物般珍貴。他忘卻了自己麻痺的身軀猛然坐起來,從床沿重重地摔落,羽毛輕柔地飄開了。顧不得疼痛,他倒反的視野從敞開的大門窺見了震撼的一幕。

那一剎那,湛藍的晴空飄落無數羽毛,十數個人形生物,展開了潔白的巨大羽翼在天空盤旋飛翔。

「是上天派下的使者!是天使!」有人大叫出聲,隨後有越來越多附和,打破了整個村的寂寥。

他們的天使降下來了,收起翅膀,瞬間人們歡喜讚嘆,然後又回復靜寂,因為一位天使突然唱起了歌。越來越多聲音加入重奏,那是打破所有迷惘的清澈歌喉,溫柔而悲哀,男人全神貫注地聽著,臉頰不知何時爬滿了溫暖的淚水。多想瞻望一眼天使的容顏啊!他從地上爬起來,懷抱崇敬的心情走到屋外,這才發現身體的病痛突然全都消失了,自己也能站了!

這是神蹟啊!他才要向天使降落的方向奔去,就被樹叢小路所見的影像阻擋了腳步,只是不可置信地,張開雙臂。在這小路盡頭微笑著走過來的,是自己本以為早已死去的妻子和女兒。

這是神蹟......

而後,將再也沒有痛苦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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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本來估計7000字完結,現在看來至少會一萬字了...寒假第一彈,我會努力寫的!(握拳)來挑戰這個已經用到爛的主題吧,「天使」(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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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一 1月 22, 2007 2:50 am

1.訪客

「該死,這地方果然有詛咒。」灰衣女子嘴裡罵個不停,戴著厚手套的手抓住攔路小樹枝幹,舉刀狠狠斬斷。

山道上林木茂盛,幾乎找不出一條可供行走的道路,這渺無人煙之地現在空氣中滿是被踐踏的新鮮青草氣息。這個奮力要爬上山坡的人,留著俐落短髮,鼻梁很高,皮膚略黑,有著無感情的灰色雙眼,臉備用紗布遮住了一半,又穿著寬鬆的灰袍,乍看之下雌雄莫辨。她此刻正努力往上爬。三天了,被困在這裡三天了,明明看起來不是一座很大的山,困在這卻有點進退兩難。越靠近山頂,這些樹木越是繁密,實在寸步難行了,何況還要持續對付著結界的力量。

灰衣女子深深嘆了口氣。

是什麼人會在這種深山裡施法?她大惑不解。委託她來的村長沒說錯,這山確有古怪,難怪有人踏進來沒走兩圈又到了入口,柴也沒法砍到就只好摸摸頭回家。懷著畏懼的人們便稱呼這裡為「靈山」。

她是一個「有能力者」,或者人們時常稱之為「巫師」或「巫女」。靠一點魔力及騙術來養活自己,超渡靈魂,普遍還算受到敬重。來到這裡也是受了委託,希望她夠破解這裡的秘密,讓人們能夠進山。的確,明明平原已乾旱得黃土遍野,眼睜睜看著靈山鬱鬱蔥蔥,卻無法利用山泉,豈不氣人?

不過他們要怎麼對付這山,跟自己毫無關聯。

「呼!熱死了!」她一把扯下了臉上的布。

「歐,原來不是大哥哥,是大姊姊。」這童稚的聲音極近,灰衣女子猛一驚嚇,握緊了長刀跳起來。

「是誰!」她背靠著樹,左右都仔細看了一回,不見人蹤。

「我在妳上面啦!上~面。」那孩子咯咯地笑。她猛一仰頭,山壁上已經坐了個小女孩,臉頰紅撲撲地,兩隻腳穿著紅鞋,一擺一擺。

「妳什麼時候就在了?」她舉刀指著女孩,沈聲問。「也沒有很久啦。」女孩毫不害怕的歪著頭想。「大概從半山腰妳還在砍樹的時候?」

她又笑了一聲。「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明明有路,妳卻在那裡挖隧道,我看得有趣,忍不住就一直跟著了。」

「路?」灰衣女子瞪大眼。

「我現在坐著的不是麼。」女孩拍拍自己身邊的土地。女子思考了下,決定跟著爬上。費了番勁上去以後,發現那果然是一條十分平坦的小道,像是人們平時走慣了的,不禁懊惱自己怎麼就一直沒發現。「等一下,之前真的有這條路嗎,在這荒山中?」她突然起了疑心。「難道說有什麼……」

「大姊姊,妳的臉真是千變萬化啊!」一回神,那女孩正蹲著很有興趣地看著自己,一慌之下忙把面紗蒙回。「看什麼,沒什麼好看的!」

「不,很稀奇!」女孩興致勃勃地。「妳知道,這村子已經好幾年沒人來拜訪啦!難得有一個外人。我帶妳回村好不好?過夜嗎?」

「…….」她不禁一時無語,很被現在的狀況迷惑。預料中,這裡是有個一兩隻山精水怪作祟的荒山,卻在這裡碰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村子。但自己的確已經非常累了,天色也慢慢轉暗,比起原本露宿荒野的打算,簡直是運氣好得過頭。

「那好,就麻煩你了,請帶我走吧!」她思考一下,放柔了語氣說。女孩高興極了,忘形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跑。女子猶豫著,畢竟覺得當場甩開太過失禮,也就任她牽著了。女孩涼涼的掌心很柔軟。「大姊姊,我叫莉拉,妳叫什麼名字呢?」

「斐特。」她簡潔地回答。

「那麼,我直呼妳名字可以嗎?」莉拉轉頭衝著她展露一個好燦爛的微笑。斐特還不及回應什麼,莉拉已經開始連珠砲般說起來了:「嘻嘻,看到妳,大家一定會很驚奇!阿,妳晚上住哪裡呢,我家好不好,就怕妳嫌地方太小……」

好有活力的女孩。斐特這麼想著。她們爬了好一段崎嶇的山路,終於在天色全暗前看到了小村初入夜點起的盞盞燈火。

斐特身心一陣放鬆,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魔法的壓迫已經解除,自己已踏入結界,這座山層層封鎖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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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一 1月 22, 2007 10:00 pm

2.異境
「快來,快來!往這走!」莉拉快樂地招著手,沿著泥土小路奔去,兩旁有著籬笆還有些簡陋的民居,幾個孩子停下了手邊動作,用好奇又困惑的表情望向陌生的灰衣人,這人僵硬地沒走幾步,就像木雕一樣釘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斐特一走進村就後悔了,被一陣猛烈的寒意逼得倒退,明明是夏天怎麼會渾身打冷顫!她努力凝聚魔力,定神戒備地望向周遭,心裡大叫糟糕。怎麼踏到一個死人地方來?房屋,水井、來往的人、奔跑的家禽,全是虛像,不知道已經毀滅多久了,影像背後只有傾頹倒塌的建築,以及枯骨。她暗暗罵著委託人狡猾,必定有什麼隱瞞不報,如果是這麼大規模的除靈,姑且不論自己有沒有能力辦到,應該要大敲詐一筆才是!

「斐特?」莉拉從不遠一戶民宅探出頭來。她深吸了口氣,走去。也罷,接下來見招拆招吧!又不禁悔恨自己戒心太淺。初見到這小孩時因為單個個體陰氣不重,竟然沒發現她也是死靈。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莉拉的爸媽很熱情的招呼。她暗自觀察。慈祥的父母,普通的家庭,莉拉還抱著她牙牙學語的妹妹。一陣客氣寒暄後,顧不得這一家人失望的眼神,她回絕掉共進晚餐的邀請,一個人走到屋外。

「再怎麼樣大膽,我也不敢吃死靈的食物啊!」斐特悲慘的小聲說,飢腸轆轆地從口袋拿出硬梆梆的乾糧,回望著許多朝她望來的好奇目光。整潔的小街道,雞犬相聞,和善的人們。對比之前對付過的各式各樣妖怪,這裡可真異樣。

她想,暫時自己似乎很安全,還是在多待幾天打聽一下情報吧。


在找戶人家借宿,飽飽睡了一覺之後,幾天內斐特很快的摸清了這個村的底細。會一點憑空取物之類魔法小把戲的自己,是很容易博得小孩子好感的。這裡大約住了一百多個人,彼此之間都熟識,而且此地與外界斷絕聯絡有兩年之久了,那是從瘟疫流行之後開始。

「那一幕許多人都親眼目睹!天使們從天而降,拯救了我們喔!」一個有雀斑的羞怯小男孩才這麼說,馬上有更多小孩七嘴八舌地附和。「我們被蒼天之神所眷顧。」綁辮子的金髮女孩驕傲地昂起小腦袋。

她搞不清楚這七八個孩子在講什麼,好半個小時後才理出頭緒。仔細問了「天使」形貌後,她確認了事實真相,有些冷酷地嘴角微微上揚。

「天使」一向只伴隨著死亡出現。可以肯定,那場瘟疫中所有人都死去了。根據委託人的說詞,靈山產生異變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不是兩年前,可見之後時間完全靜止了。

那麼,結界是這些死靈設的安全限制,還是哪個多管閒事的路過巫師?她雖然不知道,但有一點很明確。如果滅絕了死靈,那麼問題就解決了。可是說歸說,這麼多死人,她靈力與符咒都有限,若被發現必定遭到群起而攻之,該怎麼分散注意力,個別擊敗呢?

「斐特,斐特?妳有在聽嗎?」綁辮子的金髮女孩拿著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斐特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沈思太久了。「抱歉,你們說什麼?」

「我在問妳啊。巫師平時都是在做什麼啊?祈雨嗎?還是下咒咒殺人?」

「我們…能力不同,我大致上是接受除靈工作,讓不得安眠的靈魂回到蒼天懷抱。」

「哇,聽起來好了不起喔!」崇拜的口氣。

斐特心情複雜地微微一笑,沒有反駁。不是那樣的,她壓根兒不信什麼神的保佑。這只是工作,重要的是錢。

「我聽說你們沒有固定住處而是到處流浪,一定知道很多故事吧?」好幾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充滿渴望的盯著自己。

那麼,從孩子好像比較容易下手。

「你們,想要聽故事的話跟我來吧!」斐特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來,朝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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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三 1月 24, 2007 9:48 pm

3.嚮往
「第七個。」她一手拉著男孩的頭髮,訓練有素地揮長刀砍下他的頭,再印把掌心發著光的符文貼上那依然不可置信的臉容。閃過金光後,沒有血跡,沒有尖叫,那脆弱的兩截身軀在空中飛散消失,化為塵土。根據多年來的經驗,斐特早習慣這樣的模式,這是毀滅最徹底的方法。

「亡靈唯一的歸所,只有虛無。」她平板地唸著。宴會結束,剛才的笑語永遠消逝了。一個個孩子分開引來了,然而村子裡還有一百多個成年人,那就不好騙了。

忽然想起來,好像少了一個。怎麼沒有看到莉拉?

「阿,斐特!我找妳好久了,怎麼窩到這裡來,很暗的!」樹叢悉悉窣窣,爬出一個小人影,頭髮因為亂鑽而蓬亂,正是莉拉。

斐特忐忑不安。剛才的情景不知有沒有被看到,若是她回去通報可是大大不妙。

樹梢灑下來一些碎金似的陽光,看不清斐特的面容,刀光閃爍。「妳幹嘛拔刀啊?」莉拉毫無戒心地走上前。

「沒什麼,用刀劈蚊子。」斐特胡說之際同時放了心,好險,她不知情。可是就算有,現在先殺了不是更安全嗎?

「嘻,那哪砍得到啊!」莉拉笑著,隨即神情一肅。「斐特,我是有事來找妳商量的,請把我當大人一樣看待。」

「什麼?」斐特的心臟又猛然一跳。

「這個嘛…」莉拉猶豫著背轉過斐特,小小的踱著步。這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她才握緊刀柄,莉拉就轉過了頭,眼神堅定。「妳可以帶我離開這裡嗎?」

「離開?」她因錯愕而停止動作。

「對阿,妳是唯一可以到達村子的人呢,我想妳一定也能夠順利離開。」莉拉急切地說。「我試過了,一次又一次,怎麼也走不出這座山。我想要加入外面廣大的世界!我是不一樣的,我不屬於這麼枯燥無味的小地方!」

斐特不知該不該笑。在一個死人來說,這話是多麼的荒謬可笑,但就一個剛要轉大人的孩子而言,是多麼美麗的夢想。

「拜託妳!」

斐特心思快速運轉著。莉拉對她是一個可能的潛在危險,不能放她回村,要不就現在殺掉,要不就…雖然想到了一千個拒絕理由,但這樣否定別人死前最後一個願望,她竟然辦不到。
「那麼就馬上走。」她俐落地收刀,向來時小路而去。她可不想和小鬼耗太多時間。
「現在?」莉拉不可置信。「我至少先回去和爸媽說一聲吧?」

「現在。說了的話,還走得了嗎?」斐特很實際的指出。


莉拉很乾脆,馬上就同意了,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在她前面,鼻子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可能覺得這是個有趣的新遊戲吧?

「一定很快就厭倦了。」她冷冷地想。到時候,就把她解決掉。

兩人各懷心思,就這麼悶不吭聲的走了半天。

「我餓了。」莉拉停下來,詢問地瞧著她,隨即懊惱地抱著頭大叫一聲:「完了!要離家出走也該多拿點食物啊!」說完就要轉身,卻被斐特拉住袖子,遞給她一個土黃色硬餅。
「我還有乾糧,不必回去了。」她可不會像孩子一樣做事顧前不顧後,該收的東西早帶在身邊了。

「妳果然厲害,不愧是大人。」莉拉一笑,就地坐下,拍了拍手上灰塵便掰著餅來吃。她的笑容在餅入口那一刻就消失了,錯愕地咀嚼著。「這是什麼?」

「把穀子磨粉做成餅後曬乾,又不加調味料的味道。」

「好吧,既然是旅途中,我不挑剔。」莉拉稚氣地聳聳肩,繼續與那味同嚼蠟的東西奮戰。
斐特也坐下休息,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意外著那孩子居然沒抱怨。雖然不是故意要整她,不過這種唯一優點是不會發霉的食物是什麼味道,她心知肚明。
最後由 伊比利斯 於 週四 1月 25, 2007 10:33 pm 編輯,總共編輯了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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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四 1月 25, 2007 2:34 am

4.旅途
清了塊空地,四周掘了一圈淺坑防蟲蛇,她們就和衣隨便睡了一晚,幸好是夏天,倒也沒有著涼。早上醒來莉拉已經精神抖擻地跟她打招呼,然後繼續趕路。斐特又小小地驚訝了。她倒是很有適應力。

也許這趟旅程是因禍得福,下山反而好,可以找點救兵來。斐特走著,出神地想。雖然酬金要平分是很不樂意,不過可以找那委託人再開高價點。內心深處卻隱隱覺得不妥,這樣簡直像找藉口想要讓這孩子活久點似的。
不禁斜睨著莉拉。她一反早先的沈默,開始聒噪的問東問西了。先前還在害怕私自離家出走會遭到責罵,現在則不知下了什麼決心,神情又是一片光明,很有體力地依然走在她前面。斐特眼裡映著的盡是莉拉的小紅鞋,輕靈小巧的步伐。……很久以前,也曾經有過跟著自己的一雙小腳。

「妳在想什麼?」莉拉敏感地發現了。

「我在想我弟弟。」回憶中的總是那張只有十歲的純潔面容,就跟眼前這孩子差不多大。

「妳有弟弟?那為什麼不跟你一起出來啊?」

「因為死了。」

「歐…..」她沈默了好久。「…對不起。」

「不用道歉,該死的就是會死。」斐特淡淡地說。

「….啊,對了,」莉拉大概是想打破尷尬的情況吧,指著蜿蜒的小路,「我們還要走幾天才會出山啊?」

「不知道。」斐特的確不知。這地方在某種魔力影響下,方向感跟時間都是迷亂的,連來時拼命開墾出的小路都找不著了。除了身體感覺正在一步一步離開結界外,其他都不可靠。

「歐。」莉拉失望地嘟起嘴。斐特想解釋,又笨拙地講不出來。真的,她並不想這麼冷淡。在漫長的日子中,她大半都是獨來獨往,旅途多個人陪伴,對斐特來說很新鮮……而且,並不討厭。不過,我為什麼要跟將死的人培養感情啊?這麼一轉念,表情又是一肅,反而想起了一個疑點。

「妳見過天使嗎?」

「天使?」 莉拉詫異地轉頭。「妳是說,瘟疫那時候的事情嗎?」

「不,是那以前。」

「難道斐特覺得神的使者會一天到晚下來遊蕩嗎?」莉拉撲嗤一笑。「不,之前我們都沒有見過。而瘟疫時,我病得很重根本沒有意識,等清醒過來,只徒留滿地的羽毛,像雪花一樣飛散著。說實話,在那之前我是不信什麼奇蹟的,但那時候心裡只有對蒼天的感謝。」她困惑地停頓一下。「但是,我感到恐懼,一種異樣的恐懼。沒有見到天使,我很慶幸。這很奇怪吧?」

「一點都不會。」斐特搖搖頭。

「妳…見過天使?」莉拉試探性地問。

「無數次,而且,再也不想見到了。」斐特用著憐憫又曖昧的笑容。

「長什麼樣子啊?」

「如同妳的村人見到的,聖潔又美麗,都有著金色頭髮與清澈的藍眼眸,皮膚白晰透明,背後有一對極大的翅膀。」那不是讚揚的口氣,語調非常冷酷。莉拉決定識相地不再追問,只是手背在背後,狀似無聊地踢著石頭。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明明妳笑起來很溫暖的,為什麼總是那副表情?」

斐特楞了一下,隨即很肯定的回答。「因為這世界…..並沒有太多值得笑的事情。」

「是這樣嗎?」莉拉眨眨眼。

斐特不說話了。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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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四 1月 25, 2007 5:05 am

5.追憶
那是個略微寒冷的晴朗夜晚,她們坐在溫暖的營火旁邊,架子上有隻串好撥了皮的兔子,是斐特捕來的。油滴得火苗滋滋作響。越接近山下,結界力量越弱,生物也更好捉了些。

斐特把烤好的兔肉拿下來撕了一隻腿給莉拉。莉拉小心接過去,津津有味的吃著,吃飽了就往地上一躺,望著滿天星斗。火光半映著她潔白的小臉,縱然一套布衣已經千創百納,莉拉自有一股吸引人的神彩,耀眼的令她有些無法直視。

「我在想啊,夏天的晚風很舒服。」

「對啊。」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可回答。風輕輕地吹著。

「斐特,妳真好。」莉拉嘆了口氣。「要是是我媽媽,一定會罵我亂躺在地上弄得一身髒。」她的眼神很純淨。縱然什麼都沒有說,已勝於千萬句反駁,彷彿生命一直都很美好。

「…妳想聽故事嗎?」她想,會那樣說的自己,一定是哪裡錯亂了吧。

「想!」莉拉毫不遲疑地坐起來。

「那麼,妳就隨便聽聽吧。」斐特下意識地拉了拉布袍,再度確認自己被衣服包裹的嚴嚴實實地,才悠悠地開口。

「在你們所住這麼偏遠的地方也許是沒有差異的,但是在外界,平民永遠是平民,貴族永遠是貴族,鐵匠的兒子就只能繼承父業,這不變的真理就如季節交替般自然。我們認為那是神的旨意,只求來世的福報。」

「那有什麼關係嗎?」莉拉困惑地問。「妳跟我們一樣是平民,有什麼不好?」

「不。」斐特猛然拉開頸口布料,在近鎖骨的地方,赫然有一個巨大烙印!那是一個扭曲的家族紋章,黑色的,粗糙而醜惡。「我是奴隸。這代表著從生到死,沒有回報,我必須要為那個家族工作。」


那年,我14歲,弟弟潔5歲。我們住在帝都一個貴族家裡,因為沒什麼特殊才能,所以我是被當作一般奴隸。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父母病逝後能夠有人繼續收留我們,已經非常感激了,所以賣力的做著粗重的工作,一邊照顧著潔。他還很小,許多事情仰賴我。

直到有一天,不小心聽到了管家跟主人的談話。本來想悄悄走掉的,但他們提到了我的名字,所以不禁豎起耳朵。他們討論著,斐特也夠大了,相貌也還過得去,『要配給哪一個男僕,以後生下來的種品質會比較好』。那個貴族甚至對管家說起,潔那個小鬼太小派不上用場,太礙事了。『不會的,雖然體弱點,過幾年也還是可以用的…』我忽然無比恐懼,眼前浮現了未來世世代代的畫面,就這樣對著別人搖尾乞憐,然後一個個蓋上同樣的奴隸紋章…我什麼也沒想,回去拉了潔就跑,在黑暗的角落躲躲藏藏逃避追捕,然後終於跑出城。沒有飯吃,沒有人照料,怎麼辦呢?

當時我相信,只要活著就會有辦法的,而潔盲目地信賴著我。很幸運,逃了不久就遇到了一具倒斃在地的無名屍。那是一個商人,身上還留有些金幣,還有一把刀。

我剝下他的衣服偽裝身份,但因為年紀太小,又提不出身份證明,總是被懷疑的眼光看待無法找到好工作。再那批錢終於用完之後,我們陷入了飢寒交迫,身體較虛弱的潔,最終病死在我懷裡,而我救不了他。妳知道嗎,蒼天之神從來不曾保護我們啊…

草草埋下他之後,我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倒在潔的墓上。我以為我也會那樣死去。但從那時候開始,我第一次聽見了死靈的聲音。體內某種東西甦醒了,那是破滅的力量。

一定是潔留給我的力量。我這麼信賴著。用它,我開始被當作神秘的巫師被敬重,並且開始一路殺戮,毀滅四處徘徊的死靈,就這樣,一路走到今天。


莉拉默默的聽著,不哭也不笑,也沒有因為知道斐特的奴隸身份而有任何動搖。她只是長長的噓了一口氣。

「妳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麼,我很高興。」莉拉稚氣地微笑。「斐特願意對我開口,那就表示,對我有一點信任啦!」

「也許……」她低下頭,混亂的內心已經很難去考慮什麼了。

「我啊,還是想跟著妳出去。妳說的我不是很明白,那我知道,這世界上絕不只有悲傷與殘酷的事情。」她仰望著天空,面容懷有許多希望。「我擁有一整個未來,可以去體會,可以去挑戰…」

「妳閉嘴!」斐特突然失控,用力的抱住莉拉,莉拉驚惶失措。「怎…怎麼?斐
特,妳抱太緊了,很痛….」

「妳給我滾回去妳的村莊去!」妳到底知不知道,妳根本沒有未來?只是個死人,說那些有什麼用?斐特瞬間覺得再也不想根這件事扯上任何關係了,只是心
痛到無法忍受!

「斐特,妳為什麼哭,好奇怪啊…」莉拉很慌張,想推開卻無法掙脫。

「妳走開,妳走開,我不要再見到妳了….」

「我跟著妳,有讓妳煩惱到想哭嗎?」莉拉小心翼翼地。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哽咽地,拼命說出這些字句,卻什麼也
無法解釋。莉拉僵硬地伸出小手,輕輕拍著斐特的背:「乖,乖,不痛了…..」


一定是寂靜的夜空、溫暖的營火所塑造的短暫魔法,就好像整個天地間只有彼此可以依賴。她流著淚,覺得無比疲累,抱著莉拉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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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應該是剩下最後一章節。(← 一直企圖在星期五出國前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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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五 1月 26, 2007 3:04 am

6.歸無
隔天如何尷尬,可想而知。斐特覺得一切都荒唐透了!簡直不想醒來。懦弱明明是不被允許的,憤怒或者悲傷都是無意義的情緒。

沒問題的,她對自己說著。會回到正軌的。首先,道路已經慢慢變得平緩,離外界不遠了。出去之後,要先回凱爾達之村找委託人,然後至少募集六七個幫手,再回山中。小鬼嘛,已經領了她這麼長段路,也算夠義氣了,一抵達就殺了吧。這樣很好,再好不過。主意一定,表情也鎮定下來了。

莉拉一定有感受到某種不尋常,卻什麼也沒說,對於昨夜絲毫不提,只是扯些不相干的事情。腳下卻加快腳步,莫名的急躁。

在略微沈重的氣氛中,兩人都急切想要抵達終點,齊心一致地趕著路。明明感到疲倦不堪卻不肯稍作休息,憑著一股毅力持續向前。這天午後她們終於踏盡了最後一道樹叢,眼前一片開闊。

太陽從雲層中稍微探出了邊角,照映一望無盡的荒涼,除偶爾的亂石雜草之外,只有乾裂的黃土。

「這就是…這個國家的樣貌?」莉拉看了許久,輕輕的問。

「不,這裡離帝都還有半個月路程,那裡可就繁華多了。」雖然大半地區已經荒廢若此。「快走吧,」斐特催促,辨認著方向。「凱爾達之村依這個速度,在傍晚之前一定可以走到的。」

「好吧。」莉拉遲疑地走著,彷彿不確定自己的確實實在在踏在土地上。回頭眷戀地望了一眼靈山,從這裡看起來,它已經變得幽深而黑暗了。

幸好是陰天,在這樣空曠的庭園上趕路並不難受,然而斐特越走越是恐懼。已經離村這麼近了,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遇上?

呼嘯在空中迴響,她猛然抬頭,巨大的白色身影展翅掠過。

完了!她朝凱爾達之村奔去,沒幾步就停下來了。視野中小小的房屋,已經被燒得漆黑半毀,幾個已經殘缺不全的人形扭曲的倒在地上。

劫掠!是什麼人幹的?盜匪?鄰國的侵略?還是?

再挨家挨戶的檢查了一遍,竟然一個活口也沒有留下,有相擁而燒成焦炭的母子,有渾身箭傷,死不瞑目的壯年人,大概都死去一天以上了。如果食物乾糧曾經存在,現在不是燒掉,就是全被劫走了…目的是什麼?斐特茫然認為那都沒有意義了,在這個國家,本來就是這樣子,所以她一再奔走四方,消滅死靈,直到自己被滅亡為止。

她在最大的癱塌廢墟找到了可能是「當初委託人」的遺骸。有四段。斐特想起了之前住宿過的一點情誼,還有曾經的對話,決定至少挖個坑把他們盡量埋起來。才走出屋,不遠已經聽到了翅膀撲打聲,還有女孩的慘叫。莉拉!回頭一望,那被她短暫遺忘的女孩顫抖著手指向天空。
人要學會自己尋找一些小幸福,比如到街上看一看不屬於自己的美女,到銀行看一看不屬於自己的鈔票。然後到街上找一個乞丐,對自己說:沒關係,剛剛那些他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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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利斯
哈棒國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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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伊比利斯 » 週五 1月 26, 2007 3:06 am

7飛翔

數不清數目的天使從天而降,如同一個膜子印出來,他們有著同樣美麗的身姿,曲著纖細潔白的赤裸手足,伏於地面。他們瞧也不瞧莉拉一眼,紛紛往屍體爬去,開始撕抓啃噬,神態極盡妖魅詭異。那些純真美好的面容被血肉所浸染,很快附近就瀰漫了淡淡的初期腐敗味與腥味。

那些腐食性的鳥兒……

「我記得的,那不是錯覺,我曾經被他們這麼咬過,撕裂過,一塊塊吞嚥下肚..」莉拉嘴唇發白,顫聲說。

「妳記得!?」

「我…我知道。」莉拉咬牙。「從離開我的村子越來越遠,記憶就漸漸恢復,然而我不信….」

「抱歉,斐特,不用煩勞妳動手了..」莉拉頭也不回,跪著,呆呆地繼續望著妖鳥們繼續貪婪用餐,血肉飛濺。「我不知道這麼快就到極限了。以為可以撐更久的,雖然時時刻刻一點點的消散…」

「結果,妳知道那些孩子是我殺的?」斐特詫異道。

「我當然知道。」她空盪的語氣像是那些都已經了無意義。「可是,我想知道妳為何這麼做。我想要當妳的朋友,我相信自己可以是不一樣的…」

「很傻吧?」她悲涼地一笑,細微的光點從莉拉身上飄出,逐漸肉眼可見。

斐特不禁大喊:「莉拉!」

莉拉緩緩回頭:「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啊!」注視著自己雙手慢慢散失,終於掉下淚來,嘶啞地全力吶喊著:「我不想死啊!我好想要活下去啊!誰來救救我,誰來…蒼天之神..求…」伸出的小手終究什麼也沒抓住,就飛散為塵土,落了一地,再也不剩什麼。

斐特目睹著這一幕,站著動也不動,直到將要化為石像。一隻天使試探性地飛過來降落在莉拉消失之處,四下張望。「走開,這裡沒什麼好吃的!」斐特猛然揮刀劈去,那沒有防備的妖鳥亟欲避開,翅膀卻被劈下一長條血淋淋的裂縫,無比痛楚地鳴叫著。

「全給我滾開!」斐特用全副無處宣洩的情感吼叫著,拿著刀就奔向天使的方向亂揮,牠們驚呼飛散,窸窣中又飄落一陣羽毛雪,幾隻未飛遠,落在了燒剩的樑柱上。不知哪一隻起頭的,他們開始唱起歌,那永久不變的調子,又淒涼,又溫柔…

「不要再唱了,不要再唱了!」她瘋狂地摀住耳朵,柔亮歌聲卻直透耳膜而來,雖然亂放了咒法隨刀隔空劈死了幾隻,剩下仍然毫不猶豫地唱下去,用著無表情的臉….

胡亂的揮舞著刀,斐特不知何時脫力昏迷過去了,直至醒來,凱爾達之村已成了空蕩蕩的廢墟,靜悄悄地,沒有屍骨,沒有天使,沒有莉拉。

自己是最後一個生命體。

她想不太起來發生過什麼,只覺得有某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做。拖著疲憊的身軀,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她燃起一道道符咒,在靈山山腳下緩緩走了一整圈,立下結界。

「但願他們能夠永遠地繼續做著安穩的夢。」她用著幾不可聞的聲音呢喃著。

「當神蹟存在,當我們相信著某種永恆不變的真理。」

「我們是被神眷顧的民族,在祂的庇佑之下,終將保有幸福。」

「但願….死後真的有一個安樂的國度,所有人能夠得到安息。」

「但願…」

莉拉,妳不知道吧?從信仰太陽神的敵國入侵以來,蒼天之神老早就被打敗了,這世界只剩下被遺落的你們依然相信著。

妳不知道吧?這片土地終究只重複了種種絕望。

我希望妳永遠不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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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
這個故事起源於我做的一個夢,夢裡面,勇者歷經了層層迷宮與怪物襲擊,費盡千辛萬苦的尋找傳說中的天使。最後他傷痕累累的來到一塊與世隔絕的土地,那裡有著最美麗純淨的藍天與海洋,上面有著天使飛翔。多麼聖潔的身影啊!他正感嘆著,前面跑來一個孩子,指著天大叫:爸爸,快來喔!妖鳥又來搗亂了!
「好,看爸爸的厲害!」中年人架上箭拉緊了長弓,那天使哀鳴一聲跌落地面,扭動掙扎著。中年人走過去一腳踩在天使的金髮上面,轉頭對勇者笑道:「喔,是外地人嗎?今天收穫不錯,晚上一起來喝天使湯吧!」
勇者去了。天使湯很好喝。

……………..我知道我煞風景~~~~~~~(逃逸)
伊 2007 1/26
人要學會自己尋找一些小幸福,比如到街上看一看不屬於自己的美女,到銀行看一看不屬於自己的鈔票。然後到街上找一個乞丐,對自己說:沒關係,剛剛那些他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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